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了国家颜面,如果维斯拿不出令人满意的消气交待,有哪个国家,会肯善罢甘休。
这些苦苦守在山谷外的各方大人物们,心里都清清楚楚,全大陆的安宁平静,如今,就系于这小小的一座山谷。
在这样提心吊胆,愁云惨雾,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里。山谷之外,却另有一片不和谐的欢声笑语。
时不时地,有人会唱歌,有人会吹曲,有人会弹琴。如果不是周围各国要人们要杀人的目光,他们说不定还会跳个舞。
“我扔掉了一堆八级魔晶,我扔掉了一堆八级魔晶……”玛汀因为上回受刺激太重,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时不时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懊恼。
“维克多大公殿下赞我剑法好,还把他的佩剑送给我了。”桑迪则是乐得合不拢嘴,献宝也似,把那长剑到处炫耀。自从上回从圣音河回来,维克多和他们分手时,说明身份,并称赞了桑迪的剑舞术之后,他就一直这么兴奋激昂着,整晚睡不着觉,整天通红着脸,抱着那佩剑吃喝拉撒睡,从来不放手。
“以前东方也夸过你学得好,学得快,也没见你高兴成这样,至于吗?”
玛汀受过强大刺激的可怜样子。惹来大家纷纷安慰他。而桑迪这小船不堪重载的轻狂样,却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抽打。
桑迪也不以为意,呵呵傻笑:“那不同,那不同!”
东方是在身边相处了近一年的人,再了不起,毕竟感觉也平常了。维克多可是大陆最年轻的剑圣,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剑神,这神一般高高在上的传奇又是送剑又是夸,桑迪没当场乐疯,已经算很不错了。
经历过亡灵天灾后,歌舞团的人。也不信东方有什么事会做不到,因为眼界,见识的局限,他们对现在的局面,也没有那种切身的敏感。
相比起外人的难熬,他们这边,越是有人闹笑话,有人抚琴唱歌,大家就越是轻松。就算法修泉音等人,比其他人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开始还都是眉头深锁,心中忧虑,到后来,便也轻松坐在众人当中,说几个笑话,听听歌乐,甚至维克多的护卫艾伦,还站起来给大家演示剑技。
一群由大多数平民组成的团体,热热闹闹,轻轻松松,怀着期待和信心,等待着他们的朋友,创下奇迹,成功破关。
而在另一边,各国的亲王,公爵,有着贵族身份的高级强者们,甚至大魔导士大神官们,个个都是神情凝重,忧心仲仲,随着时光流逝,脸色一个比一个沉,整个就是大祸临头,无可奈何的样子。
两边一喜一愁,竟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头越高兴,那一头心中不免越不平,只是又强按着不发作。局面十分之诡异。
卢瑟皱着眉,低声提醒理查:“这样下去只怕不成,要大大得罪那些人了。”
理查耸耸肩:“有什么关系。玛汀和桑迪是故意耍宝,带头让大家轻松些。人家的一片苦心,我们要领情。再说怕什么?难道非得逼他们全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自己折磨自己吗?如果东方和维克多成功,他们就是在提前为剑神的诞生而欢庆,谁敢说他们不对。如果东方和维克多失败,那帮剑圣结果肯定更惨,那就注定了大家要翻脸,既然是这样,还管他们做什么。”
作为王储,在这种重大的外交事件中,他必须有他的姿态,不可能象伊芙希雅法修他们一样,跟歌舞团一群人,混在一起,就这么说笑无忌起来。
但是,他知道,即使他可以跟大家坐在一起,即使他能完美地一样同大家开着玩笑聊着天,他也不可能真正和他们一样轻松下来。
他只能这样等着,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事也做不了,除了祈求,就是祈求地等着。
“卢瑟,我是不是很差劲呢,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可以这样相信着东方,相信着维克多,我却做不到,我和大家一样关心他们,可是,我却一点信心也没有……”
“你不是没有足够的信心,你只是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难道希雅他们,就都不如我关心东方吗。”
卢瑟默然。
理查微微摇头,低叹一声:“我还是过于多思多欲,所以患得患失之心太重吧。”
他凝望山谷,微微苦笑:“东方和维克多一定能创造奇迹的吧,只是,以东方的性子,以后更嚣张,更吓人的事,怕还是会层出不穷地闹出来。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微微摇头,伸手支额。
一定要提早将这颗心锻炼得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否则总有一天,他会给那个人干出来的事给活活吓死的。
“大主教,您还是去歇歇吧,这里我来守着。”
山谷外,或是笑语轻谈,或是愁云惨雾,山谷内,也是一片凝重。
伊索尔德大主教找了个比较舒适的位置,安静地坐着,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对于进来帮助支撑结界的奥撒兰大魔导士康德林的劝说,他只是温和地一笑,得体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谢意。
“不用了,现在才三天而已。如果连这也支持不住,我也没有资格成为大主教了。”伊索尔德微笑着,眼睛凝望山谷深处。
三天了,诵念声一刻未息,弥漫整个山谷的强大力量,也一丝未歇。
东方,你是什么人,你的力量极限在哪里?这个局,你还能维持多少天?
