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用力挥动着马鞭,啪啪作响,却根本一下也没往马身上打。只是嘴里一个劲推促:“老约翰,老约翰,用力啊,咱们走快一些。你年轻的时候很威风,很有力气的啊,只是一辆马车而已,我还只装了一小半酒,你就快一些吧。团长这时候肯定气疯了,咱们要早点赶到,早点完事,早点赶回去啊。”
马儿呼哧呼哧地从鼻子里往外冒粗气,继续努力地前进。拖着这么沉一辆马车,在路况不好的道路上颠簸,到现在它还能一直支持,已经很不错了。
又前进了一段路,前方出现几处岔路,四周又十分荒凉,并没有一个行人可以询问。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从马上跳下来,动作极为灵活快捷地几下就爬上路边一棵大树,在树顶上手搭凉蓬,四下张望,想找出一条通向目的地的正确道路。
他这往四边极目一扫,正巧就看到左方不远处,有一条大河,河边有一个人背对这着边,穿着一身现在很流行的东方红袍,远远的,好象有什么金光在闪动,长发不加扎束,一直垂到腰间。
那宽宽的袍子,看不到大概身形,但隐约就让人觉得,那似乎是个无限美好的背影。
那人正极慢极慢地,一步一步向河中走去。
年轻人吓了一大跳,手一松,哧溜就从树上往下滑,滑到一半,突然醒过神来,又噌噌往上抓,抓到顶端,冲着那边大喊一声:“别干傻事!”
声犹未落,他人已经跳起来了。情急之间,他也顾不上去找一个正常地道路了,直接从大树上往前纵越,每回都准确地攀住一根树枝,抱住一根树干,稳一稳身形又向前去。
他的动作又轻又快,就如猴子般灵敏,但即使如此,这一路从树上过去,还是被树干树枝磕伤了好几处,眼角上都青肿了一大块。但他心焦那人安危,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咬着牙一直往前纵跃,硬是从没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条最短的路,最后靠近河边的大树上跳下来,直冲向河中那已经一步步走到河里,被河水没顶的人。
年轻人以一个十分优美矫健且熟练的姿式投入水中,三下两下,就冲到那人身边,一把揪了那人就向河面上浮去。
然而,没想到那人竟是出奇地沉重,把他拖得直往下坠,河水中漩涡的力量也大得不可思议,以他那十多年在激流中练出来的水性,居然还抵抗不住。
年轻人咬着牙,死死不肯松手,手脚扑腾着极力向上浮,好不容易探出头来,大喊一声:“抓紧我,别放弃……”
又被巨力拖着淹进水里。
他涨得满脸通红,拼了命用力向上浮,勉力探头出来,甚至不记得要深吸一口气,只是大嚷着:“这世上有什么过不去的,非要自杀。”
他一边说,一边死命得把人往上拖,为了方便用力,他甚至自己再又潜进水底,到那人身后,托着那人的腰拼命用力。
他自己已经露过两次头,虽然难受,也算换过气了,但那个人一直没时间呼吸,时间一长,没准就要丢了命。他可不愿自己拼命救一具尸体上岸。
好重,好重的人啊!好大,好大的水流啊!他一次又一次用力,几乎可以听得到牙齿被咬得咯咯响的声音。好几次想松手放弃,自己先往上浮去,却又咬咬牙,继续坚持。
胸口窒闷的感觉十分难受,眼前渐渐发黑,他觉得自己就快死了。连忙暂时改变托那人上岸的想法,打算自己先一步升上去,换口气再说。
但这里稍一松手,那人就向下直沉,可要抓着那人不放手,自己就要被带着一直入水。
年轻人额头急得青筋都迸起来了,但直到意识渐渐模糊,他还是没有松开手。
然后,不知是不是水流忽然缓了,年轻人只觉手头一轻,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回来了,虽然这时候他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令他飞快踩水上升,而手中,一直死死拉着那个人。
他硬是拖着一个人,全身湿淋淋地从水里游上了岸,拉着那人向岸上走了两步,脚一软,坐了下去,接着往后一倒,竟连坐也坐不往了。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望向旁边,那人居然并不惊乱,反而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力气用尽,神智迷乱,眼前发黑,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只隐隐觉得那人的侧脸极之美丽,仿佛在最美的梦中,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丽。
