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方的星月。“你不是为了东方,至少,不全是,对吗?”
理查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样地疯狂,这样的不顾一切,更多的,也许只为借此举动,来反抗命运。反抗那心头一重又一重的重担。
这么多年的压抑。这么多年的伪装……
他只是不想再小心地掌握分寸,不想再处处思虑周全。他只是想要,全心全意做一件事,不顾一切,追寻一个梦,不留一丝余力地做一次努力。
他是为了东方,却又远远不只是为了东方。
他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一颗沉沉重重压了多少年的心,为了一种以生命为注地痛快淋漓,酣畅尽兴。
他不顾一切地拼命攀爬,好不容易翻上悬崖的那一刻,竟然忽然间领悟了,东方捧着酒坛纵情饮酒时的尽兴尽情。
然而,若没有东方,他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勇气放纵他自己。
若没有对东方的那份炽热情怀,他永远不会让胸中的热血沸腾起来,若没有东方的箫声,在这个夜晚,唤起他心中如许往事,也绝不会激起他那忽然想奋而一搏,抗击天命的决心。
是地!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东方,可没有东方,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你早该如此了。”维克多轻轻一叹,语气柔和,如夜风拂过耳畔。
这个孩子,压抑自己得太厉害了。永远地风流自赏,永远地谈笑自如,那些渴望,那些激情,那些苦痛,一直一直牢牢地隐藏在暗处。
自己少年时,还经常尽情发泄。在无人处,放声大喊,拉着朋友饮酒整夜,无所顾忌醉倒街头,一个人练剑练到虚脱,单人匹马,杀到敌人老巢去。
郁闷难消的时候,愤恨不平的时候,有太多太多的方法去排解,去发泄,可是这个孩子呢?
小心小心再小心地活着,就连不成器地喝酒闹事招惹美女,都只是借以自污保身的把戏而已。这么多年过下来,好好的人也要闷出病来。若没有这一番发泄,时间长了,只怕连心性都要扭曲了。
思虑至此,维克多倒是对东方生出几分感激之心来。
他微微一笑,并没有低头看理查那奇异地表情,只是很随意,却很自然地拍拍理查的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用不着过于自苦。”
理查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你清高,你英雄,你了不起,你连王位都没放在眼里……”今天的情绪确实有些失控,换了在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对着维克多说出来的话,现在是完全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维克多轻松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把王位放在眼里?”
理查一惊,愕然地望着他。
维克多低头,平静地冲着理查笑:“你真以为,有完全没把王位当回事的王子?”
理查呆呆望着维克多,说不出话。
维克多甚是好笑:“这世上也许真有不想当国王地王子。但那人肯定不是我。”
“你,你……”理查愣愣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维克多大笑出声:“你真以为我当年拼了命做事立功,全是单纯为国为民,绝无私心啊?这世上哪有这种圣人。”
理查看维克多的眼神,就如同看到雪白雪白的天使头上忽然长出两只角。这么多年来,他身在黑暗,却一直向往着这个人的光明。对他又是羡慕,又是妒忌。甚至隐隐有些仇恨,这么多年地感情啊!好象全浪费了。
“说穿了,我不过是一个竟争地失败者而已。只是我看起来洒脱一些,我努力在失败之后,让自己活得好罢了。”维克多微笑着说:“身为王子,想要当国王有什么问题?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理查瞪着他:“你骗我,你根本没有全力去争取!”
维克多摇摇头:“不是没有全力去争。是我很小气,我舍不得那些争取中,必然地牺牲。再说,难道你就真的尽了全力了?”
