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称呼,古清并不是不介意,可“单亲爸爸协会”派发的《养父指南》上特别指出:“对于收养的孩子,要有耐心,慢慢的接近他们的心情。若操之过急,则可能揠苗助长。”于是古清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努力地遵循“人类好爸爸守则100条”的指示,从早上说早安到床头讲故事,认真做好每一个步骤,期待有一天小菊能陡然开窍叫自己“爸爸”。
然而没两天,魔教教主明昀织纶就给了古清当头一棒。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屋前的空地上,古清正和小菊玩“狐狸变”。
忽然,小菊停住了,眼睛死盯着屋顶闪闪发光:“熊!熊熊!”
“怎么了?”古清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只涣熊从屋顶上昂首阔步地走过。
“熊熊~~”小菊甜甜地唤一声,那涣熊“卟”地一声落在地上,转头望了她一眼,向古清挑衅地甩甩尾巴,欢快地跑开了。
“哈哈,大尾巴!”
小菊一蹦一跳地追在那熊身后跑了,留下古清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明•;昀•;织•;纶!”
——魔教教主明昀织纶,浣熊精。
夜半。
荒郊野外,肃穆静寂。
两人相对而立,还未出手,身上的杀气已将周围的草木压得直不起腰来。——看得出,这两人都是当世的绝顶高手。
狐宫宫主古清。
魔教教主明昀。
古清提七尺“玄天”,剑身乌黑,古朴沉郁,望之心冷。
明昀握丈八“碧月”,枪尖苍翠,流光异彩,见之胆寒。
兵器谱上第一剑与第一枪。
二人成名后,功力见长,拈花飞叶之间皆可伤人,这看家兵器,已许久,未在江湖中露面。
敌不动,我不动。
古清与明昀各自屏息凝神,暗蓄内力……
一只鹏鸟划过夜空。
施施然落下一枚羽毛……
古清猛地跃起,瞬间连刺十八剑;明昀毫不示弱,刹那间已飞出三丈,手中银枪一晃,连变七招……
寒光闪现,清脆的金属声……
——这,会是一场震惊武林的恶斗吗?
“说!我教女儿,你为啥来捣乱?”古清终是憋不住,先开了口。
“还敢问我?我倒要问你凭什么不让小麦来见我?”明昀也爆发了。——狐宫总管米小麦,似乎是明昀的情人。
“他没时间,关我何事?”古清说着又是三剑,剑峰猛然伸长——伸缩自如的剑,剑术中极高的境界,将气凝剑中,伤人如利刃,威力非同小可。
“你是他顶头上司,若不是你丫无视劳工法,他怎么会忙到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明昀眉一皱,枪尖一挑,地上杂草纷飞,在空中一滞,竟如钢针一般齐齐向古清射去。——魔教看家绝学之一,轻薄的假刃。
古清反手绾了个剑花,只见杂草急停,一转,竟回头向明昀射去——正是古清秘藏绝学中最精妙的“逆转的秘诀”:“那是小麦自己要求加班——再说,就算我加他工时,也和我女儿无关!”
“你信不信我天天变熊去勾搭你女儿?”明昀翻身避开那草,怒了。
“你敢?”古清手上剑锋一长,也怒了。
“我怎么不敢?——哼哼,真身比可爱你就输了~”
“你敢的话——我就让你三年见不到小麦!”
“你你你……凭什么?!”
“凭我是狐宫宫主,他是我家总管!”
“棒打鸳鸯的恶霸!”
“抢人女儿的王八!”
“我是浣熊,不是王八……”
“……”
“…………”
——如果在夜晚十二点,路过菊仁庄西三十里的荒地,见到一只白狐和一只棕浣熊,你扯我尾巴我拉你毛地掐成一团……
不要怀疑,其实那就是当今武林两大宗师的决斗。真的。
(三)当了爸爸的人难免变笨蛋
古清最近很郁闷。
郁闷原因如下:
一、小菊再也不找自己玩“狐狸变”。
二、小菊每天去找明昀玩“浣熊跑”。
三、小菊常常兴高采烈地把明昀举到自己面前:“古叔叔,熊熊!”
以上三个原因的排列有递进关系。
每当明昀在小菊怀里志得意满地冲自己摇尾巴,古清就有一种想把小阳坡整个夷为平地的冲动。
把小麦的工时延长延长再延长还是无法排谴心中深刻的抑郁——更何况小麦那是自己和明昀闹别扭躲着人家明昀神经一粗就没感觉到,自己是白白被台风奢蛇尾扫到成了炮灰……
积郁之下古清的毛色都泛黄了。
在这个危难的时刻,“单亲爸爸协会”向古清伸出了热情的援手,在协会的帮助下,古清认识到,年幼的女孩会对毛绒柔软物产生好感这一基本事实,坚定了从明昀手中夺回女儿注意力的信心。
于是……当手上插了第六十七个针眼的时候,古清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是因为飞针伤人太多被诅咒了。
“我说宫主,”帐房佘奢蛇看不下去了,“你就随便找个什么人帮你做了吧,宫里又不是没有针线做得好的人……”
“这你就不懂了,”古清从一大堆杂乱无章的女红用具中抬起头来,“‘童年时爸爸亲手做的玩偶,是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奢蛇探头一看,古清脚下踩着一本书——《单亲爸爸玩偶乐》。
终于,在古清两只手都变成筛子的时候,一只七拼八凑的绒布浣熊娃娃诞生了。
“这种东西你真的准备送出去吗?”奢蛇看了一眼,忍不住说。
“当然啊!这可是‘爸爸亲手制作的带着回忆的玩偶’啊!”古清搂着那个娃娃抱抱,又拿起来瞧瞧,“哎呀,我果然是手工天才!”
