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加上又不是打猎的季节,哪有甚么人?除非是。。。。。。
杜知书连忙低头检视着穿在身上的那件袍子。这袍外观单调朴素,但干净又完整,剪裁明显较一般袍子宽大了些,质地也厚实了些,袍子内还缝了些暗袋,杜知书伸手进去掏了掏,竟掏出两三张空白符纸。。。。。。
「是他!」杜知书激动地大吼着。
这肯定是师兄给他留的袍子!也只有他们干这行的会把袍子做成这样,还在随手可拿的地方塞符纸,更是毫无疑问地说明了袍子主人的行业!
师兄嘴上说不管他,但实际上还是关心他的吧?特意留了一件袍子在附近让他捡,是怕他冷着?
一想到这,杜知书就雀跃地几乎要跃上了天,双臂环绕紧紧拥着穿在身上的袍子,心情激荡之下,什么汤啊什么僵尸王都被他抛诸脑后了,他只想立刻飞奔倒师兄的身边,想要告诉师兄他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感动。。。。。。
说不定师兄还没走得很远!说不定他就在附近!杜知书站起身,也不顾自己腿还痛着,一跛一跛地就要往外冲去。。。。。。
「去哪?」林百川一把抓住了杜知书。
「我要找师兄去。」
「做啥?」
「这袍子定是师兄
给我留的!啊,百川兄,你快告诉我这袍子你在哪处捡的?离这远吗?」
「找着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还没想到,但反正,我现在就很想很想见到他。」
「如果他真的关心你,不会把你丢在那一整天。」
「我师兄他是个无口的人,他不习惯那么直接对人好,但我知道他人是好的,像是从前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唉,跟你这外人说这么多做甚么?你说这偏僻的鸟地方还会有甚么人经过?定是师兄不会有别人!你别拦我!」
杜知书越说越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给自己信心喊话,他用力想甩开林百川抓着他的手,可是林百川的手指就像是五支冰冷的铁扣圈着他,怎么挣都挣不脱。
「林百川,你这是做甚么?这回我保证去去就回来!付过钱的就是爷,这点我还知道,等我回来定会把你送回你老家入土为安的,你担心甚么啦!」
「……你这脚怎么去?」
「老子用爬的也去!」林百川半天还不放手,杜知书有些不耐烦了,口气和表情明显恶劣了起来。
「那你刚为啥不自己爬着进来?」
「我有要你背我吗?」
「你有拒绝吗?」
「我不习惯拿冷屁股去贴人家的热脸!」
「那你又何必去找冷屁股贴?」
「你!」
杜知书被林百川这句话给气着了,林百川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总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师兄的冷屁股,杜知书也有自知之明,但被这样当着面讲白,还是从一个长了一张和师兄神似的脸的死人口中说出,那感觉实在太难受太难堪了……
「你一个死人懂甚么?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林百川定定地望着他,紧闭着的双唇不再说甚么,却也一点也没打算放开他的样子,而那对黑乌乌的眸子里,翻涌着波涛般的怒气。
杜知书牙一咬,以指画掌,捏了个止咒的指诀,往林百川押去,就在手指即将碰到林百川的胸口时,他突然想起了先前那个叫鹏鹏的怪阿叔交代过的话……
别对他们使用咒术……
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指,但……要不把他给放倒,自己又该怎么去找师兄?林百川可是大侠啊
!论起功夫,杜某再回去练个五世人都不见得能够打赢……
只一个念头间,杜知书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按在林百川的胸口上……有些慌张地抬头望着林百川,明明他是希望把他给放倒的,但在心底却隐约有个声音在抗拒着这样的希望,以致当他发现林百川没像那个南南还北北的僵尸一样当场倒地挺尸时,竟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就说嘛!他们家百川兄的等级和那甚么南南北北是不同的!怎么可能点了就倒?那阿叔也太危言耸听了,如果真这么虚弱,哪能这一路变故连连却也能护他护得如此周全?
