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的伙伴们-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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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鱼的伙伴们-苇-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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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密,下次若我又在街上无端被人捅一刀,我只要求你做两件事:第一,我想我家人会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麻烦你动用一下你宝贵的时间拨给我的家人,医院有电话。第二,不要在麻醉药效过之前,用你的独门武功逼我醒来!」
  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常识啊!我现在是被人用刀子捅不是用叉子捅,真的可能失血过多致死!阿密觉得我在死之前看见他就好了吗?不用见见我的家人吗?显然他以为一个人就代表我全体家属了。
  男人应该没有听进我的话,他像怕我突然消失似的,又想握住我的手。
  我想把手藏起来……总之他追我躲地玩了一阵,我总算放弃,被他牵着我的手。
  我很悲哀地发现,他的握力比之前有多没少。而且他……脸色非常吓人,沉默得反常。
  「警察应该在等我醒来替我做笔录吧?」
  「嗯。」
  「……你叫阑律师来医院没有?」
  男人摇摇头。
  我静静凝视他五秒,不行,我还是很想掐死他。
  即是说在我昏迷过去被推进手术室直到被他掐醒之前,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他又不是三月,他是阿密吧?他能说话吧?而且我肯定三月绝对比他积极。
  「医生说……我的伤势怎样了?」
  至少这个他是有好好听进去的吧?不然我就是偷旁边病床的那支利宾纳(注)也要敲死他。
  「……刀子从肋骨之间插进去,差点就插穿了胃。刀子抽出来的时候割到你的手臂,那个伤口比较深,你有点失血过多,刚刚已经输血了。」
  我想了想,虽然插进几厘米但没有刺穿内脏,医生也已经缝好了破口,那就只剩手臂的伤口比较严重了,「听起来没什么大碍……」
  我还没说完,男人的大头已经逼过来了:「……你流了很多血!我整只手都是血,还有些血流到地上,我根本没有办法止住,我多么怕你会流血流到死!这他妈的叫没什么大碍吗?」
  他吓到我了,如果手臂能动,我早就把他的头推到对面海去了!
  那又怎样啊?凶我干什么,现在是我想流这么多血的吗?这是我的错吗?辛苦的人是我吧?他凶我干屁用!就算我流这么多血,突然被人捅一刀吓坏了他……对啊,这个男人一定是被我吓坏了……
  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三月、阿密或艾莉儿的话,我一定也会六神无主吧……
  谁叫我就是欺善怕恶,我只能唯唯诺诺地附和,就怕他一拳揍过来伤口大喷血:「嗯……我的意思是说……我本来以为会死或伤势更严重的,现在能这么快醒过来真的太幸运了……」
  我想摸摸他苍白的脸,但手臂被包得像柱形石头。
  比起伤势,我有更在意的事:「……那个男人捅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说——『把那东西交出来』。他不是普通的疯子吧?你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阿密看着我,他的脸颊上有一抹血迹,映得他的脸更为苍白恐怖了。
  「……我不知道。」
  「就是我被那混蛋补我一刀,威胁我不要再插手……你还是不能把你们的秘密告诉我吗?我不打算放弃,但若没有反告他们的证据,这样的事一定会陆续再来……我可不想有天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受伤了反而令我更生气、更想把他们告到破产!但我这个并肩作战的战友连这男人的秘密都不知道,我能怎么去帮他?
  「……我不知道那东西在哪,三月也不知道。只有艾莉儿知道,但那是令她痛苦的记忆,她局部封闭了没办法回想起来。」
  ……所以三月才要跟艾莉儿融合。
  谢天谢地,我总算不是像个傻瓜般一无所知,但阿密没有比我知道多少……
  或是他还遵守三人的约定在守该死的秘密,在推卸责任?
