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钢刀,都架在那年轻人的脖子上。
褐发褐眸的年轻人,谈不上英俊,只是五官端正,相貌温厚而已。此时此刻,他的全身都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脸色苍白。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惊惧和痛楚,然而,遥遥望着村口的伊芙,他的眼中依然有深刻的关切。
伊芙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远处房门处,架着安德鲁的两把钢刀猛然立起。
伊芙止步,只是脸色渐渐苍白:“把他还给我。”
“尊敬的伊芙小姐,你觉得,我们冒着得罪东方的危险,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真的会在你几句表态和威胁的话之下,就轻易结束这一切吗?”
“我没有威胁你们,我只是说明事实,并且试图阻止你们犯下无法挽回,以后也必然会后悔的错误。”
“真是太令人遗憾了,安德鲁先生,我以为,你是伊芙小姐深爱的人,为了拯救你,她一定愿意付出一切。但是很可惜,我们错了。”
话音刚落,一个执刀人,猛地拿刀柄对着安德鲁的后背重重敲下。
安德鲁全身猛然一震,脱力地向下跪倒。看得出,他尝试忍住惨呼,但是,那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的声音。违背他的意志脱口而出。
“住手……”伊芙忍不住又向前迈出一步,却又在那立时重又架回脖子的刀锋威慑下,不得不顿住。
“既然你并不在乎他,那又何必干涉呢?”那飘忽的声音,漠然得不带丝毫情绪。
伊芙的呼吸终于开始急促纷乱了,她遥望着那个痛得微微抽搐的人。
安德鲁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沉静,温厚,忠诚,能干,他能完成所有交给他的任务,他善于体谅他人,帮助他人,然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相较于她和希雅认识的所有大人物,所有强者,这个温和的男人,微不足道。
然而,她知道,她所需要的,成家生子。相伴一生的男人,就该是这样。
他们在一起有好几年了,他无声地扶持,帮助,付出。东方居的每一点发展,每一回壮大,背后都有他的付出。
他喜欢她,而她,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
然而,她始终没有正式回应过。
在这一方面,她只是一个传统的普通女人,不会有任何离经背俗的行为。
只有她的亲人,她的依靠,她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认可了,她才会愿意为一个男人交付心意,设想未来。
对于她来说,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爱情牵系着的,不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而是,责任与承诺。
而他,便安心地等待,从来不催促,从来不逼迫,不要求。
直到东方从遗迹森林回来,直到在许多次的欢聚欣悦之后,伊芙才在某一天,红着脸。把安德鲁带到了东方的面前。
东方并没有更喜欢或更不喜欢这个人。他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其实伊芙也知道,不管她选择的是个皇帝,或是乞丐,是绝世强者,还是死刑罪犯,只要是她的选择,东方都只会点头。
然而,她还是坚持要等待东方的意见,然后才确定一切。
对于她来说,这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式。
她是个保守而简单的女人。没有见过东方,她不能承诺答应任何事。但既然已经决定交付,那就是真的要一生相守,生死与共。
她不敢说自己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但是,她是真心,想要和这个男人,白头到老,共经所有的忧患苦难。
然而,这个人,现在因为她的缘故,在遭受这样的苦难。她却不得不当着他的面,拒绝可以拯救他的条件。
她默默地握起拳头,咬紧牙。这些人故意把安德鲁拉出来,那样残忍的伤害,和冰冷的话语,给予她的压力,巨大到简直难以想象。
