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美妙的感觉时,又突然一下子全都不翼而飞,使她尝然若失,空虚又茫然。原来可人已放开了她的两手,声音却变得冰冷了:“我看这位姑娘若不是从未习武,就是已经高明到“返本归元,不著皮相”啦!”薛姑娘还是没听懂可人的话……
冷不防被春姨曲指一弹,正弹在她两眉之间的额上。
大概是本能的闪躲,但已来不及躲掉。
一阵刺病,眼泪都怏掉下来了,春姨却又已扶住了她,似真似假地笑道:“难道你真的算准了我不会下杀手,置你於死地?”
这句话倒是听懂了,但她仍是不解,好端端地为什麽要置我於死地?一定是开玩笑,叹了口气道:“不会的,你们一定不会花五百两银子把我买来又杀掉……”一句话逗得那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春姨终於放下所有的疑心,亲自动手,为她穿好那套绛色素衣裙。
牵著她转个身,仔细打量,欣赏著……
可人万万没想到她这套绛色衣裳,竟也能这麽出色。
春姨笑道:“不是你的衣服出色,而是给她一穿就出色。”
“是吗?”她转向薛姑娘道:“脱下来!”
薛姑娘一怔,却又只好脱下来。
立刻又变成一条赤裸的羔羊。
可人却从衣柜里取出一幅白纱来,扔给她道:“穿上!”
赤裸究竟不是滋味,一幅白纱虽不是衣裳,也总比“光著屁股”的好。
她忙不迭地将那白纱胡乱地往自己身上一被一裹……
那薄如蝉翼,似绸似丝的白纱,既不够大又不够长,只能胡乱地裹在身上,甚至还能隐约地看见她的肉体。可是奇怪,就只不过这样随随便便的裹上,都能叫人觉得她既高贵又大方,既亲切又端壮。可人这才由衷赞叹:“果然是天仙化人,绝色无双!”
春姨突然大叫一声:“等等,你说什麽?”
这无缘无故地一声大吼,倒把薛姑娘吓了一跳。
可人亦怔:“怎麽啦?”
春姨急切地道:“你刚刚说什麽?再说一遍!”
可人道:“我说……天仙化人,绝色无双!”
春姨拍手大笑道:“对啦,绝色无双……绝色无双!”
她拉起薛姑娘的手:“我正在想给她取个什麽样的名字呢!”
她再重新仔细打量著她:“薛无双!好极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叫“薛无双”!”春姨将薛无双交给可人,道:“这是个可造之村,你要好好教导她。”
可人当然喜欢,她早已“爱”上她啦!
不是那种“情欲”之爱,而是那种“心灵”之爱!从她身上,她能幻想自己已经失去的……年轻、美貌、纯真……尤其是“贞操”!她打心底儿爱上她,亲切地挽著薛无双的手,道:“春姨放心!”
春姨又去忙自己的去啦!
可人将她按著坐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开始为她重新整理起头发来。
望著菱花钢镜中,薛无双的影子竟变得朦胧了起来,因为绸镜并非现代的玻璃镜,可以照得人“纤毫毕露”,铜镜又带有微微的“黄金”之色,铜菱中的薛无双,更是美得迷蒙,美得像仙女,美得高不可擎!多半是移情作用的关系,全都转换到薛无双身上,她细心又珍惜地为她梳理著,无限惋惜地问道:“怎麽会甘心到这里来的?”薛无双叹了口气:“逼不得已……”
可人点点头,利时又想起自己:“所有无花宫的姑娘全都是不得已……”薛无双却道:“不瞒姐姐说,我不止有可怜的身世,我甚至是要托身此处来避仇。”“避仇?”可人颇感意外,又飞快地设身处地为她著想一通,终於叹口气道:“聪明,如果仇家太厉害,躲到天涯海角,上天入地,只怕都没有躲到这里来安全。你那仇家再怎麽想破脑袋也不会料到你不只隐姓埋名,甚至当了“妓女”!”薛无双道:“不是避仇,更要报仇!”
可人又吓一跳:“你说什麽?”
