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了三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黎朔低声道:“我还是属于这里,所以决定回来。”
“回来又能怎么样?”陆嘉道:“在美国发展一样会很好。”
“我不可能永远在陆家躲着,你会嫁人,你哥……可能也会娶妻生子。”黎朔喝了口茶,“最后还是我一个人而已。”
陆嘉耸了耸肩道:“回来干什么?不会又去做杀手吧!”
黎朔不想让陆嘉为自己担心:“当然不是,我自有打算。”
这顿饭两人吃的都不多,各有心事,出了小店的门,陆嘉依依不饶非要去游乐场玩,黎朔不太乐意,但是没办法只得开着车去。陆嘉一路上指指点点,原本路线正确也非要指错了,两人绕到了郊外,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到游乐场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黎朔疲惫不堪,打开了车门道:“你这就是要我带你兜风啊?”
陆嘉耸了耸肩,她穿着高跟鞋走路有些吃力,在游乐场走了没多久,就蹲在地上起不来了。天渐渐黑了,陆嘉还是不愿意走。
“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鞋店,买个平底的,什么样式都行。三十七码的。”
黎朔想让陆嘉跟自己一起去,陆嘉死活不起来,黎朔没办法只得自己去了。今天不是周末,但是游乐场的人还是很多,陆嘉坐在长椅上。一个高大的男子从她面前经过,似乎是被台阶绊了一下,手中拿着的饮料一下子翻倒出来,溅到了陆嘉的肩膀上。那人及时稳住了身子,这才没有造成过于尴尬的情况。
那人连忙道歉,从兜里拿出纸巾要替陆嘉擦拭,却又觉得尴尬,陆嘉心里刚有火气,但是看那人态度诚恳,便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接过纸巾自己擦着。
果汁染了裙子,裙子肯定是废了,陆嘉心情原本就不好,这么一闹更加郁闷。那个男子又不断地道歉,陆嘉说了没关系,过了五分钟那个男人又来了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递给陆嘉赔罪。
陆嘉连忙站起来,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作了,但是既然都拿来了,也不得不喝。那人有礼貌地问可不可以坐下来,陆嘉同意了,这才开始正式打量起这个男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皮肤白皙,嘴唇薄的如同刀削出来的,眉毛浓黑如同利剑,但是看上去神情颇为憔悴。
是个帅哥,陆嘉心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夏末季节,男人穿着短袖衬衣和咖啡色的长裤,看上去很有品位。
男人开口道:“真是抱歉。”
陆嘉从来没有跟陌生人习惯,但是她现在闲着无聊,便道:“没关系。”
男人蹙了蹙眉道:“听小姐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陆嘉笑道:“嗯,我是过来玩的。”
男人点了点头,偏过眼睛道:“……一个人?”
陆嘉挑了挑眉毛道:“我有男朋友了。”
男人愣了愣,眉宇间似乎带着浓浓地哀伤。陆嘉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连忙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男人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啊,抱歉。”
陆嘉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又问:“先生呢?怎么不见朋友一起?”
男人缓缓地回过头,望着人潮,广场上喷水的水柱被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亮,一盏盏路灯徐徐亮起,脚下闪耀着缤纷的色彩,孩童们嬉戏着穿过人群向更深处跑去。
夜幕之下,一切都那么和谐,却又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男人双手交握,乌黑的头发看上去有些衰败。他的声音细腻中透着一分沙哑,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痛苦一样。
“我在等一个人……可是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五十八章
黎朔回来的时候,陆嘉正一个人捧着个奶茶杯,一脸的郁闷。黎朔将鞋子放下,陆嘉自己默默地穿上,手机却正好响了起来。
一听就是对象打来的,陆嘉没好气的一通乱骂,接着便挂断了电话。黎朔一脸不解:“你又怎么了?”
陆嘉指了指她肩膀上的污渍,黎朔这才了然,连忙拿湿巾给她擦,陆嘉摆了摆手道:“算了,回去换衣服吧。”
黎朔点了点头问:“谁弄得?”
