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不起你才对吧。我跟着你来就是要当你的保镖,结果一点用也没有,只能紧跟着你跳水。”桑迪手足酸软,仿佛每一分力气都已用尽,却还在努力笑谈。
“那个叫乌诺的家伙是九级剑士,你打不过他是应该的。要不是有你帮着拦了一下,我连跳水的机会都没有。”玛汀喘息着说。
四周许多船只,已经围拢,前方无处可去,身后追兵,已在水中堪堪追到,躲无可躲了。
桑迪恨恨地骂:“他们怎么能游得这么快。后头肯定有魔法师帮着用辅助魔法。”
玛汀咯咯直笑:“就为了对付我们两个唱歌跳舞的人,一位子爵大人牺牲皮肉演美男计,一个九级剑士,帮着拉皮条,还请了好几个魔法师出手,我们真是好大的面子。”
眼看无处可去,二人浮在水中,反倒放松下来,低声说笑。却在这时,耳边同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跳起来。”
二人都是一怔,都手软脚软。力气用尽了,又在水里,怎么可能跳得起来?然而,相信那个声音,服从那个声音,已经成了习惯,二人本能地手牵着手,用力往上跳去。
狂风骤起,水波大兴,一向温柔宛转的圣音河,竟是前所未有的,激起惊涛骇浪,水波冲天成幕,四下狂风呼啸,稍小一些的船都摇摆不定,左右失衡。几艘大船,虽还稳当,但忽然间激起江水无数,却也是船上人人躲避,纵有几个强者,夷然不动,终也是被这四下水波,耀得眼花目眩。
在这一片混乱模糊中,只隐隐绰绰见两个本来已在水中力尽的人,竟是高高跃起,直跃过拦在前头的船只,穿过高高的水幕,落向大浪的另一方,就再也看不清了。
河面上到处都是船,为了堵截玛汀和桑迪,又大多挤到了一处。这风浪一起,更是人人手忙脚乱,惊叫连连,船只或因这没来由的巨浪,或因众人的慌张,而纷纷失控,大家都想退开散开。结果却是互相磕磕碰碰,越发混乱,有几艘稍小些的船,没在风浪中翻倒,却在互相的碰撞中,翻覆了去。
虽然最大的船上,不但有人大声呼喝着指挥,但这里的船只,各有其主,十分散乱,并不是什么令行禁止的军队,到底还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慢慢地分散开来,几艘船上落水的人,也陆陆续续被救了上来。
被他们这么一拦一耽误,大船上的人,想继续追踪而不能,直到现在,诸船分开,才能看清,桑迪和玛汀已经游到很远的位置,却并没有乘乱上岸,反一直向前游去。而前方,有一艘小船,孤零零飘在河面上,离着这里的灯火辉煌,沸腾热闹,遥远得仿佛是两个世界。
其实东方的船,在刚才突变时,已经靠近他们很多了。
这个时候的河面上,船只动向分为两极,一方是众星捧月,诸船环绕地围着这边的大船,一边是普通平民的小小船只,远远看看,停停,然后,再划向更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只有东方的这艘船,停得极远,却又不刻意离开,事发时,忽得向这边急驶了一段路,却依然保持着一个相对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因着船小,又没有灯光,隔得也远,那边无数船只张灯遥望,也仅仅只隐约见这船上,似乎还坐着两个人,别的就再也看不清了。
大船上,两个魔法师,靠在船舷处,都在低低念诵着咒语,二个都是八级魔法师,已经可以使用真实之眼,大大加强目力,以便观察。
一身上下湿透,全身冒着酒气的阿诺尔子爵,脸色铁青地站在船舷处。不过是个歌女,他堂堂子爵,这样降尊迂贵,委曲求全地好颜相向,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居然就敢把整壶酒全泼到他身上,然后眼也不眨一下就从船上翻跳下去,简直就是当着这宴会里,几十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直接打他的脸啊。这个面子要再不争回来,他还怎么再在维斯呆下去?
站在他身边的乌诺,容色如铁,不见喜怒。
玛汀的激烈行为,乌诺倒不怎么在意。他在乎的,是那个叫桑迪的舞者,忽然间展现的奇妙剑法。
明明只是一个舞者,实力更是不值一提,竟是凭着那一手神奇的剑术,把他这堂堂九级剑士,挡了那么一时三刻,让他无法及时阻止玛汀跳入水中。
这般奇妙的剑术,想来就是那传说中的东方传授的吧?
