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末影的都城。”
云亦当时这么说。
艾提亚自然死乞白赖地要求云亦带上自己，他在这个居住地待得都快长蘑菇，早就想出去转一圈了。然而，没想到云亦竟然今天就准备离开。
“末影的人已经开始在各地搜查我。”云亦说：“现在不走，以后警戒会越来越严。到时候想离开就来不及了。”
“那我们要做什么准备？从哪里离开？要带多少东西？吃的不够怎么办？”
艾提亚一直兴奋地问着。云亦看着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于是说：“这不是出去玩。而是逃亡。你很有可能会没命，懂吗？”
“我懂，我懂。”艾提亚说：“我当然知道离开了居住地会有各种危险。但是比起丢了性命，我更不想待在这里，做被末影圈养的一只牲畜。”
他看向云亦，正色道：“如果遇到危险，你尽管丢下我跑路就好。没关系，我不介意！”
云亦看了他好一会。
“你就这么想离开？在这里，你可以一直安逸地生活下去。”
艾提亚自嘲道：“是啊，在末影的管控下生活的确很安全。但是，这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光芒在闪耀，“我想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活着。如果不行，最起码也要试一试！”
云亦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他在这个北大陆的人类身上，看到了许多生活在中央大陆的人类都已经遗失的特质。
追逐自由。那些生而自由的人所遗忘的东西，他竟然在这个被圈养的人类身上看到了。
多么讽刺。
“好。”
云亦说：“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地下密道
北大陆的夜晚是看不到月亮的。
入夜以后，居住区里就变得一片昏暗。
云亦和艾提亚正是乘此机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晚上的时候，末影也会放松戒备。因为它们认为人类不敢违背宵禁命令，所以也就疏于监管。谁会知道在一群老实的羔羊里，还潜伏着那么一两只不怎么听话的狼呢。
“喂，我们这是去哪？”
艾提亚跟在云亦身后，看见他左转右转就是没有向营地门口跑去，不由急了。
“这边不是出口方向啊！你要是不认识路的话，我来给你带路嘛。”
“谁说我要去出口？”云亦反问。
“不去？”艾提亚一愣，“可，可我们不是要逃出去吗？不去门口怎么跑？”
云亦头也不回道：“离开的路不止一条，白痴才会选择最容易被发现的路线。”
白痴艾提亚闭嘴不语。整个居住区只有一条通向外界的路，他倒是想看看，不走这条路，云亦还能从哪里出去。两人离开房间，在居住区内左转右转，再回神时，艾提亚发现竟然走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这不是……”他指着眼前的屋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房间正是云亦被捡回来时，艾提亚藏匿他的秘密基地。可是这里是一个密室，跑到这里来又有什么用呢？
正在艾提亚心怀疑虑时，云亦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关上门。”云亦吩咐道。
艾提亚跟着云亦进去，就看见他在室内转了一圈，突然眉头一皱，转身看过来。
“这个房间，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没有啊！”艾提亚立即道：“我敢保证，我是整个居住区里唯一知道这个秘密房间的人。你为什么这么问？”
云亦没有回答他，只是凝眉思考了一会，然后便弯下腰，在一旁的墙壁上敲击了一下。几声带有节奏的敲击过后，艾提亚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秘密通道在二人眼前打开。
只见原本的石床，竟然从中间打开了一个足以两人进出的开口。出口处有一道阶梯通向更深处，隐约可以感觉到地底潮湿的空气。
“这、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密道？”艾提亚痛心疾首。作为秘密基地名义上的占有人，他在这里待了三年都比不过人家待了三天。这么大的密道，他愣是没有发现。
在艾提亚愣神间，云亦已经点起一盏油灯。
“你先进。”他说。
“哦，好、好的！”
艾提亚带着满眼的好奇走进了密道，云亦走在他身后。两人全都进来后，密道的入口又在他们身后关上。油灯发出的微微光亮，只够照亮附近几米的范围。但是在这昏暗的光线内，也足够艾提亚看清周围的景色了。
他们似乎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原本的入口就像是汇入大海的一条溪流，很快就在几个转弯后消失在他们背后。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更加广阔的地下世界。
数条密道交杂汇合在一起，通往更远的某处，又在中间分裂成更多的道路，让人迷了眼。从密道入口下来后，两人进入了一个纷繁复杂的地下迷宫。
“这，这就是什么？”
艾提亚忍不住地惊呼出声。
“地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通道？这都通向哪里啊？究竟是谁在地底偷偷建了这么大的工程？”
“你说呢？”云亦静静走到他身边，“在这片大陆上，有能力秘密开凿出这么多地下通道的也只有人类。”
“人，人……你说什么？”艾提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亦看着这个交错复杂的迷宫，“看来在北大陆，想要逃脱末影掌控的人不止你一个。”
“你是说，这是其他人为了逃跑而建起来的地下道？可是这么多错综复杂的通道，得要花多少时间啊？”
“的确，这地道不是一年就可以完成的。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建造这些通道的人，筹划的绝对的不是一个短期的计划。”云亦顿了顿道：“也许他们的目的，不仅是逃离末影的控制这么简单。”
艾提亚咽了下口水，“难道还有别的理由，你认为会是什么？”
“理由当然有。”云亦看向他，突然掀起嘴角，“但你与其问我，不如——”
他突然出手，一道絮从掌中飞出，化作一道冰刃直击向艾提亚身后！
“问问他！”
一个身影被从黑暗中击出，想要逃开。
云亦喝：“火云！”
一只犹如火焰燃烧的幻兽从空中闪现而出，一跃而上，扑倒那个黑影。抓住对方后，云亦走上前去，冷冷道：“化作人型后，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跌落在地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眼睛中，红色的光芒明明灭灭。而他被云亦的攻击打伤的右臂上，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黑色的烟雾。