陆嘉道:“没事,刚才一个人走路不稳撞上了。”
天已经全黑了,黎朔道:“要去吃饭么?”
陆嘉一副恼怒地样子,恨不得大叫两声才能解气,黎朔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怎么安抚,只能干着急。
“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就送你回家吧。”
陆嘉摇了摇头,拉着黎朔坐下来,又把手里的奶茶塞到黎朔手里,还带着热度。
“你不是不喝甜的么,怎么买奶茶?”黎朔拿起来,一股浓郁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还是草莓味的。”
陆嘉道:“刚才那人买的,你喜欢喝这个,给你了。”
黎朔喝了口,味道还不错。陆嘉忽然问:“你觉得这世界有真正的爱情么?”
黎朔愣了愣,放下杯子:“什么叫真正的爱情?”
陆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哎,你个猪头,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黎朔不明所以,陆嘉又道:“刚才那个男人是来等人的,他说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等他爱人回来。可是他又说,他爱人不会回来了。”
黎朔问:“是去世了么?”
陆嘉哀叹:“好像是吧,但是又没有说,看他失魂落魄的,哎……”
黎朔拿着杯子,回忆控制不住地涌上来,他望着车水马龙的广场,华灯入夜,繁星满天。他、黎曜、余锋、林乐,曾经并肩走过,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物是人非,早已不复当年光景。
可是如今回忆起来,记忆却是如此的鲜活而残酷,他甚至可以想起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还有那些话语。
黎朔的手有些颤抖,回忆永远都是最可怕的东西,它深埋在你内心深处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让人避无可避。
陆嘉拍了拍黎朔的肩膀,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黎朔这才反应过来他手心里满是冷汗,陆嘉有些担心,去买水给黎朔喝,以为他又有些犯病。
黎朔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
陆嘉轻轻拍着他的背,又去揉他的太阳穴:“你啊,不让人省心,以后就自己一个人了,注意身体才行。”
黎朔忍不住笑了:“知道了。”
陆嘉又道:“定期去医院复查。”
“好了好了。”
“要找个人陪你才行,你这样子,跟个没长大的孩子差不多。”
黎朔握住陆嘉的手道:“我知道了,你太罗嗦。”
陆嘉道:“你总是对别人那么好,也没有心机,以后不能这样了。”
黎朔喝了口奶茶道:“你也是,以后别管那么多事,都让你哥去。别跟对象吵架,你那个对象对你很不错,如果要结婚记得发请帖。”
陆嘉叹了口气:“我哥失恋了,正闹情绪。我那个对象,再怎么样,也不会比我刚才遇到的那个男人对他老婆那么好……”
黎朔笑了笑:“虽然在感情上的事我也不懂,但是爱情是双方的,不能一味的索取,你也要想着为对方做些什么。”
就像他当初那样,拼了命不要也想要尽快地成长起来,能够帮上他哪怕一点的忙,像个白痴一样……
陆嘉锤了锤他的背笑道:“你又懂了。”
黎朔陪陆嘉坐了一会儿,十分钟后,陆嘉的金毛男朋友开车来接了,黎朔把她送到门外,目送两人离开。他却忽然不想走了,又折返回游乐场,胃里空空的,饿的难受,但是却不想吃东西。他掏出烟,点燃。
直到停业时间到了,游乐场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黎朔脚下堆满了烟蒂,工作人员来清场,黎朔站了起来,胃部一阵阵紧缩,双眼又有些发昏。
难道现在要发病了?黎朔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工作人员有些紧张,连忙扶住黎朔的身子道:“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要打120么?”
