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来的真正目的,赶忙叫住她;“婶子,别忙走。我还有话要说”。她停在那儿,等着我说话。“婶子,我走后,家里的俩位老人就拜托您了。带着她们娘俩,以后想回来也不太方便。这是我的电话,家里有什么事,就请您老给我打电话”。婶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有她了解我,只有她知道我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从婶子家回来,我来到爸妈的房间。他们都老了很多,要比实际年龄显得大的多。无论他们种下什么因,结出什么果,但思念儿子的痛苦,从他们那满头的白发和爬满邹纹的脸上就能看得出。我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爸手里说;“爸妈,这里有十万快钱。你们收好了,我回去就给哥打电话。这老屋住着很危险,让哥回来把老屋扒掉重新盖”。还没等我话说完,妈就没好气的大喊;“盖新房,盖了给谁住呀。连个孙子都没有,盖再多的新房有什么用”。她话中带刺,象一根根刚针刺扎着我的心。我无法沉没下去;“我是你们的儿子,理应孝顺你们。但,决不是你们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话不投机,我只能转身离开。
刚出房门,迎面和菊香撞了个满怀。她和孩子不敢走进房间,就站在门外等着我,满脸惊恐的表情。我都受不了妈的态度,精神快要崩溃。更何况一个没文化的山村女人呢,难怪她会疯。爸也跟着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说;“君,别跟你妈一般见识,她老了。这钱你拿回,菊香要治病,杨阳要上学,你的担子不轻呀”。还是爸知道体贴人,我感受到些许温暖。他那苍老的爬满邹纹的脸上透着慈祥,就是太懦弱。妈说什么他从不敢反对,这就是爸的性格。我没接银行卡,又从身上掏出一千快钱给爸;“这些你都拿着,回的匆忙,没给你们买礼物。带着妈去趟城里,喜欢啥就买,别不舍得华”。
爸的鼻翼煽动着,拿着钱和银行卡的手有些颤抖。看的出他在强忍着泪水,爸的心里好酸好痛。他刚转身要走却又转了回来,脸上已挂满泪水;“我活着的时候,还能看见菊香象个正常人一样疼我的阳阳吗?她可是阳阳的亲妈呀”。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住爸爸失声痛哭。老人拍着我的背;“孩子,哭吧,别闷在心里。痛痛快快的哭吧孩子”。我扒在爸的怀里象个孩子哭了个够,心里通畅了许多。爸看我缓过了神,拉着我的手说;“爹娘欠下的孽债,你也得还呀,可别让我们背着一身的孽债走呀”。面对这样的老父亲,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我掏出纸巾擦着他那老泪纵横的脸说;“爸,菊香的病一定能治好,你和妈要保重身体,我会回来的”。
摆在我面前的问题还很多,我的心里也没谱。可这些都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担当。看看眼前的菊香和阳阳,想想伤心欲绝的秋荷。她还躺在医院里,现在怎么样了?罗茜能劝解开导了她吗?我的思绪很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可该给谁打?打了又说什么?我几次掏出手机,却都又收了回来。我开始恨自己,恨自己无能。让俩个深爱我的女人,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这到底是为什么呀?可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打起精神。我自己劝自己,脚下的路还很长,肩上的担子还很重。就是刀山你也得上,就是火海你也得跳。因为,你是男人。
女儿阳阳睡的很香,她已经接受我了,有时也会叫一声爸爸。菊香睡的也很安静,脸上少了许多恐惧。当我起身想收拾东西时,就听外面有人说;“大叔,怎么起的那么早”?是三胖的声音,原来爸也是一夜没睡呀。他老人家的心事不比我轻啊!三胖大包小包的,连铺盖卷都带来了。看他憨憨的站在那儿,我对他说;“你怎么不把你家那几亩田也带上呀,还怕我会冻着你吗?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可以了,改天让我爸把你这些宝贝送回去”。“不用了,够麻烦你的了。这些我带回去就行了”。原来三胖妈也来了,就站在院子外面。“婶子,你怎么也来了”?“我就是想送送你们”。她觉得把三胖缴给我,是给我添麻烦,所以有点不好意思。山里的人就是这么憨厚,就是这么淳朴。
三胖用板车拉着菊香和阳阳,我和爸跟在后面。婶子不停的嘱咐着儿子;“去了那边,一定要听你君哥的话。手脚要勤快,别光傻吃不干活。天凉了,你可要多穿衣服,可别冻着”。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呀。到村口了,我让婶子回去;“别送了,回去吧。耽误了去城里的班车,就会误了火车。放心的回去吧,婶子”。我多么想,妈也能来送送我呀。回头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看到一个人站在我家院子外面。是妈,是我的妈。我想跑回去抱住妈,可两条腿怎么也迈不动。我冲着妈大声的喊;“妈,保重,儿子会回来的,我一定回来看你”。那身影能融化冰山,还有什么化解不了呢?
