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二人的目的完全相反。
希雅心思较软,又觉得安德鲁只是精神受到控制,此刻满心焦虚,想要帮着伊芙劝说一句。
孔拉德却是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想法。转着眼珠,想着可以促使东方生出杀机的言辞。
然而,两个人谁也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
“他是你的人,你是要杀了他,赶他走,或是原谅他,还是嫁给他,都随你。”东方语气平淡,却是让房里的其他几个人,不觉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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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忙到很晚,才赶来东方居了。
他已经好多天没回过自己的家了,东方居也早就给他特设了一个房间,专门供他过夜的。
等他踏入东方居时,已是深夜。
四下静悄悄一片。东方居里也不见有人走动,想是大家都安睡去了。
别人可以在东方居里休息,在伊芙的房间内等待,理查却是劳心劳力地忙了整天。
要尽快让瘫焕的王都恢复正常秩序,要把这个惊天要案,所有情况完全掌控在手中。要跟国王,大小官员,各方贵族做足够的沟通。
一天下来,精神无比疲惫。然而,他还是很自然地向伊芙的房间走去。
夜深人静时,空荡荡的走廊里,理查慢慢而行。转过弯,上了楼,却见到伊芙房门外不远处,有人徘徊来去。
那人惊觉理查来到,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向一侧退开,低头弯腰,姿态恭敬。
理查平静地从他面前走过,没有去看安德鲁一眼,也并不知道,这深深垂首的年青人,此刻。是怎样的眼神,怎样的表情。
或许,他很无辜,或许,他纯粹是被东方和伊芙连累的受害者。或许,希雅,和伊芙,都善良地对他不忍责怪,不愿追究。
只是,他和孔拉德,却是同样冷硬的心肠。他们这种人的感情和信任,都少得可怜,只能给予,极少数人。尽可能把一切危险扼杀的萌芽状态,从来是他们处事的原则。
只是,安德鲁是伊芙的未婚夫,即是伊芙的人,他们倒不好插手处置了。
他们这些人中,大概也只有东方,才会以一惯的蛮横,强硬地插手到伊芙的命运和未来中吧。
理查这样平淡地想着,伸手推开了门。
门内,伊芙闭目安然睡去。许多道虚弱咒文给她身体造成的影响是比较持久的,这两天,她一直是这样,醒醒睡睡,虚软无力。
法修,孔拉德,希雅三人,或坐或站,神情都有上些怔仲迷茫。
理查四下扫了一眼:“东方不在?”
“他回去睡了。”法修笑笑“东方这个人,也确实不适合这种守在别人床头的差事,他能在这里坐一会,已经很难得了。”
他的神情略有些迷惘,那个会安然坐在床边,神情宁静温和,竟让身旁的人,都莫名其妙,觉得心灵十分塌实安静的人,可真不象是东方啊。
“真不象是东方啊!”孔拉德发出一声感叹“他居然没把安德鲁怎么样,伊芙只一求情,还没把话说完,他就答应了。”
理查惊讶了:“东方什么时候这么心软,这么好说话了。他都跟全天下宣布了,别人碰伊芙一根头发,他杀人家满门,安德鲁可是刺了伊芙一刀啊。”
希雅也是两眼迷茫。她虽然想过求情,却万没料到东方会这么好说话,她对着理查把东方当时的话,完全复述一遍,心中却犹觉不能相信。
理查怔怔地发了一会呆,然后看着沉睡的伊芙,苦笑了一声。
“东方就是这种人吧,不管伊芙是想嫁给国王,还是乞丐,不管伊芙是打算原谅恶魔还是凡人,只要是伊芙自己的意愿,东方就不插手,没准还要给伊芙撑腰,哪怕伊芙是看错人,做错事,他也力挺伊芙到底。他这种人,就是这样,随心所欲,任情纵性,他自己如此,自然,也由得旁人如此。别的人,如果看到朋友做了傻事,也许会苦口婆心地劝,他却觉得,即然是自己的选择,傻也罢,蠢也好,吃亏也罢,受伤也行,都无所谓。就算前头是万丈深渊,如果伊芙自己愿意掉下去,估计他也未必去拦。”
希雅皱了眉头,十分不满:“什么意思?安德鲁明明只是被魔法控制,你们有必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吗?就算有些可疑,没有证据就杀死伊芙曾用生命保护的人,本来就不对。东方不杀他,是应该的,哪里就扯得上,你说的那些了。”
理查摇了摇头,明知道神殿没参予绑架伊芙,东方也没对自己杀了无数神职者的事实,表示任何懊悔之意““东方会管安德鲁是不是无辜吗?他不过是尊重了伊芙的感情和愿望。”
法修和孔拉德互看一眼,神情大不以为然。
东方哪怕是跟他们在一起,行事也是极之霸道的,尊重,体谅,这种词,好象从来和东方扯不上关系的。
理查神情忽然有些奇妙:“东方也许只是理解了伊芙,因为,他……”
他的声音渐渐遥远和低沉。
“因为,很久以前,也曾有一人个,一剑刺穿东方的胸膛。”
希雅低低惊呼一声,法修惊讶地瞪大眼,孔拉德直接问:“这世上,谁能伤他?”