理查默然。
没错,他最大地问题,就在于,他放不开手脚全力去争。
维克多是心里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而他。却是太过注意保护自己。
总是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意图,总是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本性。不管是父亲还是兄弟,都不把他当威胁,从小到大,别的兄弟们遇上过种种莫名其妙的危险,而对他来说。最危险的事情,也不过是让人家美女地父兄丈夫,晃着拳头追打追打,弄个鼻青脸肿而已。
他不敢暴露意图,所有势力都暗中经营,手中掌握的力量,自然也就有限得很。这样虽然不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但真要做什么,却也未免略显不足。
就连魔兽事件,惹得兄弟们一个个全力而为。拼命争抢。他也只是跟着佣兵团不紧不慢地前进,就算是想要拉拢东方这个超强者。在没摸透东方之前,也不敢有什么作为。
理查苦笑。王位他也是很想要,只是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急迫,那么不顾一切。
“凡事不肯全力而为,时时想着退路,能有多大机会成功。”维克多伸手指着悬崖:“如果你有一丝迟疑,一点犹豫,你能爬得上来吗?”
理查无言以对。眼前的王位,他看了十几二十年,却没有真正做成什么事。生命中唯一一次全力而为,拼命争取,却只是为了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且,还在最后一刻失败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并不沮丧,想想悬崖上下那简直不可逾越的距离,心里竟然欣欣然,满是成就感。
他笑了笑,才说:“你是在鼓励我全力争夺王位吗?”
维克多也笑:“我是在鼓励你,全力争取你想要的东西。”他凝视着他,问:“可是,你真的知道,你想要地是什么吗?”
理查全身放松,仰躺在地,望着永无边际的天空。
遥远的东方,已然透出淡淡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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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克镇的商社里,孔拉德目光淡淡,扫过一干人等急迫期待的眼神。“我是来通知大家,事情到这个程度就够了,该准备地好好准备,其他的事,不要做了。”
商社众人一阵喧哗,诺德的反应尤其激烈。
孔拉德语气阴沉:“我们可以向领主进言,可以提出建议,但在任何时候,做决定的人,都只能是领主。你们全都给我消停些,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暗中有什么动作,别想着搞出什么局面来,逼人必须照你们的意思做。否则的话……”
他森然一笑:“我可没有维克多的软心肠。谁敢违了我的规矩,我会叫他的产业转眼间土崩瓦解,一文不名。”
他神情稍稍舒缓,看了看汗如雨下地诺德,淡淡说:“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地领主还不至于窝囊到没有一个好老婆,就应付不了大阵仗。就算将来真有什么事,我们这些年来,刻意加大对各国的生意力度,交好诸国贵族,难道不就是为了留退路吗?真逼急了,抽身一走……”
他微微牵动一下唇角,神情出奇地自信而骄傲:“我们能让整个维斯王国倒退最少二十年。”
话音方落,门外响起有节奏地敲门声,三重两轻,然后又是两下重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此人如何
孔拉德和商业协会众人正在密谈,却听有人暗号敲门,商社社长皱了眉头。这种时候,如无要事,是不会有人敢来打扰的。他皱了眉,大步向前,打开加持了魔法隔音结界的大门,沉声问:“什么事?”
“方才,理查殿下的侍卫卢瑟冲进镇里的教堂,不顾阻拦,抓走了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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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瑟带着牧师登上山顶时,遥远的东方,一轮红日,已是喷薄而出。
朝阳映红天际,满眼皆是壮阔之美,看得人只觉心胸为之一畅,胸怀都宽广起来了。
绝壁之巅,维克多和理查,一坐一躺,望着远方徐徐升起的朝阳,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脸上都是淡淡的笑容。
发生了什么事?
卢瑟有些茫然不解。
理查对维克多一向是又想亲近,又觉嫉恨的。而维克多对于理查他们这些王族血亲,也向来是冷冷相待,虽然从不拒绝这些人的请求,但却也从不试图亲近,从没听说过他有兴趣向侄子展现叔叔的脉脉温情啊。
这现在是怎么了?他们居然一副相谈甚欢,发自衷心感到愉快的样子。
卢瑟深深叹息,这世界果然变化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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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亮,营地里就慢慢喧闹起来。人们纷纷起床,收拾东西准备赶路。伊芙和希雅也从帐蓬里出来,高高兴兴来找东方。
见东方衣着整齐,身上还有浓浓酒气,眼中毫无初醒的朦胧,希雅就探头向马车里看一眼,见昨晚才装进来地若干酒坛全没了。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喝了一晚的酒?喝得太多,小心伤身。”
伊芙举目看看四周。周围士兵脸色惶然,来去匆匆。“出什么事了?”