可人上上下下,一再打量她:“你从未习武,连半点防身功夫都没有,你凭什麽报仇?”薛无双无言以对,可人却大笑起来:“是了,你是想以女人最原始的本钱,习得无花宫的绝技,让仇家死在你的肚皮上?”不管她是真心还是无意,这番话总是带有羞辱,薛无双也都只能无言忍受。“无花宫的绝技就是“媚术”,它叫做“妊女九转神功”,要习得这项绝技,却要先付出极大的代价。”薛无双已有所悟,但绝不出声。
可人继续道:“这个代价,在一般寡廉鲜耻,不知善恶之人来说,却又一文不值。”她简直是在用最刻薄的言词在骂人了:“这个代价就是,你要用你自己的肉体,去承受千人骑,万人压……”她深深地吸气,拚命忍住的却是自己多年来所承受了的:“千人…一万人……生张……熟魏……迎新……送旧……”
她忍不住地饮泣:“那此一人的嘴里对你尽是赞美、恭维,打心底却把你看得下贱、猪狗不如!”
激动起来,她声音变大:“你能想像所遭受的过程?要不要我赤裸裸地说给你听?”她不等她的反应,她已经开始赤裸裸地说出来:“他花了钱,他要得到代价,他要你尽量眨低自己,尽量尊崇於他,除了满足他的心理,还要满足他的生理……他在你身上花了钱,他就要在你身上捞回来,他不必对你怜香惜玉,他只要残暴地对你横加揉躏,努力摧残。尽管你极度厌恶,极度痛苦,你还得努力装出虚假的欢悦,哼一两声,叫一两声给他听……”说到激动处,这位可怜的可人姑娘,竟不克自制,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大声道:“你能想像,恶形恶状的禽兽,终於在你身上获得满足,还要喷出一大堆又腥又臭的秽物……还要瘫在你身上,死赖著不起来……”可人似乎藉这个机会,把自己满肚子委屈一古脑儿发泄出来,而薛无双却听得心头滴血,但是她仍是坚强地咬住牙根,坚定地瞪大眼睛,硬是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可人再一次望著她,道:“纵使你能忍受得过,纵使你习得了这项绝技,但是你的仇人呢?你还要让你那不共戴天的仇人,在你身上占尽便宜享尽艳福,发尽兽欲,最後才能让一他在你的肚皮上极度兴奋满足之余,终致脱阳而死?”可人逼视著她:“……这样的报仇,值得吗?”薛无双已咬破嘴唇,沁出血来,但是她仍是坚定地点点头。可人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看来你真的是仇深似海,非报不可,才会出此下策……”她拍拍她的肩:“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无花宫全体上下一定会为你全力以赴!”“不!”薛无双急切地恳求道:“千万别再让任何其他的人知道此事。”可人不悦:“哦?你担心我们无花宫的力量不够?还是担心我们人多嘴杂,终於泄密?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让我知道?你尽可以随便编一套说词,反正没有人会追查你究竟来自何一方?”“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要对你推心置腹,坦诚以告……”她曲膝跪下:“可人姐,实在是我这仇家来头势力太大,又有通天澈地之能,他迟早会找到我,我告诉了你,很可能就已把你牵累到了万劫不复的噩运,我实在不想再牵累其他人。”可人一惊:“有这麽严重?对方到底是什麽人物?”
“我不能再说什麽了,任何与此事有关连的人,都可能诛连九族,我真的不想害了你,害了无花宫!”可人沉思良久,终於点点头:“好,我也不会再追问什麽了,除非你主动要告诉我。”她扶起薛无双,歉然道:“刚才我一番话,把你吓到了?”
“不,谢谢你让我了解真相。”
“我也真笨,我说那番话好像是为了警告你千万别打算用这个办法报仇,其实,就算你不报仇,你还是要经历这些,忍受这些……”薛无双点头:“不错!”
“而你,又比我了不起,你至少还有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目标…报仇!我却每天像行尸走肉,活一天算一天……”“你还是有将来的呀!”“将来?要离开这里只有一条路……死!”
“不是也有赎身的?”
她惨然苦笑:“那也只能为奴为妾,上不了台面……”
“也可能“母以子贵”……”
“不可能,要习得“妖女九转神功”第一步骤就是要放弃“生育”。”
薛无双这才大惊失色。
可人突然向她追问:“春姨有没有给你吃什麽药丸药酒之类的?”
薛无双摇头道:“还没有,怎麽啦?”