想到这,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和口气似乎有些太冲了,一碰到和师兄相关的事,他眼里心里全满满是师兄两字,连脑子都糊了……正想说些甚么道歉,可意外地,那只一直紧抓着他的手却缓缓地松开了。
林百川的视线依然直直地朝他望,只是眼中那股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幽幽深深的无奈。
「百川兄,我……」
「我不是生来就是死人的。」百川兄的声音听起来也显得无奈又疲倦,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掌,看着掌中的地纹,似是想从那纹中找些自己曾经生而为人的证据。
「那个……百……」杜知书瞪大眼睛望着林百川,眼见一缕缕黑红色像血又像墨的液体从百川的嘴角涌出来。
然后是眼眶,鼻子,耳朵……
「会饿,会冷……也会疼。」那液体是越流越多,而林百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声,到最后,已微弱得连站在他眼前的杜知书都听不清楚了。
杜知书被吓得愣在那不知所措,他根本不知道发生甚么事了,只感到无限恐慌……那液体是僵尸的血吗?赶尸一辈子的他,从不知道僵尸也有血的啊!而且似乎随着那东西越流越多,百川兄的样子看起来也越来越不妙,除了七窍之外,连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开始渗出同样的液体了……
再这样流下去,百川哥哥会不会只存一具空壳,甚么都不剩?
得赶紧做些甚么!他立刻脱□上的那件袍子打算撕成布条来把林百川身上那些口子给缠起来,可袍子还没来得及脱一半,林百川突然闭上眼睛,像是突然被剪断线的偶,整个瘫倒在他的脚边。
「林百川!」
☆、第 13 章
如果杜知书的手边有一根棍子和一把刀子,搞不好他会拿棍子把自己那颗混帐的脑袋敲一顿,再拿刀子把自己罪恶的手给切了……
他怎么会这么差劲?明明……明明一点也不想伤害林百川,明明见他”活”着来带自己时是那么开心,明明看着他做事听着他说话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为什么又把事情弄成这样的局面?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情绪失控?为什么没把怪叔鹏鹏的话当真?
杜知书这下可真是悔到肠胃都拧了起来,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将那件穿到他身上才没多久的袍子撕成一块块,跪在林百川身旁又擦又抹又按,忙得他满头大汗,偏就是止不住那汩汩涌出的「尸血」。
百川哥哥手脚的关节转起来越来越僵直,肌肤也摸起来越来越冷硬,杜知书赶尸那么多年,特熟的就是尸体,他知道这状况称之为「大僵」,通常发生在赶尸途中出了意外导致走魂,或送到目的地的僵尸入棺后撤咒离了魂,变成真正彻底的尸体时那状态……
大僵之后,便是真正的死亡了,魂魄落黄泉,尸身腐败归尘……
想到这,杜知书紧张得手都抖了起来。他自然是不怕尸体的,送死的工作也驾轻就熟,可是,他只一想到这个尸体不久前还在和自己对话,还在那进出忙碌着为自己张罗着吃穿……现在会躺在那越来越僵,全是因为自己一手造成,心中的惊惧和懊悔简直排山倒海……
虽然本来林百川就是死人,虽然杜知书满口死人死人的叫着,但实际上他却也不是很认真地把林百川当死人看。百川兄有说有笑会动会跳还会生气,和个大活人又有啥两样……?而现在……这又和杀了人有啥两样!
偏偏这死人本来就死的,又不能给他请大夫,又不能熬药给他吃抹……杜知书颤着手用布块把林百川的脸擦干净些,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徒劳,很快的那些尸血又会流得满头满脸都是……
望着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也不知道是自己心理作用还怎,杜知书怎么看都觉得林百川那脱俗似仙、第一次见着就让他惊叹的脸,要比初见面时憔悴了几分,也忧郁了几分……
人都死了又怎么还会憔悴?他又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忧郁?
才停着没一会,林百川的脸又被那黑红色的液体给沾染了,原本虽苍白却净透姣好的面容,现在却整个黯淡得像是覆盖了一层灰黑色的死气,更恐怖的是,他身躯上
那些大小伤口也逐渐恶化,浅一些的口子越蚀越深,部分本来就深点的伤口更是烂到已经见骨,腐肉一点一点开始从伤口上剥离……
快啊!快想想!当了道士二十几年,虽然不济但好歹也该有些撇步……
杜知书赶紧将脑子里的东西搜了两三遍,师父讲过的,平常用过的,一条一条想了又想……可就没半条半样是能够处理眼下的状况的!他们这行,讲得是经验的累积,不是苦读死记就有东西的,没碰过的没听过的就真完全没辄,这阵仗实在是超乎杜小蝎那短少平凡的资历能够解决得了的……就算是师父还师兄在这,也不一定有辄,他师父师兄又不是像张鹏那种传奇大师……
咦!?想到张鹏,就想到鹏鹏怪叔,想到鹏鹏怪叔,就想到他曾说过的那句话……越湿越好。
本没把鹏鹏怪叔的话放在心上,但现在后悔莫及啊就是因为没听他的才会把百川哥哥弄成这样!可见鹏鹏怪叔的话还是有参考性!听他准没错!可是……
到底什么是「越湿越好」!?