只是这个时候他神智昏乱,险死还生,再美的人,也没什么心情欣赏了,反而咬牙切齿的大声痛骂起来:“你们这些女人就是烦!一点点小事就要生要死,好好活着不行吗?非得跳河上吊地胡闹!你不想活,别连累我啊。我还有大好前程,我将来还会做最好的战士,最出色的召唤师,要是为了救一个不要命的女人死在这没人知道的河里,我不是太亏了吗?麻烦你下次自杀,找个彻底没人的地方行不行……”
即使神智已渐入昏乱,但刚才在水里的惊恐,绝望,愤怒,痛苦,却都深深印在心头,他是一通乱骂,虽然他自己完全不知道在骂什么。
干干脆脆骂完了,眼一闭,晕也得是出奇得干净俐索,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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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东方微微冷笑,看着这个浑不知自己把天下第一魔头骂得狗血淋头的倒霉好心人,慢慢琢磨着魔教的哪一种酷刑最适合这个蠢蛋。
在为冰鲡搬家半个月后,他终于慢慢走出遗迹森林。一个人在河边看着自己水中的容颜,颇有一些为难。
在森林里,他从来不需要操心自己的长相,反正魔兽对于人类的美丑没什么概念,可要走出森林,就不得不为之烦恼了。
以前那个老人的相貌特征,现在肯定已经传得天下皆知,要用那个长相出现,只怕他一进入人群当中,就会被无数的麻烦缠上。
而那张老人面具,也是他身上唯一带的一张最好的面具,戴在脸上十分舒适,如果要用别的方法易容,长期保持另一个容貌,既麻烦,也不舒服,而东方是绝对不愿委屈自己的。
只是,如果不易容的话,就这个长相,估计和那个老人相貌,惹出来的麻烦,也不相上下吧。
东方对着河水中自己的容颜烦恼了一会,一时也想不到解决的法子,一边徐徐走进河里,漫不经心地戏着水,一边思考。远处传来一声大叫,东方当然是根本没理会。
可是他不理,不代表人家不来打扰他,那个多事的家伙,一路冲过来,居然还敢来抓他。
东方一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来接触自己,哪管对方是不是一片好心,自是要向下坠去,活活淹死这傻瓜了事。偏那人水性极好,一时半会死不了,却怎么都不肯放开他。
拼命地艰持努力,咬了牙宁可死也不放弃一个陌生的人作法,在东方看来无疑是极之可笑的,但既然对方这样拼命想救的人是自己,就这么把人不声不响地弄死,好象也确实说不过去。
东方松了力道,任他浮上水面,爬上岸,本想冷冷教训他一句,多管闲事不会有好下场,然后飘然而去。谁知那人气还没喘匀,就开始一长串气势如虹的大骂。
东方倒是给他骂得一愣。有多久没有听人这样指着鼻子痛骂了?想当年那些骂过他的正道,好象一个死得比一个惨,有很多人甚至是全家灭门,满派诛绝的,这个人……
要杀这么一个人,东方真是连手指都不用多抬一下的,他只是在慢悠悠思考着哪种死法最痛苦,又或者,先问问这人,他的家人朋友在哪里,然后去一路杀光什么的……
可惜,魔王恶毒的念头还没转完,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已经晕得天塌下来也不知道了。
东方看着个穿得一身恶俗恐怖,但长相还算英俊,瘫手瘫脚,象死猪一样的家伙,一时竟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
他似乎是看到我的长相之后,再骂的啊。
东方皱了眉思索。
咦?这人看到他的真容后,还能眉也不皱一下,骂得这么流畅自如?
难道,其实他的相貌,其实也可以……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绝对偶像
还是车辚辚,还是马萧萧,还是老马拉大车,在荒凉的道路上慢慢地走。那衣着恶俗年轻人,继续甩着鞭子啪啪响,就是舍不得真的打下去一记,嘴里依旧是唠叨个不停。
“这世上啊,没什么人能一辈子顺心,总会遇上点倒霉事,咬咬牙,冲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你看看我,三岁没了母亲,六岁死了父亲,九岁时一把火,把仅有的家全烧光了。十二岁的时候,我发誓长大后要娶的那朵花儿嫁人了。十五岁我把坑蒙拐骗做苦工弄来的所有的钱都送给那个什么什么了不起的冒险者当拜师礼,跟着他离开家乡,流浪天涯冒险去,结果发现上当了。那家伙就是个拐骗小孩去卖钱的混蛋。”
那人傻呵呵地乐:“我是不知道你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可你能惨得过我吗?”
