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还是暂时按捺住勃勃的怒气,继续道:“况且……女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
沈雁飞立刻接口驳道:“别的人都不是这样子吗?女人应该在家里,男人出来闯荡,你总不能一个人硬说所有人都不对。”
“这才是大大的笑话。”她的声音已显出没有那么生气了,因为她忽然觉得对方的见解,十分幼稚:“那个本来就是不合理的现象啊,我正要反对这个,而阁下呢……”她故意把声音拉长:“阁下却反用来作为最大的理由。”
沈雁飞觉得她说得不错,可是却因被她嘲讽而光火起来,冷哼一声。
然而他忽地想起母亲,往年她在那等困境中,偶有好心的人安慰她和接济她,立刻惹起别人蜚短流长,难道生而为女人便活该倒霉?沈雁飞冷冷道:“很好,倘若你手底下也有嘴巴那么锋利的话,足可以称尊武林了。”
她一瞪眼睛,怒道:“可见得一沾上贼味的人,连道理也不必讲,你难道不替自己可惜吗?”
沈雁飞冷笑两声,那对眼睛,就像看什么似地,在她身上溜来溜去。
那位姑娘无端双颊晕红,倏然一催驴,冲到他面前,倔强地叫道:“小贼你看什么?姑娘可不怕你这一套。”
“你的脸为什么要红呢?很好,你问找看什么,我不妨告诉你,我是在看看你的样子,究竟能做我的什么人?居然会管起我哩!”
白驴儿忽地冲过,在这擦身而过之际,那位姑娘连抽两鞭,却都被沈雁飞用掌力震开去。
猛见她一扔丝鞭,呼地反手一掌打来,又是“龙尾挥风”的那一招。
沈雁飞但觉敌人掌力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心中十二万分诧骇这位姑娘掌力竟会如是雄劲,竟然凌驾于田仇两魔之上。
疾然一扭腰,双掌齐出,用足十二成力量,猛可迎击出去。
两股掌力一交,沈雁飞哼一声,抵挡不住,只好甩蹬借力,跳下马去。那匹马希聿聿嘶一声,腾腾退出大半丈远。
沈雁飞只因身有阴气保护,故此方才双掌一击,乃是尽力不使坐骑受伤,正因如此,他在落地之后,比之那匹马还要震退远些,才能努力站定。
这位姑娘的掌力,端的惊人之极。沈雁飞大喝一声,身形快似离弦之箭,疾扑过去,一式“大匠运斤”,掌挟悠悠风声,亦斫亦撞。
那位姑娘头也不回,等到掌力及体之际,倏然又反手一掌打来。
强劲无伦的掌力,把地上的砂石都卷得飞旋激溅。
沈雁飞闷哼一声,腾腾腾连退六七步之远。
这一惊非同小可,沈雁飞呆在那儿,不会动弹。
“我目下的功力,足可和田仇两老魔相抗,按理说武林中除了绝顶高手如我师父或终南孤鹤尚煌,又或是石山牧童赵仰高等才有能力赢得我一筹,可是当也不至于一掌把我震退六七步之远,还亏得我有阴气护体,若换了别人,即使是田仇两个老魔,这么挨上一掌,不死也得受伤,这妞儿究竟是什么人?竟具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掌力?记得早先在饭馆子里,曾经和她换了一掌,那时她的掌力似乎还逊我一筹,可是……”
他越想越惊,而且发怔。
那位姑娘背向着他,也全无动作。
歇了片刻,那位姑娘徐徐转身,眼光一扫过沈雁飞惊疑的脸上,已知他所以如此之故,当下冷笑一声,轻移莲步,姗姗走过来。
沈雁飞虽是满心惊骇,但仍然瞧出这位姑娘,在起初转身一瞥时,露出诧异与烦躁的神色。
他不必故意推想,便觉出她定是因为连发两下那么沉雄劲厉的掌力,仍然没有把敌人打伤,是以既奇怪又心烦。
她道:“小贼你以为凭你的身手,可以横行天下吗?如今碰着强敌,故此惊得呆了,是不?”
