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宋史 作者:高天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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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宋史 作者:高天流云- 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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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罪名是“鬻禁物于外国”,只是个贪污犯而已。这就给以后辽国的大屠杀、大清洗、大报复留下了祸根。那个皇孙,就是先太子耶律浚的儿子,后来的天祚帝耶律延禧。这个孩子把什么都清清楚楚地记着。
  20多年以后,耶律延禧即位。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奶奶、父亲、母亲报仇。他派人挖了耶律乙辛、张孝杰、萧十三等仇人的坟,戮尸解恨,措骨扬灰。这些人的宗族亲人一个都没跑了,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当时辽国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里,人人自危,不管是谁,只要和当年的案子贴上一点边,马上就会人头不保。
  辽国真的衰败了,从内部开始瓦解,而就在那个时候,北方有一个民族突然兴起,空前强大的战斗力像洪水一样爆发,腐朽消沉的辽人像一堆腐烂变质的渣滓一样,被彻底清洗为什么会造成那样的结果,根源就埋在了耶律洪基时代。
  前三次草包行为害死了最亲的三个亲人,这很愚蠢,但不致命。最要命的是第四次草包症发作,迟不迟早不早,偏偏在皇孙遇害前他清醒了。
  救谁不好,非得救耶律延禧,历史证明这是辽国8个皇帝里最不知所谓的一个。前面那7个皇帝所有的毛病他都有,在每一项上都青出于蓝,好像他就是上天派来败坏辽国的。当然,这里也有他爷爷耶律洪基的功劳。耶律洪基是个罕见的长寿皇帝,在位一共46年,活到70岁才死。
  这样长时间的折腾,再由天才孙子接着败家,如此这般,辽国想不灭亡都难。这都是后话,我们转回头来,看公元1075年的春天。
  这个时段里萧观音马上就要被诬陷处死,宋朝方面改革集团内部乱成了一锅粥,吕惠卿正在积极确立自己的领袖地位,来取代王安石。就在这时,辽国派来了使者,说要重新划分国境线。这是自从32年以前富弼出使辽国确定领土问题之后,辽国又一次提出的无理要求。
  贪心发作,和当年的耶律宗真一样,耶律洪基也想在宋朝占些便宜,来显示他是合格的强盗级皇帝。这里顺便提一下,为什么辽国的皇帝都这么喜欢做这种无赖一样的事呢?其实平心说来,这也不算是罪恶。平民抢东西是罪恶,国王抢东西是美德。
  历代皇帝死后,各有规格不等,其中就有个特殊待遇,叫“神功圣德碑”。这个碑严格地说,在生前没有抢到别国土地的,或者丧失了自己国家土地的皇帝,都没资格立。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宋朝除了赵匡胤、赵光义之外,谁都没资格立。
  当然,宋徽宗赵佶是有资格的,如果他后来没到北方旅游的话。


第二十一章 习惯性诬陷
  宋神宗一生的愿望,就是在死后能有块神功圣德碑,那上面刻着他恢复了盛唐时的疆界,把燕云十六州、大理、交趾、河套等东西南北各方面的失地都重新夺回。刻着他报了曾祖父太宗皇帝伤重而死的旧仇,覆灭宿敌契丹
  等等功绩,如果能一一达成,他纵然死去,也会含笑九泉。
  可是人生就是场电视剧,不管情节千变万化,宗旨只有一条——没完没了的折磨主角。人强命不强,宋神宗想拖着宋朝从谷底里往上爬,迎头就遇上了150多年以来东亚地区最大的二世祖集团,那些腐烂骄横的辽国皇帝们。
  提起辽国,这是宋神宗最大的心病。他和以前的5位宋朝皇帝不同,赵匡胤对辽国面露微笑,不怀好意,在他的时代里辽国从来没在汉人手里讨到便宜,他总在自己的国库里转圈,想着用多少钱能买到一颗契丹人头;
  赵光义不用说了,他对辽国大打出手,杀了很多辽国人,也死了更多的宋朝人,虽然处于下风,可始终倒驴不倒架,宋朝是只长满了刺的刺猬,扎得辽国手疼;
  真宗赵恒很奇妙,看着最没用,可情况急转直下,辽国人死也没弄明白,倾国发兵,打了个你死我活,居然变成小弟弟了!
