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涮地踏散自己流的血所汇聚而成的水洼。
不久后,污泥也注意到他的举动了。
「吃·了·他·」
污泥似乎对少年不感兴趣,连目光都没转过去便下令。
一个影子从泥团中隆起,构成形体。
那是被污染的黄金之狮——马尔巴士。
马尔巴士强韧的利爪对准树的天灵盖,以惊人的速度挥下。
窿动,少年轻轻踏出脚步。
仅仅只是如此,树已站在狮子的背后。
「什·么」
树从污泥的侧面穿过,在倒地的两人面前蹲下。
「——穗波、安缇莉西亚。'
他呼唤着。
「穗波,快起来。」
'……咦……小树?」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开。
「……树。」
慢一步回过神的安缇莉西亚瞪大眼睛。
「树!后面!」
污泥朝树挥下由蛇组成的手臂。
破风而来的一击袭向少年。
但树只是把头一歪就让那一击落空了。他的动作就像一开始便如此设计好般的自然。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喃喃发问的树站了起来,他的左膝再次冒出鲜血。没问题,只要再撑个五分钟就够了。
「你.这.家.伙.」
树回头一看,污泥的身躯正咕嘟咕嘟地蠕动着。
好几个魔神随之诞生。
不过,那些攻击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哪一个魔神,都只会依照咒力的流向移动而已,那种攻击就和老套的漫画或小说没两样。
树真的只是踏出一步,所有的攻击就全都划向空气。
太可笑了。
你打算。。把这种东西当成真正的魔法吗!
'树。。。'
安缇莉西亚茫然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
就算亲眼看见,她还是无法相信。
她已经问过穗波。不管是多么优秀的魔法师,要看出咒力本身的流向根本就不可能。
……妖精眼。
那是传说中的魔眼。
传说那是神话时代的魔法师们所拥有的……幻之眼。
不像安缇莉西亚或穗波这样只能看得见魔物,如果是真正的妖精眼,据说能够看穿魔物的一切。
据说只要一瞥,妖精眼就能看穿魔物的快乐、魔物的暴怒以及魔物的悲哀。
但是,如此能力同时也诉说着它的危险性。
那隻看得太多的瞳眸,也会侵蚀观察者的精神。
因为这样,拥有妖精眼的魔法师们几乎都是英年早逝。有些人是自己化为魔物,有些人则前往不存在于人世的妖精乡。
但是。。。
树的那隻眼瞳,真的是这样的东西吗?
。。。真的只是这样的眼瞳而已?
「你.是.什么.」
污泥开口,它的声音第一次因为战傈而动摇。
'。。。。。'
树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边闪躲魔神们越发威勐的利爪,一边下达指示:
「穗波、猫屋敷、美贯,这是社长的命令。」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高低起伏……但是,此刻的树却带有某种显着的不同。
三人几乎像条件反射般服从了树的话。犹豫或迟疑之类的念头,连一瞬间都没存在过。
「猫屋敷,朝左斜角二十六度,六公尺前方使用火行符咒。」
灵符从外褂的衣襬中飞出。符咒再度冒起火焰,当场把如同被符咒给吸引过来而出现的魔神燃烧殆尽。
「美贯,朝我的侧面四十二度到八十四度施行禊。」
她舞动着玉串,就像事先计算好一样,把魔神所发出的火焰、雷击与诅咒漂亮地阻绝.
「穗波,朝右上角六十四度到七十六度各发两次槲寄生的飞镖。」
槲寄生从她柔软的手指射出,打算从空中发动奇袭的魔神,毫无例外地被飞镖击落。
完全不费工夫。
结果,不论是使用哪一种魔法、役使哪一种魔神,全都是建立在咒力的质量与流动之上。
既然如此,只要能看穿咒力的流向,当然就能判读出魔神的行动、能力与弱点。
不过,树能够看到的程度还不只如此。
(我要看见。)
他在心中默念。
我要看见,我要注视,我要观察。
看到深处的深处,看到底层的底层,看到里面的里面。毫无保留,毫无遗漏,我要注视到让你们体无完肤的程度。
把恐惧感什么的都破坏。
击溃。
粉碎。
把这没用的人格……重新改写吧!