也不管车后的人要不要听,某人只是一口气说下去:“我是没有母亲,可我父亲对我非常好。我虽然很小就失去了父亲,可是我咬咬牙活下来,从小就是孩子头,就什么事都能干好。家里没了钱,自己去赚钱,各个行当都干过,什么都懂三分。我的梦中情人虽然嫁给了别人,可是从我十三岁开始,年年都有漂亮***找我告白的!虽说被骗子骗走了所有的钱,还被骗离家乡,可我不还是找机会逃出来了吗?还碰上了飞焰歌舞团。这些年在歌舞团,我可学到了很多本事啊。你看到我的剑没?我是团里的护卫,团里那些漂亮的姑娘们,碰上什么样的骚扰麻烦,第一个就来找我。我可是她们最信任的男人!我自己的节目,剑舞表演,那也一向是叫好不断的,驯兽节目也从来少不了我。我这个团里的顶梁柱,只要一出场,下面就有无数美女尖叫……”
自称桑迪的“剑术奇才”兼“表。演奇才”,呱噪个没完没了。东方只觉得有无数只乌鸦在耳边飞来飞去,叫个不停。
这人这一身恶俗扎眼的打扮,原。来是戏服啊。怨不得这么大红大绿又闪亮亮的,想来他根本是穿了一身戏装,从台子上下来,连换也没换,就赶着马车满世界跑。
一个曾有经过那么多坎坷苦。难的家伙,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倒是少见得很。但如果他纯是要以自己的唠叨啰嗦的浮滑丑态来分散一个“自杀被救的女人”的忧愁,倒还真是一片苦心。
只是,无论如何,此人骨子里的愚蠢和冒失终究是。藏都藏不住。东方有些好笑地想。所谓的正义,热血之人,大多都是愚蠢的。聪明人一向很难永远单纯地正直善良下去。
“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没吃过苦的人,家世肯定不。错,长得又这么漂亮,有什么难关过不去呢?很多事,当时觉得受不了,放一放,缓一缓,过些时间再去看,也许会觉得根本不值一提。别担心,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的,只要你答应我,别再自杀就好,没问题吧?”
桑迪嘴里说着,眼睛却根本连看也不敢看东方。
虽说他一路上口若悬河,说得唾沫横飞,但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的。
天啊,美女啊!美到极致的美女啊!
女人美到这个。地步,那就不叫美了,简直就叫灾难啊。
桑迪非常确定,这个时候,自己如果回头去看,只怕就再没有足够的毅力把眼睛转回前方看路,而结果就是马车失去控制,直接撞到大树上去了。
回想一下,从晕迷中醒来,真正看清对方的相貌后自己那一连串的傻样子,他自己也有些脸红。
不敢置信地跳起来,结果重重扭到脚啊,怀疑是做梦,冲到河里浸脑袋啊,如此猪头的反应还不够,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还都脑筋舌头一起打结。
努力问了几句,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自杀这样的话,对方嗯啊几声,不答话,他居然也就不敢再追问下去了,担心她再次自杀,又不能一直留在旁边开导,只好试探着问一句,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可去,可以跟我一起走,谁料想对方居然还真就同意了?
这一路上啊,简直是煎熬。这个艳福,真的不是他这种人享用得起的啊。
心里想看又不敢看,百爪挠心地忍耐。一直东拉西扯地说着话,一直拍着胸膛,不断为自己的人品,能力做着保证,虽说是想要安慰她开导她,又何尝不是想努力分散自己的心思,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蠢事来。
桑迪所不知道的是,他所看到的,甚至不是东方绝对的真容。东方虽然没有再带人皮面具,但是却的确用了一些极微小的易容手法,巧妙地尽量平淡了自己的面容,又刻意收敛了自身那种夺天地之精魂华彩的气质神韵。
看见桑迪现在基本还能正常地思考行动,这也给了东方一点信心。如果努力收敛一些,不要光彩尽露,也许以真容行走人世,省掉天长日久易容戴面具的麻烦,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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