  而仁宗可以保住所有需要保全的东西,在他手里,宋朝一切都没有变化。就算宋英宗这个废物耽误了几年光阴,也能延续着平稳。直到宋神宗登基。
  他突然发现自己矮了好多辈,当时辽国掌权的是耶律宗真的老婆,耶律洪基的妈,那是和宋仁宗一个辈的人,他得叫奶奶,连带着管辽国的皇帝叫叔叔这是什么命啊,最要脸最争份儿的人居然偏偏掉了份儿,儿皇帝都不算,竟然是孙皇帝。
  神宗大怒,对群臣大发了一通脾气,说我管她叫阿姨成不,和他儿子论兄弟好不好?满朝文武都沉默,人人看着地板找蚂蚁。神宗狂怒,他前几天才和这帮人讲过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说出去了,他就和辽国人不共戴天,成了死仇。
  关于赵光义是怎么死的。我们现在知道他是箭伤复发,医治无效。可在宋神宗以前,这是国家的最高机密,是官场里的禁忌,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
  宋神宗第一次当众证实,他的曾祖父死于辽国人的箭伤,当时他悲愤落泪,有仇不能报,反而称兄道弟,这是多大的耻辱!
  现在兄弟也当不成,竟然是孙子而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动辄念着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等口号的大臣们居然对此无动于衷。
  尴尬中当时的第一君子站出来了,伟大英明的司马光。他代表众多的仁人志士对宋神宗说,名分只是小事,重要的是平安。和辽国都是亲戚了,亲戚间叫几声奶奶是应该的。
  名分是小事,真想请他翻阅他自己写的《资治通鉴》的开篇总章。
  如此这般,都已经是往事了。宋神宗投入到振兴国家、威服四夷的事业中去,对这些意气之争渐渐地不大上心,可并不代表他不再把辽国当回事。相反,辽国始终是北宋君臣心里最大的噩梦。这个噩梦之深,并不因为近50年以来宋、辽的平静,以及党项人的崛起,李元昊对四邻拳打脚踢,宋辽两国同时鼻青脸肿而改变。
  这也怪不了宋朝人,这是中国从古至今,到现在还没治好的顽症。
  中国有个习惯,只要你曾经达到达什么高度,就会永远是什么高度。明星永远是明星,从没有过气这一说。作家永远是作家,不管你有多少年没出过新书。具体到战场上,只要被打败过一次,就有80%的可能成为终生苦手,比如足球上的恐韩症。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呢,我绝不会像传统论调那样说“各种因素”、“因人而异”等等腐词滥调,凡事必须较真,必须得有答案,这才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和读者的时间,就好比现在写的王安石变法,一定要找到谁对谁错。
  只要有一个具体的参照物,如对国家有利这一点上,就一定有答案!
  回头说恐惧症,我认为之所以会形成,在于中国人内心深处的敬祖情节、惯行思维这两点致命伤上。敬祖情节让我们始终有着牢固的家庭观念、价值观念,这没什么不好。
  可是只能止步于私德。上升到办公做事上,就实在要命了。它让我们怀疑自己,总是觉得前人、祖先比自己强太多。几千年的中国封建历史里,万事开头都是要以古人当如何说起。
  具体到宋朝恐辽情节上,神宗有过一段遭遇。他的雄心壮志曾被人嘲笑——以太祖神威,终生不能攻下太原;以太宗之能,尚有燕云之败。你小小年纪怎能口出大言,要威服契丹?
  具体到全民族的心态上,表现在社会发展到了今天,在中国仍然要讨论“古不如今”,还是“今不如古”这样的白痴问题。
  这样的问题需要讨论吗?不需要讨论吗?其实只要看讨论的结果就有答案。即便得出了“今不如古”的所谓正解,难道还能时光倒流,回到从前吗?
  大到时代,小到个人,都是没法复制的。历史的车轮无法后退,能做的只能是着眼现在,眼前的一瞬间才最重要。敬祖情节必须见鬼去,中国人的心灵才能轻松点。
  而惯性思维,是比敬祖情节更可怕的东西。
  打败过一次,就会留下阴影。听着很泄气,可历史上是真实。比如北宋史上的燕云大败、雍熙北伐大败、君子馆全军覆没等败迹出现后,宋人的心理一下子就全完了。由柴荣、赵匡胤以不败战绩培养起来的民心士气突然间说不见就不见了。
  哪儿去了呢?