“无花宫为了控制这里面一大群男男女女,就是从这些药开始……有些是帮你习得上乘媚术,有些更能使人迷失本性,终身被它控制,你如要报仇,最好小心些。”薛无双心中无限感动,却忍不住反问她:“你呢?我看你本性就没有被迷失嘛!”可人笑骂敲她脑袋:“死丫头,还会挑我毛病……反正你要小心些!”
薛无双却揉著自己的眉间额头。
可人问道:“怎麽啦?”
“奇怪,刚才春姨弹了我一下,此刻开始疼痛起来……”
“我看看……”
可人夺下她的手,只见她刚才被弹中的位置上,已开始泛出一个艳红的斑点。可人笑道:“圣女印!”
薛无双不解:“什麽?”
可人道:“无花宫的处女都会被打上一个,当成是“圣洁”的标志。”
薛无双道:“圣洁有什麽好?洗得掉吗?”
可人道:“洗得掉那还能叫做“圣女印”?它会跟著你一辈子,直到……”薛无双道:“直到什麽?”
“直到你那一天被男人“搞”了……”
薛无双道:“这个搞字真难听。”
“那该怎麽说?”
薛无双道:“应该说……哎呀,我不会说嘛!”
可人道:“你不会说?我来教你:北方人叫“操”,南方人叫“干”,广东人叫“丢”,外国人叫“做爱”,年轻人叫“打炮”……你还要不要听?”薛无双两手塞住耳朵,跺脚叫道:“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可人笑得梦仰後翻,把她的手拉下来,问道:“不敢听啦?那麽,敢不敢看呢?”薛无双吓一跳:“不要不要,我不要看!”
这下可人不笑了,她正经八百的对她说:“你不敢听,不敢看,敢不敢做?”薛无双僵住了,她这句话的道理非常简单而明显。你可以不听,不看,但绝对不能下既然不能不做,就乾脆乖乖的做,否则就像那个秀姑一样,其结果还是要做。可人讲得非常对:只要能拿掉羞耻之心,春姨也讲得对,拿掉心理障碍,“做”这就容易了。这就是“宿命”,妓女的宿命就是“做这件事”,那麽就坦然接受吧!”想到这里,薛无双一挺胸膛:“好,可人姐帮我找个男人来。”
“干嘛?”
“让我先做一次,拿掉心理障碍。”
正说间,龟奴阿徉出现在门口。
可人道:“呐,这不是来了个男人吗?”
阿祥跨入门内:“不错,是来了个男人,干嘛?”
可人眨眨眼:“她要跟你“做”一次!”
阿祥道:“好呀……做什麽?”
薛无双早己面红耳赤,吓得躲到可人身後去了。
阿祥身为龟奴,整天穿梭在这些姑娘与嫖客之间,对那些不堪入耳的打情骂俏,早已司空见惯,根本不以为意,他一伸手向外道:“两位姑娘请用餐!”
※※※※※※
※※这无花宫有八院、四厅、二阁。这位可人姑娘是暖翠阁里的首席名牌红人。暖翠阁里有一间专门给这些姑良们用膳的“食堂”,唯有可人有资格不与那些花花草草、莺莺燕燕们共餐,她有自己的“特餐”,是龟奴阿徉专门负责打理,就在她这独门独院的小月门之内。这无花宫果然锦衣玉食,刚才看过了可人的大衣橱,现在再看她桌上这六菜一场,竟然全都是最精美的菜肴。阿祥又是习惯性地取下肩上布巾,劈哩啪啦地在座椅上拍了一阵,这才退开一步,躬身道:“两位姑娘请用餐!”两副碗筷,却只有一杯酒。
那当然是此间主人“可人姑娘”的啦,所以薛无双就主动往另一个位置坐了下去。谁知阿祥立刻将这杯金黄琥珀色的酒栓到薛无双面前。
可人脸色微变,阿祥陪著笑脸道:“春姨特别交代,赏薛姑娘这杯“沐春酒”,祝她在无花宫里前程似锦!”可人满脸焦急之色,想要阻止,可是春姨派了阿徉来一直站在旁边等候著,不肯离去。薛无双却偏偏又毫无警觉,落落大方地举起酒杯:“真是多谢,我藉这杯酒祝阿祥哥身体健康,祝春姨青春永驻!”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人面色惨白,薛无双只觉一股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