沈雁飞猛一定神,立即针锋相对地冷笑道:“你连施绝艺,也没伤着我,可见得你那一手还是不成。”
那位姑娘果然非常生气地哼了一声,倏然一滑步,欺身进击,玉掌起处,一式“金豹露爪”,掌心微凹,劲力含而未吐。
沈雁飞可忌惮她的掌力,急忙斜闪半步,避开正面,使出“缠肘穿身”之式,疾拿敌肘。
她的掌力可就吐不出来,疾如星火般缩肘沉腕,五指垂着软软一拂。
沈雁飞焉敢让她拂着,然而身形依然不进不退,只略略一沉腕,让过她那兰花似的五指,随即又疾扣敌肘。
她也不进不退,仍用原式疾拂回来。
沈雁飞再也不得不让开,右手撤处,一腿扫过她下盘,这一腿攻得正是时候,那位姑娘再无破解之法,只好往后一退,便自退开四五尺远。
沈雁飞勾起雄心,如影随形般跟踪赶上,呼呼呼连劈三拿,雄劲绝伦,然而那位姑娘身法奇快,宛如蝴蝶穿花般左闪右避,沈雁飞三掌俱都落空。
好个沈雁飞机智异常,修然心中一动,忖道:“这妞儿好像需要什么架式,才能发出那石破天惊的掌力,我如今逼紧了,她可就缓不开手。那么我只要缠战下去,出其不意以阴气护身,挨她一下,趁隙把她立毙掌下。”
心念一掠而过,主意已决,面上不禁露出狞笑。
那位姑娘单凭玄妙无比的身法,连避他四五招,显得毫不吃力。
沈雁飞手底一紧,掌锋手指,尽向她全身三十六处大穴,只要略一沾上,便得立刻倒毙。
她生像因此而激起争强好胜之心,倏然手法大变,身法依然如鬼魁往来,飘忽不定,一双玉手却点、抓、扣、摘,全是进手的招数,一时拳影纵横,掌风呼呼,剧斗在一块儿。
二十招之后,沈雁飞便有点心急了,只因对方十指如兰,全是点穴扣脉,分筋错骨的手法,仗着身法奇快,威力无伦,拆了二十多招,从未使过拳或掌。
这一来他的诡计便无法得逞,因为他的阴气功夫,只能防御敌人急攻硬打的拳掌,至于这种锐利如剑的指上功夫,却无法抵御。
是以他心中甚急,暗自思疑对方识得他的心意。
他盘算了好一会儿,实在忍耐不住,蓦然掌法一变,使出名震天下的修罗七式。
这修罗七式原本是拳脚兵刃全可适用,只因秦宣真的扇子特别出名,故此称为修罗七扇。
沈雁飞连攻两式,那位姑娘立刻大见窘困,举手投足全被敌掌牵掣住,霎时已逞迟滞之象。
形势一变,两人心情也大大不同。
沈雁飞嘿嘿冷笑,嘲声道:“我不过想看看你有什么惊人的本领而已。现在还有什么压箱子的绝艺没有?”
话声中又攻了两式,只见四方八面俱是他的掌影。
那位姑娘蓦然改指为掌,快得异乎寻常地和他对了三掌,却是内力稍逊。
沈雁飞一看机会到了,倏然两臂一分,门户洞开,蓦觉敌掌已击将进来,不禁冷笑一声。
但见他双掌齐翻,蓦然全力合击。
这一式可没有什么名堂,只因世上绝对不会有这种掌法,任得敌人击向自家胸膛,然后圈臂切掌,猛击敌人两肋。
那位姑娘哟一声,倏然一钻,竟从他助下钻过去。
沈雁飞知道她又要使出那一招,自忖抵挡不住,纵然因阴气护体,不会受伤,但老是给人家一掌打得踉跄老远,到底不是滋味,于是赶快往横一撤,闪开半丈。
果然烈风刮体而过,地上砂飞石走,声势果然惊人。
他暗中摇摇头,想道:“我为何刚才不直下煞手,把她击毙拿下,却放意纵容她钻出圈子?”
那位姑娘已转回身躯,水汪汪的大眼睛,凝瞪着他,没有猛扑过来。
“也许她已知我手下留情。”他想,不禁轩眉一笑。
“你敢留下姓名吗?”她冷冷问道。
“哼,你不必用激将之计。”他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我沈雁飞堂堂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岂有不敢说出来之理。”他到底也因她的问话而生气。
她阴沉地点点头道:“你好,沈雁飞,咱们终有再见之日,那时姑娘必有破你护身气功之法。”
沈雁飞听她的语气,十分坚决,倒也深信不疑,便冷笑答道:“你回家再练十年,我沈雁飞今日已入江湖,总不会找不着。”
他傲然走向坐骑,翻身马上,回头看她一眼,忽然有点惊讶起来,原来那位姑娘站在那儿,泪珠簌簌滴下,居然哭起来。
沈雁飞耸耸肩,想道:“这妞儿终有软弱之时,到底是女孩子。”他忽然记起当日初到七星庄时,那段惨厉的经过,然而他连哼也没哼一声。
于是他又傲然一笑,催马前行。
那头白驴儿站在路旁,抬头瞧着他。
沈雁飞有点不自在地皱皱眉头,想道:“这匹驴子不但脚程奇快,而且样子古怪,难道它也帮助主人认住我的形貌吗?”