  为什么同样是战争,同样是失利,看外国、异族人的战争史,有很多打了100多年、200多年,只要不胜利、没达到愿望就一直战斗下去,直至家园恢复,荣耀回归。这里边的区别到底在哪儿,堂堂中华上国,号称最讲气节的民族,为什么总是艰难奋起,却迅速萎缩呢?
  我无法不想到我们每一个国人的成长历史。回忆一下,当一个民族的每个成员,在成长的岁月里都被灌输谦虚谨慎为美德,进而达到“温、良、恭、俭、让”的完美社交品德时,会是个怎样的局面。
  这局面就是直到20世纪末几年时,中国的一少部分父亲,才会对儿子说:“儿子,我为你骄傲。”在球员的休息室里,才出现教练员对球员们大吼:“你们是最强的,我们一定会赢,你们做得太棒了!”这样肯定又自信的西方式话语。
  两相对比,可以看到我们民族几千来一直恪守的群体性格是多么的内敛低调,多么的灰色!这是种可怕的惯性思维,当胜利时不敢追逐更大的胜利,当失败时迅速地转入苦守,从来不去想怎样反击。
  这样的性格特点,在宋朝以前我们是没有的,五胡乱中原、五代十一国时是汉人的命运最悲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放弃过反抗,放弃过追求。可是赵光义上台之后,这问题就突然出现了。我个人对此有些解释,可要放在宋史完成时作为总章归纳。
  现在要留意的是,宋朝全体军政首脑对辽国根深蒂固的恐惧。
  辽国派来了一个叫萧禧的使者,带来一封信。里边全面回顾了双方近80年的真挚友谊、欢乐岁月,为了让欢乐继续下去,提议把两国的国境线重新规划。
  老调重弹,还是趁着宋朝和西夏掐架的机会来勒索,而宋朝的反应也和32年前一样,从一开始就全体紧张了,尤其是宋神宗本人,他迅速开动了自我折磨程序,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宋朝的西北边境线,一方面不断地向河湟地区增兵移民,消化这块庞大的新得地;一方面保持对西夏的压力,时刻准备出击,也时刻提防着西夏人的反弹。在这种局面下,突然间辽国铁骑杀了过来,一时间刀光血影,尸体遍地,宋朝军民像蚂蚁一样被踩死这完全是可能的,这些年来东北方的防线早就腐烂了,一点都没经营。
  那还等什么,只能谈判,迅速地谈判,本着友好协商的宗旨,绝不互利的原则,去换取老朋友不发脾气。四条指令紧急下发出去。第一,由少常少卿、判三司开拆司刘忱,秘书丞吕大忠为使者,陪着萧禧到边境上和辽国的谈判团见面;第二,由大臣韩缜带着国书去见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第三,派人紧急赶往洛阳,向韩琦、富弼、文彦博等元老咨询国家安全问题。
  第四,他命令王安石立即回京。
  在他想来这是动用所有力量了,国家有难,新旧党必须、也一定会同心同德为国出力。想得很美,不久之后各方面都有了回音,他一个个看过去,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哭笑不得。
  先是国境线上的消息,刘忱和吕大忠临走前,他特意亲手写了诏书,告诫说:“虏理屈则忿,卿姑如所欲与之。”
  意思很明显,辽国那边都是野人,道理说不通就会动粗。爱卿不必吵架,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好了。
  可是刘、吕两人把他的话扔到了九霄云外,两个都是死硬派,爱护国土人人有责,和辽国谈判团一见面,立即就掐是水深火热,你死我活。双方回顾历史,追溯源头,把大地图铺开,一寸一寸地讨价还价。一大堆的地名,比如黄嵬山、冷泉谷、天池庙、牧羊峰、梅回寨、瓶形寨、蔚朔应三州边境等等等等纠缠了几天几夜,终于都顶了回去。
  辽国人情急无奈,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分水岭。
  虚的乱的咱都不说了,把细节都删除,就以分水岭为界标,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刘、吕两人一听就火了,新的一轮较量开始,我们再来。结果又吵了N久,双方终于接近崩溃,都吵不动了。这时理智回归,想到了一个新问题。
  ——喂,哥们,问一下,分水岭到底在哪儿?
  双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一会儿后,各自收拾行李回家。吵还是很想吵下去的,只是资料严重不足,连地名都搞不清,吵个什么劲嘛。
  边境协商就此结束,等刘忱和吕大忠回到京城后,发现路更远的韩缜早就回来了,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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