黎朔艰难地抬起头摆了摆手,却在下一秒冲了出去扶住一棵树开始干呕。
工作人员已经掏出了手机,黎朔伸出手按掉,又靠在树干上喘息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工作人员拿着奶茶递给黎朔:“先生您的。”
黎朔对工作人员道了谢,最后道:“扔了吧。”
胃里面依旧是翻江倒海,黎朔关上车门,迅速地打转方向疾驰而去。回到家的时候,柯以默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有些焦急道:“去哪了,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黎朔脱了鞋,刚想脱衣服却被柯以默从身后抱住了,他一动不动,喉咙里干涩地几乎要撕裂。柯以默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肩窝里,语气带着些委屈和哽咽。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走了。”
黎朔后背僵了僵,拉住他的手缓缓道:“不走了,这次不走了。”
柯以默松开手,招呼保姆上菜。黎朔吃不进去,只得道:“我和陆嘉在外面吃了,你先吃吧。”
柯以默点了点头,抱着手臂却没动:“改天找医生给你检查检查吧,瘦太多了。”
黎朔道:“你看着办吧,我有些累了,先睡了。”
柯以默蹙了蹙眉,忽然道:“有个任务,你接不接?”
黎朔回过头,神色变了变。柯以默走过去,有些心疼地拨了拨他的头发:“这几天先歇歇,等任务下来了,我再通知你。”
黎朔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又凝视柯以默几秒钟,径自上了楼。
柯以默总觉得黎朔回来之后有些不对劲,但是究竟不对劲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三年的时间会让人生疏,但是也不至于处处躲着自己。原本想要问陆赫,可是打手机发短信都不回,已经几乎断绝了和赫天的联系。
看黎朔身体虚弱,本想找医生来看,却被黎朔以各种原因推脱,只有说到任务的时候,黎朔才提起一些精神。
第一次出任务,柯以默是很担心的,除了身体状况,还有精神原因。他原本想要全程陪同,那是那天正好公司有要事,便让他的心腹跟随。
黎朔带着装备到集合地方的时候,只有中介方来了一个人,其余人都没有到。中介那个人只是核对了一下信息便不再说什么了,等人陆续到齐,才发现只有三个人。彼此之间都不认识,也没有交谈的欲望。任务很简单,暗杀一个名叫王瑞国的人,连带着他家人一并灭口。
黎朔没有说话,剩余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晚上过去,问了黎朔的意思,黎朔也只是点了点头。这两人对黎朔的态度很不满意,但是听说黎朔是柯家推荐上来的人便没说什么,只是做了自我介绍。
一个人叫霍云松,另一个叫张翼然,看起来都很年轻,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但是做一行的时间应该不短了。霍云松和张翼然一下子就混熟了,黎朔一个人站在一旁,看样子心不在焉。
霍云松忍不住来了一句:“新人就认真一些,要是保不住命,拖累的可是咱们一组人。”
黎朔抬头看了他一眼,霍云松顿时被那眼神吓住了,浑身发毛。黎朔的眼睛很轻却冷到了极致,他嘴唇发白,身子瘦的只剩下了骨头,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只剩一张惨白的脸。
“我不会拖后腿的。”
黎朔的声音清冽如水,张翼然看着他,拍了拍脑袋忽然道:“黎朔?你不会是那个黎朔吧……”
黎朔问:“哪个?”
张翼然清秀的脸皱了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龙御的那个,黎家二当家,后来失踪的那个。”
黎朔摇了摇头:“不是,重名而已。”
张翼然耸了耸肩膀,觉得无趣掏出任务书,又把晚上的安排说了一遍,定好了时间和集合地点,三人就散了。
任务很简单,比黎朔以往的每一次任务都简单的多。霍云松切断了总电源,黎朔在屋里喷入了催眠瓦斯,张翼然进了屋,很迅速地解决了问题。黎朔留下来扫尾,张翼然说要烧房子,霍云松在外面洒着汽油。
黎朔带着防毒面具,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搜着。
黎朔觉得柯以默肯定是把危险的任务都推了,才给自己分配了一个最容易的。他苦笑一声,又踹开了一扇门,张翼然已经杀了王瑞国夫妻,还有一名保姆。黎朔对着夜视镜看了看,没发现异样,正要离开,却忽然听见一声响动,黎朔再次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瞄准了柜子,向前走了两步,一个男孩,捂着口鼻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黎朔原本要开枪的手停顿了一下。那男孩不过十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睡衣,神色平静而冷漠,带着不属于他年龄的镇定。
黎朔问:“你是谁?王瑞国的儿子?”
男孩的脸色惨白,但出口的语气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