莫名地,他真要想这样一直守下去,等下去,等着看着他和东方,哪一个最先支持不住。
山谷深处,东方的手掌一直没有离开维克多的胸口,三天来,维克多体内的每一点变化,他都清清楚楚地感应着。
三天来,他已有五次出手,压制,输导维克多体内错乱的斗气。
然而,他费了偌大力气,维克多却似乎并不知道。
三天来,他始终是安静地,不言,不动,松驰地合目而坐。有时,唇边甚至会掠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东方也有些好奇,维克多徘徊在生死成败的劫关之前,莫非也会有美丽温柔的梦境,是否梦到自己晋为剑神,一剑接天连地,才这般淡淡欢喜地笑一笑。
第二百八十六章 血池倒悬
山谷外头乱糟糟一片。山谷入口处,一堆巅峰强者们,来来去去,进进出出。
一切的一切,全都逃不过东方的耳目,不过,那一切,也都与他无关。
他在意的,关心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能否突破这一关。
三天来,不停地背诵各种最好的秘笈内容,不是不口干舌燥的。三天来,一直强力封锁着山谷,一直毫不松懈地感应着维克多的身体变化,也并不是没有一丝疲惫的。
只是,莫名地,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有时候,看着维克多无意识中那微微的笑意,他也会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长时间地运功不止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这样下意识地,把整个世界,拒于身外,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这么长时间,一直与另一个人,连系着身体与力量,是什么时候……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大海上,他抱着那个被他的偏执和疯狂害死的痴情女子,乘风乘帆驭气而飞。
天在上,海在下,一片空寂。整个世界,都已经与他无关。
那一次,他们在海上飘流了足足有半个月。半个月间,他一直没有停止过运功,他温暖着怀里冰冷的女子,仿佛,她从来都不曾冷去。
巨大的风帆在他的强大气劲控制中,一天天向着夕阳远去,远去,却终究到不了天之尽头。
平静地收回忽然间飘逸散乱的心绪,看着维克多沉静安然的神容,东方,竟也笑了一笑。
维克多。这一次,你需要多久呢?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
异常耀眼刺目的光明,忽然在远方亮起,轰然巨震下,山谷的大地,似乎都在抖颤。
东方连眼皮子也没往俾斯山方向抬一下,只是冷冷一哂。
都闹出这么大的事了,原来还有人不肯消停啊。
刺目的强光,连续地闪动着,仿佛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动的轰鸣,一连响了十几次。
山谷内外,诸人无不震惊。人们纷纷跳起来,望向俾斯山的方向。
那一直闪耀着圣洁光辉的地方,如今,竟然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血色光芒,仿佛是血池炼狱,倒映在了人间。
人们惊恐地彼此望着,几位正在轮休的大神官,脸上也露出震惊之色。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魔法阵出意外了吗?”