奢蛇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走掉了。
当晚,古清把娃娃送给小菊。
小菊兴高采烈地收下,当晚搂着睡了,没有抓古清的衣角——古清在兴奋和失落之间徘徊了一下,最终还是为自己的初作品获得了小菊的高度赞赏而兴奋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明昀照例来找小菊玩。
却见小菊抱着个绒布娃娃玩得正欢,站在一边的古清龇着牙得意洋洋地笑。
“切,什么了不起,”明昀甩甩尾巴,“还不是照着浣熊的样子做的。”特地把“浣熊”两字咬得很重。
古清一愣,伸手就想抢那娃娃,见小菊玩得高兴,却又不忍抢,负气扭头就走。
当晚,古清的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清早,古清顶着两个熊猫般的黑眼圈,把一只白狐娃娃交到小菊手里,做工精美,毛色亮丽。小菊一看,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把搂过那个白狐娃娃又抱又亲,浣熊娃娃给丢一边了。
“嘿嘿,果然是我女儿。”古清揉揉眼,笑得像春天里的一朵小山花。
“那个是技术细节问题吧。”明昀化回人型,挑眼看着古清,一脸鄙夷,“实验品和制成品怎么能相提并论……”
“胡说!明明是因为狐狸比较可爱!”古清怒道。
“……”明昀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放弃争执。
“可是……”明昀身边小麦探出头来,“宫主你的头发是怎么……”
“这种细节问题就不要介意了,哈哈。”古清抓抓头,兴致勃勃地陪小菊玩去了。
——剪毛做娃娃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要是流传出去,狐宫宫主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我说小麦,你不觉得那个娃娃的毛色太自然了吗?”明昀悄声问。
“好像宫主自己的毛。”小麦眯着眼瞧了一会,说。
然后两个人一齐看了看古清杂乱无章的发型,又再瞧了瞧那娃娃,相视点点头。
“那个……”奢蛇刚起床,便见两人堵在自己房间门口,抬头一看古清一头乱发两圈黑眼,大惊失色,“宫主这是怎么了?”
“得病了。”明昀很严肃地说。
“啥?”奢蛇大骇,“宫主病了?我去找汪家的人来!”
“不用去了,叫来也好不了的。”小麦一把拉住他。
“什……什么病那么厉害……会……会不会传染啊?”奢蛇打着抖——以古清的修为,即便天帝也不敢轻易和他动手,可现在竟然……
“放心吧,这病每个人估计多少有点,但没他发作得那么厉害。”小麦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啥病啊?”
“‘当上父亲以后智能自然减退综合症’,简称‘呆爹症’。”明昀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接道。
(四)被叫叔叔的爸爸
“我家孩子昨天开口叫‘爸爸’了!第一句话就是叫‘爸爸’!”
黄山半腰上,随喜客栈中。
“单亲爸爸协会”本年度第四十一次例会,会员陈先生正涕泪横流激动万分地发言。
陈先生大号陈得力,斧头帮第四代帮主,六个月前妻子因为难产逝世而加入“单亲爸爸协会”。加入协会这六个月来,他从“爹协”(单亲爸爸协会的简称)获得了各种育儿知识,同时也把自己的体会和经验与大家分享。
“哎……”听到他这么说,墙角忽然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众人转头一看,正是狐宫宫主古清。
“有什么不满吗!对我家宝儿开口叫爸爸有什么不满吗!”陈得力拍桌怒道。
“我……”古清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你家孩子六个月就会叫爸爸了,我家女儿在我身边呆了九年了,还是叫我‘古叔叔’呀!”
众人沉默了。
这十年来,古清几乎没有缺席过例会,其努力与付出大家有目共睹,如今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能听出那话背后的辛酸……
“哎,收养的孩子是这样的……”少林方丈观慈最先站了起来,走到古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家那群孩子还一辈子叫我‘师父’呢。”
“那好歹带个‘父’字啊!”古清饱含热泪,“‘古叔叔’、‘古叔叔’,怎么听都和‘爹’一点关系没有啊……”
“那个……”李家大公子李钰开腔道——他也是在路边捡到了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还没结婚就拖了个油瓶,导致至今没人肯嫁他,“我女儿上个月第一次叫我爸爸,是因为她生病,我在她床边守了好几夜……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
“不行!”古清坚决地摇头,“宁可小菊一辈子叫我‘叔叔’,也不要她生病!”
“……”
“…………”
嘈杂。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有一个能用的。
结果到了例会结束,还是没有商量出一个能用的法子。
古清只得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家去,继续面对“古叔叔”等级的待遇。
“李钰那个乌鸦嘴!”古清愤然咬牙道。
例会回来的第二天,小菊发烧了。
在古清身边呆了十年,素来活蹦乱跳百病不侵的小菊,居然发烧了。
看着那烧红得小脸,古清心都揉皱了,仙丹神药大把大把地砸出来,可小菊一病就是三天,愣是不见好。
“古叔叔,我难受……”半夜里,小菊忽然转醒,带着哭腔拖出一句。
古清蹲在床边,双眼熬得通红,拧着眉头抚着她的小脸:“乖,睡吧睡吧,醒来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小菊噘着嘴,眼泪滑了下来,“……我会死吗?古叔叔……我做梦梦到鬼来抓我了,古叔叔,我不要死,我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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