  「……那你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吧!」
  「你之前看的报告书跟资料不是一清二楚了吗?你还要我说些什么?」
  「我不要那些登在报纸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东西!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了?」
  「呵,真好笑,你连杀人都敢,撒个谎有什么大不了的?」
  为了保护三月或他自己,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想知道些什么?事实就是那些人渣全都死有余辜!」
  他让我呆怔住了。
  我们争吵的声量渐大,阿密这一句更是惹得全病房的人都看过来了。
  我呼吸都不顺畅了,背部窜升起一阵阵寒意,不由得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认识三月之前就知道他是误杀犯,但这一切都被阿密推翻了……如果不是误杀,难道他会是……有预谋的杀人吗?三月……那个男人的第二人格竟然会相反至此,凶残至致此死?
  我压低声量:「……你是什么意思?那些人渣是死有余辜?他们是谁,你是有计划地去杀他们的吗?」
  「计划?哈哈哈——我告诉你!我从有意识起无时无刻都想着杀光他们,每个人都有专属的死法,你绝对连做梦都想不出来,我光是幻想都会兴奋得颤抖!尤其是那个女人、那个婊子!我一定要那婆娘死得最痛苦、最痛苦,我要把她那张只会不停下命令,不停叫骂的舌头拔出来,嘴巴缝起来,然后割断她的手掌……我要……为什么我当初杀的不是她?为什么不是那臭婊子……」
  他欲言又止,眼底冒出我从没有见过的光亮,他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手心捧着举世无双的宝石,又或是Larine血淋淋的脑袋。他的双手在颤抖,那段隐藏于心底深处的强烈欲望,把他带到了我触不及、看不见的那段过往,让他陷入毒辣怨恨跟复仇欲望的回忆之中。
  他死盯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生出回忆漩涡把他扯进去。
  我知道……阿密在过去有极大可能被人绑缚过他的双手,因此他极怨恨、也极渴望亲手报复。
  他正在脑中模拟自己用这双手真实地、活生生地将Larine虐待至死的过程,那让他异常兴奋、也异常投入,投入到把整个人、整副心神灵魂,或阿密这名字所代表的一切都拉了进去,他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人事物,更别说是坐在他面前的我了。
  我甚至能想像即使他拖着Larine的尸体,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地走过去,也听不到行人的尖叫声。
  下一秒,他的面容痛苦地扭曲,短短几秒出现了数种表情。
  他哀鸣一声,将脸庞埋进双手之中,慢慢地蹲下来,额头抵着床边。
  那单薄的背脊没有停止过抖颤,像不能承受再多的负荷……
  我知道三月、阿密、艾莉儿正在激烈地碰撞、又暂时地融合,像倾盆大雨时,上万滴水珠在玻璃窗下滑、互相碰撞,分开又结合、融合又分开。
  他的脑部进入极混乱的情况,也许他被我的突然遇袭给吓坏了,也许我流出大量鲜血的景象跟他从前幻想中的杀戮场景重叠在一块。我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我应该立即阻止他继续下去,让他服用镇静剂跟所有对他有益的药物——但偏偏、偏偏!
  偏偏我知道,这肯定是唯一一次机会我能听取他们毫无虚假的、最完整的过往……他们的秘密。
  如果错过了这机会……我……
  在我陷于两难时,阿密已经巨细靡遗地娓娓道来——
  他开始像部坏掉的留声机般,一字一句地将早准备好、也在心底排练过上万次,不知道要向哪位心理医生或法官说的稿子都读出来,由一开始像小学生念随堂作文般、平板无感情的声线,渐渐加入了自己的情绪,越说越慢,加上了欲泣的心碎声音,时而高昂愤恨得像只受伤野兽……他捡起被打碎的、分成三份收藏在三个箱子中的回忆碎片,边拼贴、边跟我诉说他的人生。
  「……一开始只有艾莉儿跟三月,三月发现自己的时间常常不见了,突然昏过去又突然醒过来,而且大部分时候醒来他都躺在沙滩上、海边,有好几次还在海中央害他快溺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反复又反复地去寻找一样东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就这样消失了半天,醒来就在别的地方。