四下里一连串地询问。大神官们茫然不知当如何回答,只是立即就冲进了山谷。
山谷里,其他人骇然色变,伊索尔德却是神情不动,迅疾地吟唱着咒文,在短时间内做出繁复的手势,一连抛出好几个强力安心宁神咒文,让几个因为巨震而受到影响的剑圣,能够及时把混乱的斗气给平息下去。
这时候,在外的那几位大神官也都冲进来了。
“大主教,俾斯山上好象出大事了。”
伊索尔德大主教平静地点头:“不要慌张。我们的魔法阵有诸神之庇佑,就算出再大的事,也不用担心。”
康德林在旁劝说:“大主教,您去看一看吧。”
“我不能去。最高等级的光明恢复咒语,只有我能施展。万一有哪位剑圣出现生命危险,他们未必能及时抢救过来。”伊索尔德大主教始终保持着镇定,只低声点了几个大神官的名字,“你们去看看,有什么情况也不用来回报我了,我现在不能分心。你们直接去请王子殿下和国王陛下帮助就好。”
几个大神官应声急匆匆地离开,康德林神色复杂地看看伊索尔德大主教始终温和宁静,带点悲悯之意的面容,良久,微微叹息一声,也转身离开了。
“我奉命协助大主教建造魔法阵,俾斯山上出事了,我和你们一起赶回去看看。”山谷外一片纷乱,看到几个大神官行色匆匆要赶路,理查立时迎过去表明态度。
他本来是代表维斯留在这里的身份最高者。山谷之困不解,他是不应该离开的。但他身上确实有协助建造魔法阵的差事在,一众使团,又人人欠了伊索尔德大主教天大的人情。
这位大主教为了救他们的剑圣,数日不眠不休,哪怕魔法阵出了事,也不肯离开,就凭这一点,各国就无不感激涕零,理查为了办神殿的正事离开,谁又好留难他。
一行人急急忙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俾斯山。一路只是从城外而过,已经看到得人潮汹涌,无数人正惊慌地向俾斯山方向狂奔疾走。
同样惊惶而迷惑的官方人员,在努力地控制着秩序,劝导着国人,不要大量涌往俾斯山。很多地方,已经有军队小规模投入控制局面了,虽然一些小冲突经起彼伏,大局倒还没有生乱。
理查并没有为官方及时有效的举措而感到欣慰。民众的焦虑,疯狂,惶乱,让人不能不感到警惕。自从伊索尔德大主教进入维斯以来。神殿在民众心中的的重要性,已经越来越高了。
一路穿过,过了许多临时设起的关卡,终于来到了俾斯山。
整座被神圣光芒辉映着的俾斯山,此刻笼罩在漫天漫地的血色中。
眼中所见的,是无数的鲜血,无数的残肢,无数的死亡。
耳中所闻,是无数的哭泣,无数的怒吼,无数的哀号。
幸好官方及时应对。把闻变而来的民众远远拦下来,否则,只看眼前的惨状,便不知会在民间,引起多大的动荡。
身边的神官们,已经飞一般地上山去了。
理查却是手足冰凉,连脚步都有些僵硬,他慢慢地,一步一步上山。
穿过那些四溅的鲜血,穿过那些零碎的肢体。山下的残肢尸骸,还是比较零散稀少的,越是向山上走去,破碎的尸块和触目的鲜血,就越来越多。
理查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有些迷茫地望着这恐怖的一切,几乎有些摇摇欲倒。哪怕是不知死活硬闯山谷,受下重伤,他也不曾如此虚弱过。
“殿下!”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卢瑟低声呼唤。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理查脱口怒喝,眼神中的疯怒和痛楚让卢瑟一时都不忍去看。
“殿下,魔法阵忽然间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最早的那一声好象是这边……”山下的军队将领自发地护从理查上山,小心地讲述经过。
神殿在俾斯山建造魔法阵,负责管理指导的,自然是神职人员。可是出力施工的,却都是自发而来的虔诚民众。国王借口人手不足,没派出军队帮忙工作,但是有一支小规模的军队,在山下划出一个较大的施工区,派人看守管制,避免那些不帮着干活的信徒们,人山人海地涌来看热闹,反而影响工程。
这位幸运的将军,人在山下,逃过了一劫,又比较清楚地亲历了整个事件。
他伸手指着山腰的某一处:“爆炸很激烈,死伤了很多人。大家都往那个地方赶。神官们,牧师们都奔过去救人,接着别的地方又发生了同样的爆炸,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炸了好多次,这里,这里,还有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