“这有什么奇怪的,伊芙那样强,还不是让身为普通人的安德鲁刺得重伤。”
希雅又惊又疑又是动容:“那人,也是东方的心上人吗?”
“他竟舍得刺东方,他竟忍心刺东方……”法修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
东方霸道,蛮横,不讲理,残忍,刻薄,还十分偏激。然而,法修依然无法想象,什么人,在与东方生出感情之后,还能够对着东方狠心刺下如此凶狠的一剑。
“我不太清楚,他和东方的关系。”理查的声音,悠远暗沉,似一声又一声,连绵无尽的叹息。
“我只知道,东方没有杀他,还在他的追杀激斗中,处处相让,最后,似乎是佯死诈败,成全了那人绝世大功,一生美名。”
第三百四十五章 袖手旁观
房内一片寂然,即使是与东方关系最深的希雅。也是神情怔仲,无法把理查讲述中的那个人,与她们所认识的东方,联系起来。
理查看着他们那不能置信的神情,想起当初,明月下,东方讲述时的平静,心中没来由地一痛。
哪怕是亲近如希雅与伊芙,也是从来不知这段旧事的吧?
哪怕是身边亲近的人,哪怕是这样生死不弃的朋友,在他们心中,东方,大概也就是一个,对朋友很好,却总表现得很冷漠,对其他人,则是真的极端冷漠的人吧。
因为他强大得不似凡人,于是,世人,大概也就不把他当做人来看待了吧。
人们记得的,从来都是他的强大。他的冷酷,他的乖戾,至于他也会有绝望与愤怒,也会有悲伤和痛苦,他也会有种种复杂的心绪,估计,很少会有人去想,也很少会有人去在意。
偏东方自己还要变本加利地,让天下人只能见他的强横霸道,肆无忌惮。便是这段让人听之震惊的前尘旧事,怕也是粉身碎骨,亦不愿再提的。
却偏偏只是为了安抚劝慰,当日失意痛楚的自己,便那样,淡然随意地说出来了。
讲述旧事时,东方越是冷漠平淡,理查便越能深觉,那惊涛骇浪般狂猛激烈的感情与爱恨。
重新把那看似结痂的伤口扒开,冷眼瞧着那心口流脓腐败的创伤,不过是为着看不得另一个人的愚蠢的自寻烦恼。
哪怕东方的劝慰,也始终是冷淡的。
其实在东方心中,自己的份量,恐怕不如伊芙与希雅,甚至还远远比不上,可以与他旗鼓相当的维克多吧。
他却犹肯为他如此。
想来,也是肯为她们做更多吧。
理查心间隐隐地痛着,望望沉睡的伊芙。略有茫然的希雅,还有皱着眉思索着的孔拉德和法修。
不论对错,无分是非,他总支持他们,不计轻重,不管利害,他庇护他们,为他们出头,可是,他总是学会不会,以温柔的,细心的,让更多人可以感受的方法,来表达他的善意,他大概也从来不在意,他保护的人,是不是真的明白他。
心间那莫名的惨淡,让他满身满心的无力,低声说:“我累了,先去休息。”他转身出门而去。
一个人慢慢走着楼梯回廊,在一片寂静中。转折来去。心中时而纷纷乱乱,时而却又一片空茫,待回过神时,才发现,不知不觉,竟是一直走了出来,在月下的院子里徘徊。
反正四下寂然无人,理查也知道,哪怕自己此刻身心俱疲,回房去,怕也是一夜难眠。倒索性在月下找了块冰凉的大石头,坐下来,却又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该想些什么,便是心头那让人恨不得仰天长啸,奋声大叫的抑郁,也并不知道怎样才能正确抒解,只能怔怔坐着发呆。
忽得心有所感,猛然跳起来,退后几步,抬头望去。
却见有人独坐高楼风满袖,在如许明月下,低头冲他微微一笑。
那白天烈艳如火的红袍,在月色下,竟也显得宁静柔和了,只是山峦起伏,江水奔腾,万里江山,却是一衣如画,越是月华如水。金丝银线中,越是光华闪闪,随着东方懒洋洋的动作,无数银光星华,就在他身上流转不息。
东方就披了一身这样的华彩萤光,坐在东方居最高的楼顶上,身旁放了一个大酒坛,姿态闲逸安然。
理查愣愣看了一会,忽得笑说:“你也睡不着吗?”