「小树……」
穗波不禁喊出声来。
树的右眼正在流血。这是理所当然的,妖精眼本来就是超越人体机能的力量,如果过度滥用,别说失明,还会在神经与脑部留下致命的伤害。不,视情况而定,不只是脑……就连「灵魂」也一样。
纵使如此,树也没有停止的打算。
(应该有的。。)
树看透魔神的动向之后对社员们下达命令,确实地逐渐削除污泥……欧玆华德。每消灭一部分,污泥就会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你.是.什么.」
污泥开口问树。
(你一定会有的。。。)
树没有回答,反倒回问污泥。
「欧玆华德……!?」
他发问:
「你就这么想化为魔法吗!!?」
再问:
「你不惜践踏女儿、吞食弟子们的生命,也想变成什么所罗门吗!!」
又问!!
「。。。!!!」
「树。。!」
安缇莉西亚捣住嘴巴。
被他们击破的魔神总共是三十四个。可是如果再继续下去,猫屋敷的灵符、穗波的飞镖还有美贯的体力都要撑不住了。比起这些,树的身体早就已经超过极限了。
但是,就算这样。。
他还是要看。
看着那些一开始就存在的东西;已经溷杂在一起的东西;全都已经扭曲的东西。
注视着,认识着,赋予无形之物形体的东西。
……从浑沌之中建立秩序。
树缓缓地缩短与污泥之间的距离。逼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时,少年举起右手。
「你的虚荣……」
他深吸一口气:
「……就由你来偿还!」
树伸出右手。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污泥啪涮一声扩散开来。
「小树!」
包含右手在内,少年整个人被污泥吞没了。不管污泥失去多少魔神,要吞食区区一个人类 仍是易如反掌。直到最后的最后,少年却走错了一步棋。
至少,污泥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异变就发生在数秒之后。
「你.看.到.了.什么.」
污泥问道。
他发问的对象不是任何人,正是应该已被吞食到泥团之内的树。
「……我看到你的……开始。」
污泥本身也是魔法的失败品。
不像样地模彷着安缇莉西亚伟大父亲灵魂的失败品。
所以,树不可能找不到它的「核心」。不管经过多久,「核心」都不会变得无法辨识。
「就是这个!」
树把那东西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拔出污泥。那东西就这样被抛向半空中,反弹了两、三次之后滚落在安缇莉西亚面前。
小小的红色种子。
宛如由血液冻结而成,长着鲜红棘刺的种子。
一瞬间,安缇莉西亚的呼吸停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污泥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涌向少女。
但是,那团污泥立即遭受猫屋敷的灵符灼烧,被穗波的槲寄生刺穿,又遭到美贯行禊发动的咒缚所困。
最后,安缇莉西亚举起魔法武器……亚连匕首(athame knifC)将鲜红的种子一刀两断。
「!」
污泥只痉挛了一下。
「啊。。」
安缇莉西亚抬起头.
即使如此,污泥也没有停止动作。接触到空气的部分哗啦哗啦地崩坏着,污泥缓缓接近金发的少女。
'可爱.的.安缇.我。。」
然后,污泥在少女眼前一口气崩溃了。
'没能...化为.魔法.」
欧兹华德吞食七十二柱魔神化为魔法的幻梦,结果以污泥的模样划下了句点。
「小树!」
确认咒力已经完全断绝之后,穗波慌忙冲向树。
看她不顾一切飞奔过去的样子,实在想像不出穗波平常冷澹的模样。
迟了一点,美贯与猫屋敷也跟着走过去。
树依然横躺在地面上。
「树!」
最后,安缇莉西亚蹲下身子,将手伸向树的脸庞。
穗波也同样这么做。
用手触碰他正在流血的右眼与脸颊——两名少女松了口气、垂下肩膀。
「……………………………………………………笨蛋!」
「……………………………………………………真的。」
伊庭树仰倒在地上,发出了颇为悠哉的打呼声。
尾声
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树透过病房的窗户,眺望着豁然开朗的蓝天。
就种种意义上而言,树的模样都会让人想说声「嗨,木乃伊」来和他打招呼。医生诊断需要两星期才能完全康复,不过从树的外表来看,就算他说得花上十倍的时间才能痊癒,大家好像也会信以为真。树的身上有从空中八公尺高摔下来的全身跌打损伤:被牡牛撞击的内脏损伤;还有没能完全避开魔神攻击而受到的大量割伤、撕裂伤、擦伤。
至于最后一击,就是把左脚固定得硬梆梆的石膏了。
在骨折之后还乱来果然不妙。树的左脚不但是眩有怨钦郏褂泻眉复∪舛狭眩吹靡缴牖な咳即糇×恕�
顺便一提,虽然树现在还待在个人病房里,不过由于公司预算的关系,从明天起他就要移居到四人病房了。这一幕不禁让人对《阿斯特拉尔》的经营状态感到不安。
'。。。。恩~」
「怎么啦,社长哥哥?」
美贯愣了一下,歪着头问。她的身旁放着鲜红的书包,美贯刚从小学放学回来。
「不,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天空这么湛蓝,我却像这样全身是伤?」
这简直就是个哲学的问题。
树虽然清楚记得和污泥交战当时的记忆,但现实感却很薄弱。应该说,是记忆渐渐地变得稀薄吧?
