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休息,不能停顿,不能思考。
意志被一点点削弱到几乎不存在。精神被打击得近乎消散。
教皇不需要任何高明的精神魔法,他站在那里,浩然之威,便充塞天地,凡人的意志,思想,坚持,在神的光明下,都渺小地一无是处。
当理查最后走出神殿时,他的斗志早已烟消云散,他的精神干涸得仿佛从不曾存在。他所有的坚持,骨气则似乎都已被榨干,就连左胸处,也是空洞洞一片,好象从来没有一颗血肉之心存在过一般。
对他来说,比地狱煎熬更痛苦的三天,对教皇来说,其实并不是必要的。
东方的去处并不神秘。不是奥撒兰就是萨尔瓦,去奥撒兰肯定要接触皇室,去萨尔瓦必然拜访兰蒂丝,甚至都不用费太多心思去查,只要派人守株待兔即可。
关于东方的那些资料,确实对于更好地研究东方有极大帮助,但是,教皇现在想的是,尽早除掉东方,只要理查给的资料,并没有可以让他眼前一亮,立刻找出东方破绽的内容,那么他就不打算花大量地时间,来研究那一切。
这数日间,理查交待的一切,确实可供参考,但并不能提供太多的帮助。
这数日的折磨,仅仅是,教皇陛下,需要理查出卖东方的这个事实。
即然这个人是因为东方,而敢于如此胆大地站出来直面挑衅教廷,那么,就把他最大的坚持打碎,最深的感情催毁,最坚定精神依赖击败。
杀死一个不屈的敌人,没有什么了不起,彻底地打破他。看他伏拜在神明的光辉下,才真正会有复仇的快意。
维斯有一个剑神在,教皇的报复就不可能太过份。东方杀了无数神职者,理查胆敢污陷神殿。他以神威压制理查,逼问东方的情报,理所当然,合情合理,就算是维克多,也不能说什么。
理查没有受到任何肉体上的伤害,神殿问出需要的情报,就立刻将他释放,再没有任何留难。整件事没有任何可供指责之处。
教皇深深了解,这三天的经历,是多么痛苦,多么惨忍,看起来,头发也没有掉一根,却是最可怕,最残酷的精神凌迟。
在彻底屈服之后,理查不可能还敢对神殿抱有对抗之心,而在感情上。理查与东方那些人的联系,也被他自己斩断了。
教皇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虽然整个过程中,理查的坚持和抗拒,居然曾经强烈得让他感到有些惊讶,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个人卑微的坚持,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他强大的力量,压迫着理查的神智,每一句话都深深响在理查心中,令得理查本来精灵的心思,浑浑噩噩,僵硬无比,不知不觉,顺着他的话语去思考,只要他的话里,没有什么大的破绽,理查就无法挣脱开来。
于是,一方面是,就算不说,神殿也能查出来的真相,一方面是整个国家,所有民众的巨大责任,即然他想要做一个好君王,那么,他就只可能有一个选择。
理查如果知道,教皇要的,不止是关于萨尔瓦这个目的地,还是所有关于东方的情报。或许真可以一直坚持到最后也不说。
然而。最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以为只是交待一个东方的去向,但只要开口说了第一句,后面的话,就再难以自如控制了。心灵的屏障哪怕只是被打破一个微小的口子,所有拼命保护的真相,也终将如洪水般,一泻而尽。
三日来,教皇不断地平静逼迫问着理查,看着他一次次无望地挣扎,然后一次次绝望地屈服。看着他的理智越来越迷茫混沌,淡淡地在他耳边提起神殿秘查到的与东方相关的一切资料,让理查迷迷茫茫中,错觉,所有的一切,神殿早已知晓,此番问他,不过是再印证一遍而已。说与不说,其实不重要,那么,又何必再坚持。
他木然而喃喃地复述着一切,但潜伏在人心最深处的意识,却又分明可以看到。这所有的背叛出卖和恐怖。灵魂在理智之外瑟缩惨嚎,他听得到,却挣不开。
将一个人活生生的心灵和精神放在掌心,随意地蹂躏玩弄,感受着自己掌控一切的力量,这种感觉,其实非常好。
三天后,教皇在得到了维斯国王大半个王家宝库的奉献后,仁慈地原谅了维斯王子年轻气盛无知的冒犯,,平静地放他离开。
教皇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再完整了。他的灵魂已残败,他的精神已荒芜,永远不可愈合的伤口,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中。
在未来的无数岁月中,他将永远与这三日的噩梦相伴。
而且,他还一定会大病一场,没有任何治疗法术,可以让他恢复。