“十三！”
直到这时候艾提亚才反应过来，跑到两人面前。
“怎么回事，它怎么会在这里？”
被云亦击倒的正是这一区域的负责者，末影十三。此时它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索性盘腿坐了起来，闭眼不言不语。
“发现那个房间的秘密的人，不止你一个。”
看着眼前的末影，云亦淡淡道：“在我们进来前，我就发现密道有被开启过的痕迹。果然是它。而看情形，它发现这个密道比我们都早。”末影十三能在密道里掩藏自己的身形跟踪两人，要不是云亦早有防备，根本就不会发现。
“它知道这个密道？”艾提亚不可思议道：“也知道我的秘密基地？那它为什么不揭穿我？不，不对，既然如此，它难道也知道我把你藏在那里？！”
艾提亚越想越不对，如果末影十三早就知道这个秘密房间，知道他藏着云亦。为什么那天不揭穿他，还要替他做掩饰？末影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群体吗？为什么末影十三会为了一个人类，而欺骗自己的种群？
“看来它并不想开口。”
云亦冷冷地看着末影十三，“那么，留它也无用。”
他抬起手示意，身边虎视眈眈的火云咆哮了一声，立马就要冲上前去撕碎末影十三。
“等等！”
关键时刻，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挡在末影十三面前。
云亦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幽幽道：“你忘记你说过什么了？”
“我没忘。”
艾提亚伸出手，将末影十三挡在自己身后。不敢直视云亦的他，咽了口唾沫道：“如果你遇到危险，我绝对不会二话不说送上自己的性命，肯定不拖后腿。可是，可是现在的状况不是不同嘛。”
“哪里不同？”
“这个，那个……现在不是我们占优势么。况且不是还有很多事情都还没弄明白吗，说不定我们再问几遍它就愿意交代了呢？”
云亦点点头，“你的意思是逼问出秘密后，再杀了它。”
“不是！”艾提亚急得满头大汗，“我的意思是，我们好歹也要学习学习国际主义精神，优待俘虏。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呵呵，呵呵。”
云亦古怪地看着他。一个北大陆被圈养的人类，竟然还知道什么是国际主义？早八百年，在人类统一为一个国家的时候，就没有这个词汇了。
艾提亚丝毫不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说出的从古书上看到的词，引起了云亦怎样的揣测。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
“你要清楚。”云亦说：“这个末影知道了这个秘密。放它活着，它很可能会将这个发现告诉其他末影。这以后会有什么后果，你是否明白？”
当然明白。
一旦泄密，不仅人类费尽心思建造的地下密道从此功亏一篑。很可能末影会顺藤摸瓜，将参与这个计划的所有人都揪出来。北大陆的人类想要获得自由的反抗，就会因此被轻易扼杀。
艾提亚艰难地道：“我知道……我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杀了它。毕竟，它也帮过我那么多。”
云亦抱拳，站在一旁不说话。而艾提亚还陷在天人交战之中。
正在此时，一直闭着眼的末影十三突然开口了。
“氏行师。”
他睁开红黑色的眼睛。
“你不用再试探。”十三轻轻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艾提亚，看向云亦。
“我不会对他使用精神控制，也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无名
云亦终于确认了一个情报。
眼前这个末影十三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并不打算伤害艾提亚。要知道在化作人型之前，末影最可怕的能力便是操纵精神力抹杀人类的思想，控制他们的行为。这对于末影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云亦之前故意不阻挡艾提亚，让他挡在末影十三身前，也是为了试探末影十三会不会借机操纵艾提亚，以摆脱困境。
然而现在看来，情况出乎他的预料。末影不仅没有利用艾提亚逃跑，甚至还看出了云亦利用艾提亚的企图。而听它的语气，它似乎还感到一丝愤怒。
真有趣，末影也会有情绪吗？它不操纵艾提亚，究竟是因为化为人型之后失去了这种能力，还是别有缘由？
云亦看着眼前的末影十三，它，不，现在该称呼为“他”了。
他似乎真的别的末影不一样。
末影十三拉开艾提亚，站了起来。
“我的确早已发现了这个密道，但是……”他说着，眉头皱了皱眉，似乎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在弄清建造密道的人类的真正目的之前，我暂时不会将这里泄露出去。”
“哦，为什么？你是在袒护人类吗？”云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末影十三绝对是他遇见过的最奇怪的一个末影。在他之前，云亦认为末影是一种完全的种群生物，它们之间没有你我这个概念，只有高度的集体责任感。但是末影十三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认识，他会袒护艾提亚，会隐瞒自己的同族。眼看着末影十三身上有了很多本不该有的特质。这也是末影人型化所带来的影响？
“我并不打算袒护人类，也不是背叛我的同族。”末影十三说；看了一旁的艾提亚一眼，“我们设立人类居住区本就是为了观察这个种族，并保持人类的正常繁衍。而我认为比起单纯的养殖，研究人类的行为与情感更有利于了解你们。”
“所以，你是打算好好了解人类的行为之后再做决定。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云亦也看着艾提亚。
这个末影的改变是不是也与艾提亚有关呢？他们俩一个是不甘于被圈养的人类，一个是拥有自己思想的末影，还真是绝配。
“氏行师。”末影十三又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冷冷看着云亦，“正如你不相信我，我也不会相信你。拥有能力的你们滥用力量，肆意妄为破坏平衡，迟早会受到惩罚。”
云亦拉下脸来。
“这、这个……”艾提亚站在他俩中间，看着僵持的两人，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用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嘛。既然大家可以和平相处，就不要打打杀杀。恩，看在我的面子上？”
云亦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