“伊芙小姐,你只要点一个头,答应给我们提供一些,关于东方,极微不足道的消息。就可以立刻把他带走了。当然,为了让我们彼此信任,应当签一份魔法契约,你可以仔细查看条文,绝不会有任何一项过份的要求。”
伊芙默然无语。
“好吧,如果小姐不愿意,那么……”
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降临到安德鲁的身上,隔着这么远,伊芙甚至能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
这一次,安德鲁竟然没惨叫,他只是摇摇晃晃,连跪都跪不住,褐色的眼睛遥遥望着她,不是不伤心,不悲痛的。
“放了他,快放了他,”伊芙忽得嘶声叫起来,“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你们想象不出那是多大一笔钱,我全都可以给你们,不管你们为谁做事,得到的回报,也绝不会超过这些……”
低沉的笑声,如在死亡炼狱中传来:“安德鲁先生,很明显,你的情人可以为了保卫东方一根掉了的头发,而毫不犹豫地让你去死,既然如此……”
“不是这样的,安德鲁,不是这样的。”伊芙大声喊,她隔着所有的恶意和残忍,望着她想要一生相伴的人。
“安德鲁,我愿意为你交出我的所有财产,我愿意为你去做很多很多事,但是,我不能为了你。去伤害东方。但如果反过来,是东方被绑架,我也不会为了他,而伤害你。”
对面的五个人,同时冷笑起来。
“东方是可能被绑架的吗?你的宣言是根本不可能的废话。”
“东方的强大,是东方的事,我的心意,是我的事。即使哪一天,东方忽然失去力量,变成和安德鲁一样的平凡人,我也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伊芙深深看着安德鲁,“还有希雅,还有一直保护我们的理查和维克多,一直指引帮助我们的孔拉德,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如果你们遇上危险,我随时可以为你们去死,但我不会为了一个人而伤害另一个人。你们是朋友,是亲人,是情人,都是我很在乎很在乎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能用来比较,也不能用来交易。”
“既然谈不拢,那么……”五个人同时叹息,同时摇头。
伊芙深深地看着安德鲁:“你们不放人?”
“伊芙小姐认为我们会放吗?”
“那么……”伊芙挺直腰,“我就自己来抢了。”
低低的笑声响起,雪亮的刀锋紧紧贴着安东尼的脖子,这一回是隔着老远的,那两个刀手之一,大喝出声:“就凭你一个吗?”
“那么,你们又凭什么拦我呢?就凭四下埋伏的人马,还是这四周藏着的刺客?”
面具的遮挡下,没有人能看到,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微微一变。众人心情震动之时,伊芙仰天大喝一声。
这一声喊,竟如千百只巨锣同时在众人耳中敲响一般,小村之中,人人全身一震,远处的挟持安德鲁的两个人,手里的刀都不由自主地脱手落地。
那巨大的响声,如针扎刀绞般,叫耳中脑中,都是一阵剧痛。
有人全身摇晃,有人身不由己向后退,有人自然而然抬手捂耳。
伊芙电一般弹跃而起,流星也似,疾掠向前。
近处的五人,纷纷双手结印,念诵咒语,远处的二人,也立时低头捡起刀剑。
伊芙看也不看那四周五人,身影若风驰电掣一般地向前,一开始看那些人的打扮就知道他们是法师,而她这凝聚所有功力的狮子吼,是针对精神脑力,最大伤害的攻击。
如此剧烈的精神波动之下,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足以威胁她的魔法。
然而,她向前疾掠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无形的结界上。
聪明的法师不会在没有武者的保护时,同强大的敌人站得太近,这五个人敢于只站在伊芙身前十几步处,只因为,在伊芙来到之前,他们已经算准时限,布下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就算这个据说能打败九级强者的女人暴起发难,凝聚五人力量的结界都足以阻拦她,只要有这一步缓冲,五个人,分属,地,水,火,风,光,五系魔法就会同时出手,地底,树下,石后,还有七名强大的刺客,各处房间里,伏了二十多名剑手骑士,各处房后,石旁,树顶,还有十三张弓,和八张弩对准着这一边。
除非这个女人有剑圣一级的本事,否则,别说救人,就连脱身,也都不易。
第三百二十五章 尺素传书
砰地一声巨响,虚空中。凭空生起无数裂痕。
巨大的无形结界屏障,交睫间,已然碎裂!