在他病重的这段时间内,他什么也做不了。就算心底还有些赎罪的念头,还有最后一丝抗争之意,也不可能再利用维斯王国的力量,给教廷狙杀东方添乱了。
“陛下,孔拉德和法修已经确认失踪了,还是找不到。”伊索尔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教皇的沉思。
教皇微微点了点头。孔拉德是聪明人,怕是一发现自己来了王都,就立刻筹谋躲避自保之道了。
这人的财力太大,钱可通神,人又精明,确实能造成很大的阻碍。就算碍着维克多,神殿不杀他,找个理由扣他一段日子,要对付东方的行动,也能因此顺畅许多。
法修也是一样,他所掌握的医药之术,好处太大,效用太大,萨尔瓦王室也会动心,这个人要是跑去萨尔瓦帮东方,必然也会引起变数。
可惜啊,孔拉德抢先一步,二人藏得无影无踪了。
神殿的耳目已经全部张开,甚至很多人为了献好,也忙不迭地给神殿做耳目,却依然找不到孔拉德和法修,此人的能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孔拉德能用巨赏令全城大索,同样的事。我们也能做到。”伊索尔德低声说。
教皇摇了摇头:“三天了,他们应该早就溜出城了,现在再发动全城人搜寻,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希雅回了东方居和伊芙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快马启程了,她们连东方居应该怎么安排,都没交待。”
“很好。”教皇欣然“这两个女人的能力怎样。”
“很强,但不足以威胁我们。”伊索尔德很有自信。理查走出神殿后,在外头闹的那一出,他全部用真实之眼观察到了。希雅用最细最轻的银针,在瞬息间制敌于无形,力量的运用和控制,确实出神入化,已经可达九级强者的境界了。但也仅止于此。
“这样就好,希望她们早点找到东方,成为他的累赘。”
“东方不会因为她们受威胁……”
“你拿刀架在她们的脖子上,东方自然不肯为她们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但她们跟着东方一起拒敌时,混战中,东方真的能够任她们不敌而不管不顾吗?”
伊索尔德沉默不语,被威胁时,不肯妥协和在战场上抛弃战友,那绝对是两回事。那两个为东方不顾一切的女人肯定想不到,从教皇把理查放出神殿的那一刻,就已经打算借理查的口,让她们感觉到最迫切的危胁,然后自以为是地拼命跑去援救。给东方制造最大的危机和拖累。
“把圣殿骑士团调出教廷,让他们直接赶往萨尔瓦。”
伊索尔德微微震动:“圣殿骑士团是教廷的最强武装了,我们已经离开了教廷,再调走他们,教廷就彻底空虚了。”
“教廷一时空虚无碍,而东方这个隐患,必须立刻清除,他多活一日,所有神的仆人们,都要多受一日威胁。我们的力量虽强,但魔法即然可能对他失效,召唤全大陆最精锐的圣殿骑士,就是我们必不可少的选择。”
教皇面色冰冷:“当年魔法工会那个老头,造成了教廷千年以来,最大的损失,最深的耻辱。而东方,比当年那人,还要疯狂,还要肆无忌惮。他的武技,医药,他的任性妄为,还有他神秘的魔法免疫力。每一样,都是教廷的大患。我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即避免这样的羞辱,我们就必须先一步摧毁他。”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与君同在
理查静静躺在空寂广大的房间里。四壁上的魔晶闪耀着柔和的光芒,映得他的脸色,愈发青白惨淡。
房内房外,都静悄悄一片。
堂堂王储,一个人躺在一片冷寂之中,房门外,却最少有几十个人,团团围绕在四周,名为照料,实为隔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就连卢瑟,此时此刻,也只能默默守在门外。
此时此刻,国王即愤怒,又无奈,即为保护也为惩罚,已经把他软禁起来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到一切有心人耳中了。
虚弱的理查唇边居然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细微的笑容。他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抬起来,极慢,极吃力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良久。才摸出一个盒子,再慢慢打开。