这隻右眼的记忆。
妖精眼这个名词,树是后来才从穗波那里听说的。不过就算试着去回想,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做出多么特别的事情。
(倒不如说,该怎么讲呢,这感觉令人很怀念吗。。)
树茫然地想着。
「社长?」
穗波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眯细眼睛:
「如果你太常发呆,我们会误以为你是不是脑袋被撞坏喔!」
'这、这太过分了吧?」
「才不过分。」
有些别扭地回答后,穗波用有点沙哑的声音改口重问:
「你的头还会痛吗?」
「恩?。。啊,现在不要紧了。」
昨天一整天,树都觉得彷佛有人在用槌子狠狠地敲打他的头,但是头痛到了今天早上就大致平息下来了。
根据猫屋敷的诊断,这好像是因为过度使用魔眼造成的。
所谓的「看见」并不只是眼球的问题而已。既然负责处理影像情报的地方是大脑,那么看见「不可能看见的东西」这个行为,反而会对脑部造成伤害。
这说明树好像听得懂,又好像听不懂。总之,现在他眼罩底下的右眼也缠着绷带。太过乱来所造成的反弹,果然残留在树的身体各处。
'。。。真的吗?」
「恩。」
于是,穗波冰蓝色的眼瞳闪过锐利的光芒:
'这样的话,差不多也可以开始继续用功囉?」
「咦?」
砰咚。
穗波从放在脚边的大包包里,拿出大量的文件与参考书往桌面堆起。不,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文件召唤出更多文件,参考书招来更多参考书,树就像被掩蔽物重重包围起来一样。
「哇,好厉害,」
美贯坦率的说出感想。
于是,穗波露出魔女的笑容俯视着树。
「因为『工作』的关系,社长学习的进度落后了不少。得在住院期间让你好好地补回进度才行。」
「我、我的头好像还是会痛耶。。」
树脸上不自然地抽搐着,身体有如恍惚般摇晃起来。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啊,我来开。」
美贯精神十足地举起手。
但是,房门却从另外一头轰然开启。
「哎呀,美贯和穗波也在吗?」
在医院的白色走廊上,身穿不相称漆黑洋装的少女……安缇莉西亚.雷.梅札斯,正抱着可爱的花束。
「安缇莉西亚小姐。」
「午安,树。我真高兴看到你那么有精神。我以为你一定会被魔女虐待,因而着急得不得了呢!'
「哼,你这是在说谁呀?」
穗波斜眼瞪了过来.呜哇,她凌厉的眼神比真正的魔眼厉害多了。
「对于与特地削好的苹果相比之下选择读书优先的人,我觉得这是很适合的话呀?」
朝穗波不停削着的苹果瞥了一眼,安缇莉西亚如此回答。
'。。。。你、你们两个都等一下!你们不是来探病的吗?」
树慌忙阻止快要发展成全面战争的两名少女。光是在一旁看,他的心脏就好像快破裂了。
安缇莉西亚那一方先耸了耸肩,把花装进病房的花瓶里。
「算了,也好……如果在回国之前记住的是穗波的脸,那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