到了镇上,此时太阳已经出来,刚好有一辆班车去火车站。我们坐在车上,爸还是不肯离开。我向他挥着手,示意他回去。他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阳光把爸爸脸上的泪珠,照的晶莹闪亮,让人看了心碎。
第十二章
菊香从未离开过村庄,她那里见过如此的高楼林立,人群的川流不息。本来就很大的双眼,此时瞪的更大,一副惊恐万分的状态。就连三胖也没来过几回,他也是两眼不够用。看什么都希奇,见什么都新鲜。阳阳还挺平静,她只要有我在,满脸都写着安全。菊香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我拉着她一边走,一边劝说安慰着。还要顾着三胖抱着阳阳别走丢,终于等到检票进站了。我给菊香买了根甘蔗,她吃着东西才会安静。
好容易等到火车进站了,我哪里想到。一列火车经过,一声长鸣,吓的菊香甩开我的手,撒开双腿就跑,转眼消失在人流中。冷不丁的来了这招,我根本没有防备。嘱咐三胖,带好阳阳千万别动,我就顺着菊香跑走的方向追赶。哪里看得见她的影子,我边问边追。可人们都急着上车,谁在乎我的恐慌与焦急呢。我到处瞅,到处看。一边跑,一边喊。那里找得到她的所在。我的心砰砰乱跳,她够可怜的了,她够不幸的了。千万不能再出问题,千万不要再。。。。。。
我拼命的跑到车头的前面,跳下站台四处观望。发现前面铁道上围了好几个工作人员,他们乱做一团。我上前一看,果然是菊香,几个工作人员正把她往站台上抬。当我跑过去时,她已经被死死的按在站台上。这时,一声长鸣,火车发动了。
菊香被抬到车站办公室,我也被带了进来。因为我证明不了和菊香的关系,他们不让我带走菊香。此事惊动了站长,怒气冲天的把工作人员痛斥一番;“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她冲到站台下面。李明亮,你的行动太缓慢,反映非常迟钝。你怎么能放她从你的身边跑过去呢,出了人命后悔都来不及,你这是严重的失职”。站长的声音再次惊吓了菊香,她吼的更凶,乱抓乱打。李明亮的手就是被她咬伤的,到现在还在流血。站长命令他去包扎伤口,转身对我说;“你好好安慰安慰她,明知道她有病怎么就不看紧点”。
我忙蹲下来对菊香说;“不怕啊,菊香乖。你很早不就要坐火车吗,刚才那个就是火车。当火车要开的时候就会发出呜,呜,呜的叫声”。听了样君的话,她虽然还是一脸的惊恐,却又好似明白点什么,也比刚才安静了许多。站长看她安静下来就问我;“你们要去那儿,和你一起的那个抱小孩的上车了吗”?这时我才想起三胖和阳阳。我又不敢离开菊香,只好对站长说;“麻烦你们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站台上好吗?我不能离开她”。
三胖抱着哭的泪人似的阳阳进来了,孩子一看见我,伸出双手扑向我,一直喊着爸爸。我接过阳阳刚要掏纸巾,就看见菊香伸手给阳阳擦脸上的泪水。我流着泪在想,再大的磨难也泯灭不了母爱。站长端了杯水让我给菊香喝,我接过杯子问;“今天还有去海城的火车吗”?站长连忙回答;“晚上11;30有一列,我会安排你们直接上车。午饭和晚饭工作人员会给你们送来,你们还可以在隔壁的休息室休息。另外,我向你们郑重道歉。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我严重的失职。在监控中我已发现她有些异常,而没有及时做出处理,请你们原谅”。语言如此流畅,工作如此认真负责,处理事如此情细致得当,真不愧是一位合格的站长,人民的公仆。我激动的说;“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都是我的错,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拉着菊香去隔壁,她怎么也不肯起来。再拉,她连我都打。人家还要工作呢,这可怎么办。还是站长心细;“她跳站台时,是不是那儿摔伤了”。我突然意思到有这可能,我摸着她的胳臂,她没反映。当我掀开裤脚时,她的脚踝已经红肿。我便问菊香;“这儿疼吗”?她邹着眉头不说话。站长立即派辆车,把我们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给菊香处理伤脚可费了一番周折,几个医生都被她折腾的满脸大汗。拍了X光,骨头没问题只是扭伤,上了夹板固定好以后,我们就回到火车站。折腾了半天她也累了,吃完午饭,躺下就睡着了。我怕汽笛声再次嘈醒她,就用纸巾塞住她的耳孔,她总算安静了。女儿的精神可好着呢,扒在窗户上看火车只要有火车过来,她就指着让我看;“爸,火车,火车”。她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笑容。