掠过那头白驴,纵辔而驰,不久到了大路上。
他料定那终南孤鹤尚煌必定因途中碰上了田仇两名老魔,故此半途舍掉他而不顾。
他真想回去看看,这等高手相斗,不但可开眼界,而且得益匪浅,尤其是那终南孤鹤尚煌的一趟少清剑法,名满天下,若白白放过这个机会,真个可惜不过。
一路无事,晚间他歇宿在郾城,头一趟正式出门,倒也不大讲究,就随便在一家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设备较陋,虽是单人房间,但墙壁甚薄,左右两间里笑语声部传过来,还有出入之人既杂且多。他吃过饭后,原本想早点安歇,准备翌日好好赶上一程路,然而喧声闹得他甚是心烦,便一径走出客店,到街上溜逛。
刚刚是掌灯时分,因此街上甚见热闹。
他走过一座城隍庙,但见廊下蹲着几个人,点着油灯,正在那里掷骰子,几把嗓子一齐紧张地叫喝着,甚是喧嘈。
他不由得停了步,凝目而视,面上渐渐泛起笑容。
稍为黝暗的长廊,跳动的油灯火焰,骰子投在大碗里的声音,紧张的呼喝,都是他所曾熟悉地经历过的生活。
他敢担保那盏油灯的油和灯蕊,都是从供神的灯里偷来的。
他注意到还有一个人靠墙根坐着,眼睛已闭上了,满脸通红,醉态可掬,口中还喃喃地叫着。
那一段日子,并不怎么愉快但有点刺激以及一种逃避现实的快感,而且对他是那么熟悉,因此,他不知不觉走进庙去。
在那些人后面站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在叫喝投掷,没有谁发现他兴致勃勃地在观看。
忽然又有两人匆匆进来,当他们瞧见负手站在那儿观战的沈雁飞时,都有点愣然。
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膊,道:“喂,你看什么呀?”
沈雁飞头也不回,道:“我若不是初到贵地,真想插上一手。”
那两人打量一下他华丽簇新的衣服,不禁疑惑地耸耸肩。
地下那个在家这时手风大顺,头也不抬地叫道:“朋友来一手也成,现银交易。”
沈雁飞笑一声,真个蹲下去,挤进圈子,先放下一大把铜钱下注。他纯熟的手法以及内行的谈吐,使得这群地痞立刻把他引为同道中人。
当他摸出一锭二两来重的银子,掷在面前而做庄时,那些人立刻非常崇敬地看着他,有人问他从什么地方来的,他随口说是江陵。
那些人立刻都释然了,只因江陵离此甚远,他之所以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当然必有缘故,因此他们也不问他离开江陵之故。
沈雁飞手风不佳,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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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中暗算遗失秘籍
有两个赢了钱的,便买酒请客,仅有两个酒壶,却是六七个人共饮,沈雁飞也不在乎,饮了不少。
那两个后来的人高谈阔论起来,并且转告其中一个叫做吴老五的,说是鸿宾客栈来了个可疑的人。
沈雁飞立刻明白那个吴老五定是本城公门中的眼线,故此其他的人会通知他。
他一边赌着,一面留神去听,敢情他们所说这个可疑的人,形相举动都生像是七星庄中一个得力下人,姓张名鹏。
吴老五赌兴正浓,听了只在嘴巴答应着,却不起身。
沈雁飞正待趁机先走一步,好去通知张鹏提防着点,忽听他们又谈论起另外一桩事,竟自使他不肯即走。
原来他们谈起前天许昌府和鄢陵两地,发生了几大窃案,并且事主方面也死了人。
这可是近十年来绝无仅有之事,因此有关系责任的衙门都慌乱起来,据说赋人还自留姓名。
沈雁飞一听贼人所留姓名,竟是金蛟尺田俊和仙人掌仇公远,不禁非常惊诧,眼珠一转,心中已猜到这桩事内里另有古怪,定是有人嫁祸。
正好那锭银子已输光了,他拿过酒壶,仰脖子喝了两口,然后借词手风不佳,出去打个圈再来,便一径走出城隍庙。
晚风一吹,酒意涌上心头,脚下不禁有点踉跄。
这三年来在七星庄中刻苦练武,滴酒未沾过唇,因此心里存不住酒,满脸通红。
可是他脑子仍甚清醒,想到田仇两老魔被人嫁祸之事,推断是师父所为,暗暗佩服万分。
须知那金蛟尺田俊和仙人掌仇公远,曾是名震一方的独行大盗,身上也不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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