小小的盒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三排颜色各异的药丸。
理查清楚得记得,某一天,法修把这个盒子拿出来炫耀时,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这可是东方亲自指导我炼制的药啊,就差没手把手教了,费掉我多少好药材,多少心血精神啊。你看你看,这个红色的,据说就算伤得只剩一口气,也能把命吊回来,这白色的,哪怕是疲倦到动一根手指头也没力气,睁一睁眼也做不到,吃了这个,保证立刻龙精虎猛,还有这黑色的……”
当时大家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法修喋喋不休炫耀时,众人都把目光望向东方。
东方神情淡淡:“纯属吹牛,不用信他,我不是神仙,也炼不出神药。真要碰到必死的重伤,无论是灵药,还是你们的魔法,都一样不可能起死回生。这种药不过是对比较严重的伤。能有立竿见影的治疗效果。就算是必死之伤,也能多吊一会命。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我的那种药只是强行透支未来的精神,力量,当时虽显奇效,但将来难免后患无穷,炼出这种东西,只是有备无患,最好还是不要用。”
法修有些讪讪然:“东方,难得你也会谦虚了,你教我的医药之术,已是玄奥高明至极,我才学了三四成,就几乎把整个维斯军政,民政相关一切,翻了一个个,这几乎算是你亲自炼的药,还能差了。”
“你们没见过真正的神医,才以为我这等手段了不起。我于医术一道,最多也就与普通名医一般而已。我真正研究的其实是毒术,医术只不过是为了对毒术蛊术了解更深而兼修的。我炼制的药物。也并不合医药的大道,更爱以毒攻毒,另辟奚径,往往效果来得明显强烈,但隐患也同样强烈,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虽然东方的话里,有些词大家还听不太懂,但基本的意思人人明白,如此一大盆凉水当头泼下,法修那火热的心立刻拔凉拔凉一片。
幸好维克多微笑着及时说:“真到了非用这种药的时候,效果快而强烈,倒是最重要的,就是有再大的隐患,也顾不得了。东方,你说的这种不是好东西的药物,没准可以救我们好几回性命呢。虽然,我希望永远也不要用上。”
忆起往事,理查微微一笑,用颤抖的手,拿出一枚白色的药丸,送到嘴边,一口吞下。
我也希望不要有机会用上,但真到必须用的时候,那些隐患,真的就顾不得了。
他闭上眼,安静地等待着,看看药力是否能对他现在的身体生效。双手合上小盒子,右手五指,微微合拢。略略握紧,这黑沉沉,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盒子。
这一整盒药丸,是法修用掉了巨额的药材之后,得到的全部灵药了。
平时整天贴身藏着,看得比命还重要。这一次,却是不管不顾,全部交给了他。
希雅悄然带着整盒药守在神殿之外足足三天。他们不知道神殿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猜测到他可能会受到巨大的伤害,可能会需要这天下仅有的一盒药。
他走出神殿,在卫士的护拥下,跟希雅并马同行。
他把他出卖东方的整个过程,简略地用两三句话交待了,希雅大声怒斥,一个耳光就扇过来,混乱中这盒药却被悄然递到了他的手里。
希雅怒骂连连,希雅打倒他的护卫,希雅翻脸而去,整个过程,他几乎都在发呆,不是因为被指责,而是因为。那轻飘飘的一盒药,重得几乎让他承受不起。
他知道这盒药有多珍贵,他知道法修有多宝贝这盒药,他知道希雅有多么在意东方,他也知道,那些人,虽然和他做朋友,但始终隔着一层,对他这个王储,不愿过于亲近,不愿过于忘形。
可纵然如此。法修还是把药全留给了他。自己和孔拉德一起悄悄逃遁,却连一粒药也没为他自己留着自保。
希雅还是在听到他出卖东方的整个过程之后,把药交给了他。
她知道神殿的眼睛在暗中观察,哪怕在护卫的簇拥阻隔下,她也不敢说重要的话,哪怕是递送药盒的动作,都小心而巧妙地遮掩到旁人难以察觉。
她完美地表达了她的愤怒和斩断一切情义的态度。就算神殿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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