不管是东方居里,实力惊人的美女,还是游船之上,身份卑微的武者,他们的奇迹,似乎都源与那个神秘的东方。
乌诺的目光,漠然地穿过沉沉夜色,点点灯光,看着那两个已经游到船边,正扳着船沿试图上船的人。
四周其他的宾客们,也都站在这边,极力远眺,指指点点。
维斯王都的贵族们,官员们,对于这种忽如其来,又涉及异国大人物的风波,暂时还是保持着静观其变的心态。
而大船的主人,史坦大公殿下,却并没有挤过来,只是安安稳稳,坐在船的中间,自己本来的座位上。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即不离
大船的主人,史坦大公殿下。巍然安坐。船外的任何动静,自然有手下,随时向他报告。
他本来在自己的封地,大张旗鼓,整顿军马,却又被迫叫停,重新回到王都,还要接受各方的调查,种种的限制,就是因为什么亡灵危机,可能是“某个”大公殿下,暗中搞出来的。
可本应该是嫌疑最大的维克多大公,却借着冲击剑神的大事,引来全大陆的关注,轻飘飘地从这场风波里,毫发无伤地退出去了。如此不公平的倒霉事从天而降,本来就满心愤怒仇恨的史坦大公,再有定力,也不可能继续保持平和。
大大方方跟奥撒兰的人亲密交往,公开任凭奥撒兰的子爵在他的宴会上,对飞焰歌舞团的美女台柱软硬兼施地施用手段。整个维斯,也只有他敢这样大方公开地表明态度。这固然是他财雄势大,又何尝不是在以此,表达他对国王,对维克多,对目前这死气沉沉,诸般牵制的局面,所含的愤怒和不平。
至于得罪东方的后果……哼,他如果要算帐,也得先找奥撒兰的人吧。奥撒兰使团的实力之强横,就算是东方要跟他们打起来,也会是一场恐怖的大热闹。维克多能置身事外吗?国王陛下能不受惊吓吗?这个喜气洋洋的王都,能不被牵连吗?
在其他人注意着河面远方的时候,只有史坦大公冰冷着眼神,自斟自饮。
当他失去女儿时,整个王都都在欢呼。当他受到不公平对待时,王都里几乎所有人,都在为维克多的晋阶可能而欢喜庆祝。
既然没有人在意他,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在乎别人了。
远方那艘船上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看起来,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啊。
他一个人,冰冷地笑了起来。
玛汀和桑迪迷迷糊糊就被一股力担推得飞跃了船只屏障,迷迷糊糊就继续向前游去,既已出了重围,又听到耳边那熟悉的声音在吩咐:“还不过来。”眼前又只有一艘船在正前方,本来已经酸软无力的身子,竟是莫名地生出许多力量。一直奋力上前,游到船边,扳着船就往上翻。
船上一人漠然执棋,低头看着棋盘,对他们看也不看一眼。
另外一人倒是很热心,伸出手,轻轻一拉一扶,仿佛没用什么力气,却让他们轻飘飘上了船。
二人喘息着坐定,却又是一怔。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楚船上两个人,完全是陌生的容貌,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
“我教你们的本事全忘光了,怎么让人欺负成丧家之犬了?”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玛汀和桑迪都是一震复一惊,呆呆望着那漠然观棋之人,迟疑地问:“是你!”
“自然是他!”温和的话语,却是那出手相帮的人,带笑而言。那人伸手轻轻拍拍他们二人的肩,动作极之从容自然,哪怕对着美丽且全身湿透。衣服紧贴着身体的玛汀,也没有什么迟疑犹豫不自在。
玛汀会因为阿诺尔子爵的轻佻无礼而愤怒跳水,可这个人轻轻伸掌拍来,却只让人觉得,自然随意,襟怀坦荡,她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之感。
手掌只是轻轻拍在肩头,奇异温暖的感觉就转眼荡涤全身,几个呼吸之间,二人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全部被烘干了。
两个人目瞪口呆地望望东方,再望望维克多,不知道东方身边这位又是何方神圣。东方却不理他们,只是慢慢地放下一子。
这是他与维克多对奕以来,第一次落子如此之慢。
维克多欣然微笑,拈子沉思了一会,方才下子,笑道:“我说过,这一次,没准我要赢了。”
小船安安静静停在水中央,四下里,不少船只已经成扇形张开,徐徐逼近过来。
刚才狂风呼啸,水波大兴,以圣音河的宁静,这种异变绝不是自然而生。四周船只里,聪明人都凛然警惕,按兵不动。但总有那些功名心重,眼睛发光。盼着要攀高枝拉关系的人,却还是抱着倚仗史坦大公和奥撒兰使团之势,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肯定会害怕的想法,不管不顾地向前逼来。
“把玛汀小姐送回来!”