“昨晚理查出去后没回来,维克多去找他,也没回来。雷蒙伯爵当然急得跳脚,要派人四下找了。”东方随口答。
“他为什么出去?”希雅也四下望着。
“去找我。”东方还是很无所谓。
二女都是一惊,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找你干什么?”
“他认出我就是他某个晚上,一见终情的美女了。所以。大概是想去找我表白,努力追求我吧。”
伊芙和希雅互相看一看,再望望东方那毫无异色的面容,过了一会,希雅才小心地问:“他,他知道你不是女人吗?”
“应该不知道吧。”东方很平静地做出推断:“他可能认为我是一个漂亮女人扮成的男人,顺便再化妆成老头。”
伊芙和希雅都打了个寒战,心里为理查哀悼。
可怜的王子啊。你自求多福吧。
虽然过于风流,动不动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不对地,但是这个报应,也实在是惨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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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在治疗魔法的光辉下,理查那点子看起来吓死人地皮肉之伤好得飞快,转眼间就活蹦乱跳。和没事人一样了。
可是理查坚决不肯一身破烂,满脸血糊地回营地去,现在天都亮了,就这么回去,让所有人都瞧见他狼狈到家的一面,多影响他的形象啊。以后他还有什么面子去风流自赏,还怎么还好意思在人前玩潇洒呢?
在他的一堆歪理下,维克多和卢瑟无奈败退,答应他先找地方洗澡,梳头。换衣服。可在床上睡得好好。被人硬揪来的牧师,可没心情陪他们在这荒郊野外乱转。
刚刚被人家治疗过。理查总也不好意思这么不知好歹,还硬拿身份来压人家。最后的决定就是卢瑟怎么把人请来的,怎么把人送回去。而维克多陪理查去好好拾掇一番。
二人转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一条河,理查欢呼着扑进河里,拼命地洗涮,等全身洗干净了,恢复点英俊王子地风采,他就开始冲着维克多诡笑。
维克多又可气又无奈,只得好笑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这位讲究得要命的殿下暂穿。理查还嫌维克多的衣服太素,一点也不配他,衬托不出他的风度气概来。嘀嘀咕咕唠叨了半天。
维克多也不理他,由着他说到嘴巴发干就是。
理查的马早就在他勇攀悬崖的过程中,跑掉了,卢瑟骑了马送牧师回去,现在维克多和理查只好共乘一骑回营了。
这种紧紧依靠,身躯相贴的骑马方式,两个人都不太习惯。维克多和许多朋友这样共乘过,甚至同泉音一起这么亲昵地骑马,也不觉有异,但现在身后坐着自己地血亲,却有些手足无措。
而理查对这种亲近的骑马方式,更是熟悉无比。这辈子带着各色美人佳丽,这么骑马悠游的次数都数不清了,可忽然间往自己亲叔叔身后一坐,那简直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二人处理的方法都不怎么自然,维克多是一直僵直地坐着,理查则是一刻也不停得说着一些完全不着调的废话。
这样行了大半路程,彼此稍稍习惯,维克多慢慢放松下来,理查也觉得自己刚才傻得透顶。他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问:“维克多。你一直没问过我,为什么半夜出来找东方,为什么忽然被刺激得疯狂爆发?”
维克多居然也没立刻答,沉默了一会,才说:“是为了那个让你惊艳的女人。”
“不是惊艳,是一见钟情。”理查正色强调。
维克多没有就这一点同他争执什么,只轻轻一叹:“理查。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理查不解:“你能有什么事情对不起我。”
“我劝过东方。暂时不要答应你和那个女人见面,不管你怎么请求都拒绝你。”
“为什么?”理查越发不解。
“现在地你,无论爱和恨都太容易伤到人,而伤到东方所在意的人,是一件太过危险的事。”维克多沉声说,“我不知道,你这次在东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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