可能是镇痛药的作用,菊香晚饭时才睡醒。她显得很烦躁,脚伤让她很疼痛,我哄了老半天,她才把饭吃下。火车已经到站,工作人员用担架把菊香抬上车,她拉着我的手始终不愿放开。就连上厕所都不可以,这可怎么办。十多个小时的车乘,该怎么熬呀。实在没折了,只好在乘务员查票的时候,向他们要了两片安眠药。哄了老半天,她才吃下。不多时,她就安静的睡着了。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虽然我浑身无力非常疲劳,但是,当我躺下来还是睡不着。很快就要见到秋荷了,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原来贴在一起的两颗心,已经被撕开。还能再次贴到一起吗?有谁知道我是多么爱秋荷,有谁知道我是多么离不开她,我的生命是和她的生命连在一起的呀。可是,横在我们面前的,这条深不可测的沟壑,她能逾越的了吗?我爱秋荷至死不俞,菊香,是我的责任。我对她们的爱是两种不同的爱,两种不同的感情,更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呀。
与秋荷的初次,那是血脉相通,心与心的融合。她能让我激动,她能让我沸腾。她的一个微笑,一个眼神能触动我的灵魂。我离不开她,离不开她呀。菊香是我的姐姐,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如此。她是我的责任,一个弟弟对姐姐所担负的责任。我怎么样才能让秋荷看到我的心,我怎么样才能让秋荷读懂我的心。谁能告诉我?谁能帮助我呀?
我在痛苦中煎熬着,一直以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满嘴的燎泡,喉咙疼的象火烧过似的。我的秋荷躺在医院里的情形,在我眼前呈现。她瘦弱的身体弱不禁风,她还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对爱情的要求,是绝对完美,不许有一丁点瑕疵。记得那天,她羞怯的问我;“你是第一次吗”?“是”。“那你喜欢过别的女孩吗”?“喜欢过”。她的表情突变,立刻坐了起来。“你这个骗子,你是个混蛋,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泪已流出,如天塌一般。我吓的赶忙解释;“我喜欢的就是你呀,你问我以前,不就是今天的以前吗。今天的以前,不就是昨天吗。那么昨天,我不就是真真切切的喜欢过一个女孩吗,那女孩不就是你吗”。一片乌云散开了,她的脸羞怯怯的贴在我胸前。
与她的对话还在耳边,可今天的我,一手拉着菊香一手抱着孩子。我该怎么向她解释,即使她会听我解释,那么她会相信吗?谁又能够相信呢。在她的眼里,我就是个骗子,不折不口的骗子。秋荷啊,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呀。这一切都是在我没有意思,没有思维能力的情况下发生的呀。人们长说,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心灵是相通的。我的心在哭泣,我的心在滴血。我的秋荷,你能听的见,你能看的到吗?
一切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能够代替,我愿意把她所有的痛苦记忆,全部移植到我的记忆中来。让我一个人痛苦,让我自己承受。只要我的秋荷能够忘记痛苦,只要我的秋荷露出笑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让我死一百次都愿意。只要她快乐,哪怕她把痛苦连同我一起从记忆中删除我也愿意。只要她能够快乐,只要她能够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老天爷呀,我还能找回以前那快乐似百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