“玛汀小姐是史坦大公的贵客,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多事?”
“奥撒兰尊贵的使者也在这里,你们识相些……”
小船上,依然是半点动静也无。
史坦大公的大船,稳妥地停在包围圈的后方,并无要靠近去的意思。就连他们自带的小船,也都只是停留在大船的周围。
船舷处,密密麻麻站满了神情不善的人。
“那船上的人不简单,这些人怕是逼不回人来。”阿诺尔子爵皱了眉头。
“就是因为不简单,才要这些人先去替我们探探底。”乌诺冷冷地向四下船只扫了一眼。
那些过于热心之人的船只,已经围到了小船四周。有的大船已经冲小船放下搭杆或勾索,有的船上就有不少健仆,纷纷跳入水中,向小船游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静如止水的小船,忽然间就动了。
笨重的船只,动来竟如脱兔一般,灵敏得简直不可思议。在船与船之间,那极微小的缝隙中,险而又险,却又安然无恙地穿梭来去,快捷如电。
小船驶动时,所激起的水波浪花,竟打得四周的水里的人,根本没机会靠近,就被水波的力量,给掀翻出去了。
刚刚还是四下船只合围,转眼间。这小船就轻轻巧巧,破围而出,那么多船只,在这小船面前,都显得无比笨重,别说阻拦,连变动一下角度,转动一下位置,都来不及。
大家措手不及地看那小船轻轻松松逸出包围圈,却并不远逸逃走,而是悠悠然停在不远处。
一众船只在一阵难堪的沉默后,骑虎难下,还是再次继续包围过去。不过这次大家都做好了准备,小心的张开大网,算好距离,还把大船附带的小船,都四下放开,能下水的好手,也都纷纷入水。
但是,那小船还是轻盈灵巧地左一穿,右一绕,再次从包围圈中,绕出去了。
河面毕竟极大,而那么多船只,不可能并排把河道全堵上,彼此之间,一定有空隙,小船只要在时间位置上把握准确,那些船只终是没可能把河面锁死。
小船再次停在不远处,四下船只依旧执着地包围过去,这回,不少船上的武士已经取了武器,跳起来呐喊了,奈何小船就是那么大,坐了四个人已经满了,就算这些武士们再多,也没什么地方能落脚跳过去搏斗。有子爵大人心仪的美女在船上。弓箭又不能用,于是小船还是一样轻轻松松地,又穿了出去。
乌诺微微冷笑,那船上的人,明明可以轻易离开,却还在这里逗着四周船上的人玩。
几次出脱,小船离得越来越远,乌诺和阿诺尔已渐渐不能看清细节,只能靠旁边两个魔法师施展起真实之眼,远远监视,再一句一句地在向他们转述。
“很奇怪,那船根本没有人划浆,不知为什么能动,还能动得这么快,这么灵活?”两个看得清楚的魔法师,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有人撑船划浆,也不可能快成这样。”
阿诺尔淡淡说:“和刚才的波浪一样,都是用了魔法吧。”
两个魔法师一起摇头:“完全没感觉到魔法波动。”
乌诺皱了皱眉,他也没感觉出有什么斗气。
一直安坐着的史坦大公忽然悠悠说了一句:“会不会是另一种,既非魔法,也非斗气的全新力量呢。”
众人都是一凛,阿诺尔急声问:“东方,是不是东方?”
“不是。”两个法师又一起摇头。
东方那或容华绝世,或苍颜白发的两副面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船上所有人,没见过他本人的,也看过他的画象,要是东方,早就认出来了。
“船上就是两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看起来很从容,而且,虽然船在水面上快得象飞,却看不出他们做过任何特别的动作,一直就是在……”
“好象是在下棋,下什么棋,却看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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