这「湿」的对象当然不用说一定是僵尸不会是他杜某,但怎么「湿」?泡湿?浸湿?喷湿淋湿冲湿!?
而且重点是,用什么来湿啊?
应该不可能是水……先前才把百川兄从水里头捞出来,要是泡水有效,哥哥也不会在河水里头浮尸还带着一身伤。
不然还有什么水啊?杜知书忙四处张望,除了还在火上烤着的那筒子汤外,哪有什么可以拿来弄湿林百川的东西?
而且一看到那筒汤,杜知书脑子又浮现了林百川那么高的个子却缩着身蹲在那忙着煮汤的模样,以及他没气可吹便用手掌扇着想把汤扇凉点好让他喝的小动作……
胸口又微微地纠结了起来……百川哥哥对人真的是没能挑剔的好,现在回想起来,他竟是连一句谢字都没说过。
「至少让我道个谢……还有道歉,你再走好不好?」杜小蝎无奈又无助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忘了手上还沾满了林百川身上流出来的黑血,结果把一双眼揉得红肿刺痛,眼泪直流……
「咦?」杜知书肿着泪眼汪汪的一双眼,突然有了灵感……那水,莫非是指他身上的水……?
杜知书的脑袋瞬间闪过了几个画面……
最一开始他把林百川唤醒,是用人血涂在他胸口。
《
br》 在悬崖上被巨鸟攻击时,林百川被他那鲜血淋漓的双手给抹过的背部,光滑得像白玉般无瑕……
把林百川从河水拖上岸后,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活回来,会不会也是和人血有关?
啊是了!那时在洞穴中磕了下脑门,流了不少的血,在他找符纸东摸西摸时,也沾了不少在尸身上……
就!是!血!!
杜知书赶紧用手搓了搓他脑门子上的伤口,但……伤口早就被林百川仔细敷药包扎处理过了,连一滴血都渗不出来。
换个法子,他把手指放入嘴中想咬个洞,但……终究是懦弱胆小之辈,那两排牙齿怎么样都无法狠狠地咬在自己的肉上,况且齿面平平,指肉软软,怎么咬都只能咬出齿痕来,真要咬破还没那么容易……
「哎呀呀!」人血生不出来,眼见尸血越流越黑,尸体也开始泛黑了,杜知书急得跳脚鬼叫,这一跳,身上剩余的布块落了一地,连同先前被他塞在袍子里的那罐瓷瓶也滚落到一旁角落。
杜知书一见大喜,将瓷瓶捡回来放倒在地上,随手捡了块石头,对着瓷瓶就敲去,把小瓶子敲得四分五裂,里头的药粉洒了满地……
捡了块最大片的碎片,杜知书摊开掌心将瓷片放在掌中,深呼吸一大口气,咬紧牙关用力地把手掌紧握成拳。
握碎片虽然也很痛但至少比自己啃自己的手指来得人道……杜知书虽然有咬牙关结果还是痛得哀嚎呻_吟,眼泪鼻涕直流……只是看着鲜血从指缝涌出来,皱得像肉包的脸上却也出现开怀的表情,又哀又叫含泪带笑的整个感觉好诡异……
杜知书把手掌贴上了林百川的胸前,对着几个伤口胡乱抹一通,凑上脸仔细的观察……原本烂糊糊的伤口被人血一涂,先是黑血的流量渐渐变少,然后伤口的边缘也开始慢慢地内聚收缩,虽然进程缓慢,但看得出来凡是人血抹过的地方都有好转的迹象。
掌上的伤口割得不深,血一下子就干了,杜知书赶紧又捡了瓷片来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