  那时候他对水就有莫名的恐惧感,总觉得有一天若醒不过来,就会溺死在海中了。他十多岁的时候还以为……其他人也有跟他一样的状况,之后才发现不是这样……」
  「他的生活根本过不下去,他是孤儿,勉强靠社会福利署的援助才可以上聋哑学校,但他可以前一刻在学校上课,下一秒就穿着校服带着书包来到沙滩,有两次被游客以为他要跳海自杀而去报警,总之闹得很大……他上网查资料,觉得自己有MPD的特征,于是他去打工赚钱直到找到第一个心理医生……」
  「就是Larine是吧?」我问。
  他点点头,因为我的介入让他的声音有了感情:「那女人当时也蛮年轻的,经手过几个难搞的病人因此在心理界有点名气,收费很高,特别擅长比较难治疗的精神病。
  三月是被转介去她那里的,那女人给他做了一连串的实验,用催眠让三月把童年经历说出来之后,也同时把艾莉儿叫出来了……
  她证实了这是亚洲少见的双重人格病患,她很兴奋,如果有三月这病人在手绝对会令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她联络上很多知名的权威医师来研究,为他设立特别个案。她把三月当宝,供他吃住、给他私人的房间,每天只要接受实验跟治疗就好……三月因为伤残跟这个病一直过得很幸苦,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所以他很快就对那女人有好感,依赖那女人。
  阿密并不想经他口中说出来,但我明白他的感受,毕竟那女人对三月的好感出发点源自他的病,而不是三月这个人。
  「三月一直都很乖巧,一开始的实验也很基本、很正常,除了不准踏出那个大宅、按时吃药之外都没有限制。三月也在那段时间知道艾莉儿的存在,他知道是因为小时候目击了母亲自杀才分裂出承受痛苦的小女孩,某种程度上,他感激艾莉儿总是替他承受痛苦,寻找已经不在人世的母亲……
  我想是因为三月没有很努力去杀死那个人格吧,治疗的进度一点都不理想,他们虽然有参考外国的案例,但三月比较特别,他的主控权比艾莉儿弱,因为他的求生意识一向不强,觉得这世界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他们发觉医疗进度不理想,越来越焦躁,大宅的保安也就更严密了,怕走漏风声被别人发现了三月,甚至治好了他,那他们就没有一举成名的机会了。
  那女人开始接近三月,他们……在一起,而且她成功地令三月的主控权更强了……总算有了点成果,所以那女人便跟三月进行进一步的关系,我是这样想的。」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头看我,记起了互动的节奏,仿佛寻求唯一听众的认同。
  我知道阿密渐渐回来了,不再是三月或艾莉儿,或他们三个的碎片混合体、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一个回忆结晶体。
  「我觉得那他妈的婆娘肯定是为这目的而接近他,但三月……从来不这样想,直到现在他还是相信那时候的感情是真的,那女人是真心喜欢他的!」
  「他们请来的权威医生越来越多了……三月像个洋娃娃般从早到晚不停进行实验跟治疗,就是睡着了也会被他们突然注射药物……药量加重,他的意识越来越混淆不清,那些鬼药丸让他呕吐!
  他们发现艾莉儿根本没有出来的空间时,就把他掷下水池,逼艾莉儿出来!但……疗程真的太痛苦,艾莉儿出现得越加频繁时,他们又害怕第二人格会取代主人格……你明白吗?等于疗程失败了,主人格被取代,他们手中也只剩一个有着女孩灵魂的男人,他们不需要这样的人,他们只想要能供他们研究的双重人格患者。」
  「事情渐渐失控了……三月跟艾莉儿开始反抗挣扎,不肯吃药跟接受疗程,有段时间他们真的以为三月完全消失了、死了,那女人痛恨见到艾莉儿,只要见到艾莉儿她就开始不安、不断怀疑三月是否被取代了,为了安抚不合作的三月……
  她决定跟三月结婚,成为他的合法妻子,这样一来,就算三月之后真的逃出去了,她也可以……有所关系跟权利,有人会联络她……三月爱她,但也发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很痛苦,他不想终有一天会恨这个女人,那个他唯一爱过的人。
  他想停止这一切于是开始自杀,那些医生用皮带把他绑在床上,找人看守住他,喂他吃喝像养一只宠物。医生们发生争执,他们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犯法了……
  如果让三月逃了出去,把大宅的事说出去,他们就死定了。三月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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