结界没能阻碍伊芙一时半刻,只是一次合身冲撞,她就破开屏障,流星也似飞投而来。
一瞬间,五个魔法师都感到惊恐和慌乱。他们的精神力还没有平复,他们那威力巨大的攻击魔法才只念了一两句咒语,相隔得如此之近,这个可怕的女人要杀他们,比宰只鸡都容易。
然而,伊芙连眼角也没扫他们一下,快若流星闪电地,直投向远处的安德鲁。
沙尘激扬,石裂树开,精神力波动剧烈的魔法师们纷纷后退,而埋伏在近处的武者刺客们却纷纷疾扑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甚至没能立刻判断清楚伊芙攻击的目的是哪一方,只是为了保护咫尺之间的魔法师,无不竭尽全力,扑击而来。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把伊芙逼落地。
半空中奋臂振身。如大鹏般逼向远处的伊芙,有流星旋风之势。她的力量,本就简单而强横,在这种蕴势已久;倏然暴发的强大冲势之下,飞掠冲击之力,更是本身力量的数倍。
半空中,她掏出乌金棒,挥,打,砸,击,动作简单而直接,但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却让她自己化成一道黑色的旋风。
人们惊恐地看着一个个人影从四面八方挟着道道寒光,扑向那旋风,然后几乎就毫无停顿地,打着旋,带着惨叫,挟着血花,落下来,接着就再也爬不起身。
这根本谈不上是交手。这么多强悍的武者,连让恐怖的黑色旋风,稍稍停顿一下的力量也没有。只不过眨眼间,埋伏在最近处的一干刺客武士,就全被击退,而且也失去了再次攻击的能力。
藏在各个房屋里的剑士骑士们冲出来了,喊杀嘶嚎,才叫得一声。忽然发觉,同伴已经躺了一地,竟是不觉冲到半途就站住,一时竟不敢向前。
伊芙本身的力量,已是强横无匹,她再借着冲击之势,全力一击,何止千钧,普通的强者,血肉之躯,谁敢正面相拦?
但是,弓箭可以。
劲风破空,寒光闪动,四下里埋伏的强弓箭弩全部发动。连环劲箭,射击不止。
伊芙终于从空中落下。
她应付的方法,无非举手,投足。
举手间,乌金棒飞舞,各处飞来的箭矢,无一遗漏地被击飞。
抬足处,一步一步。向前逼近,步伐稳定而快捷。
她不聪明,不敏锐,不会精微奥妙的战术和战技。她只是简单地力量强悍,单纯地迅快无伦。她只是耳聪目明,可以看清每一道箭影,听清每一处箭风。
她只是足够快,所以挥洒间,叮叮当当,轻轻松松,击飞每一枝劲箭。她只是力量足够强,所以每一支箭弩,反弹,飞射,逼得那些不过微微有了些迟疑,此刻正在试图逼近的剑士骑士们,又纷纷闪让。
她破开屏障,惊退魔法师,打败伏击者,击飞漫天箭影,这一连串事件,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间的事而已。
挟持着安德鲁的两个人才刚刚把被狮子吼震得落地的刀给捡起来。只觉劲风扑面,本能地挥刀向前,手中一震间,却是还没来得及握稳的刀,被反弹激射而来的利箭又给射飞出去了。
四周埋伏的弓弩不算多,长弓连射几轮速度就慢下来了,弩箭虽省力气,但要更换箭支。也有时间间隔,那里弓箭一慢,弩的威胁力就小了许多。
伊芙本已逼近许多,那二人扯着安德鲁,又想惊慌地后退,又想跑去七八步外捡刀,这一犹豫间,伊芙已经欺到了面前。
她一伸手,就把安德鲁给扯了过来。
这二人明明看到了她的动作,知道她要干什么,就是赶不上她的速度,无论是抓人后退,还是对安德鲁下杀手以威胁,都已经来不及。
他们明明已经下死力气抓着安德鲁,可是伊芙只一扯,就象摘花一般,轻轻松松,就把人夺过去了。
伊芙一拉住安德鲁,心下已是大定。
虽然那些惊惶的剑士骑士已是稳住了阵脚,正在联手冲来,虽说那几个魔法师也已稳定了纷乱的精神,强大的魔法已然形成。
但是她已抓住了他,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一定能护着他。
她一侧身,拦在安德鲁之前,手中乌金棒挟着巨大的力量挥出,人却拖着安德鲁飞跳而起。
在他们的脚下,尖锐的地刺,正此起彼伏地冒出来,不给他们一寸可以落脚的土地。
天空中,冰刀,霜剑,火球,风刃如雨一般倾泄而下。在前方。二十余人,执刀挥剑,跟随着魔法的轰击,疾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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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怎么还不回来,菜都热了三遍了。”希雅看着窗外暗沉沉的天色,喃喃地念叨了也不止一回了。
“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啊。那个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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