东方抱膝安坐,但笑无语,低头看看他,又抬头瞧瞧满天星月,随手拎起巨大的酒坛喝一口。
理查忽得伸手解了披风,挽了袖子,伸展一下四肢,在原地蹦了两下,活动手脚,后退十几步,然后猛然前冲,就着这股冲势,飞扑到高楼的墙壁上,手脚迅快地向上爬。
他好歹也是个三极骑士,身体轻盈灵巧。三下两下,也就爬到屋顶上,笑着坐到东方身边。
坐得高,抬头是无遮无碍的万里夜空,放眼,是整个王都的万家灯火,夜风吹到身上,都肆意清爽得多了。
“果然高处风光好。”理查轻笑说“不想睡的话,怎么不干脆多陪陪伊芙。”
“她睡了,我在不在,她都不知道。”东方依然觉得守着一个睡去的人。是件傻事,竟管他刚才,其实也犯了一小阵子傻。
“是啊,情愿半夜坐在她房间头顶上,却不去房里多看看人。要换了别人,还不知道你多么无情冷酷呢?”
“我们做事,要管别人怎么想吗?就算要陪她,也只是因为自己的心,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吧。”
理查低叹一声:“世人做这种事,多是给天下人看的。”
东方竟也笑了笑:“法修说,伊芙还要睡个两三天,精神才能恢复,我可没那耐性,一直守着。”
“她前前后后,被下了几十个虚弱类的魔法呢。就算是法修也不敢随便出手化解,只能让她自然恢复了。”理查又惊又叹“本来不致于这样的,只是伊芙的反抗太强烈了,她的内力深厚,意志坚定,好几回都从晕眩咒中醒过来,好几次都几乎挣脱束缚咒。那些人又不敢对她用刑,或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只好一个又一个咒语,好象不用消耗法术地,全浪费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害怕那些人利用她对付我,害怕安德鲁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所以一直拼了命地反抗,结果弄成这样。”东方也微微有些感叹。哪怕是魔法的影响下,虚弱不堪,仍然拼尽一切力量。哪怕神智已沉沦在黑暗之中,依然挣扎着一次次醒来,论到坚韧,怕是很少有人能跟那个一门心思的固执小村女相比的。
听他随口提起安德鲁,理查神情一动,终于轻声问:“安德鲁的事。你真的不管吗?”
“那是伊芙的事,我为什么要干预?”东方讶然问。
是不是他一向表现得过于霸道了,所以有人都觉得,他会巨细无遗地插手别人的人生。
他愿意庇护他们,做做他们的保护者,可没打算当保姆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万事由别人干预,哪怕是善意的,也没什么人受得了吧。
以前伊芙选择安德鲁,东方就没表示过意见,现在,又为什么要改变。
“可是,如果安德鲁真的是别有用心之人,伊芙怕会受到伤害。”
“在我和孔拉德,把威逼和利诱都用到极处之后,就算是再多用心的人,也未必敢伤害伊芙了。”
“我说的伤害,是另一回事。”
“如果这是伊芙自己的选择,伤了,就伤了吧。”东方淡淡道“你们考虑的事,伊芙不是不明白,她若还愿意和安德鲁在一起,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得幸失命,不过如此。她即有这样的决心,自然应当承当这一切的后果。”
理查低叹一声:“如果她选择错了,必会遭受极大的伤害,你从来没想给她一点忠告,一些劝慰,从没想过阻止事情向最糟的方向发展吗?”
东方终于皱了一下眉头,有些抑郁,有些叹息:“在这种事上,我给不了任何人忠告。我自己就从来没有成功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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