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毕竟是那么多,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站在一个凡人的角度,总是很难避免去想,东方本可以不同神殿闹得这么僵,纵然开战,他本来也应该有许多灵活作战的策略,而不必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刻意跑去硬碰硬。
即使是东方最坚定的朋友,即使是可以毫不犹豫为东方而死的伙伴,乍闻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普通人的生命,因为东方而在一击之间消逝,心间也必然压上无以伦比的重担,和永远挥不去的阴影。
哪怕明知那些普通人,在教皇的号召下,或许狂热地想要杀死东方,哪怕明知,神殿肯定会不择手段,不断逼迫东方正面应战,甚至有可能用他们当人质。
但只要那一天还没有来临,只要东方还有别的路,别的选择,别的可能,那么,面对那么多普通人的死亡,人们心里,总会有些想法感触的。
“天啊,东方在哪,东方他是不是出事了。他没输是吗,他一定没有输?”伊芙的声音惊恐又带着期盼。
兰蒂丝目光一闪,这一刻,那个少女,问的是东方,而不是……
“别急,伊芙,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找东方。孔拉德,以塞尔纳河教皇驻地为中心,向四周搜索,我不确定搜索范围有多大,也许几十里,几百里,甚至上千里,但我要确保,每一寸土地,都不会被遗漏,可以做到吗?”
一阵沉默后,孔拉德才沉声答“很难,那么大的范围,要调用的人太多了,而现在,一切都太混乱,很多能做主的人都找不到。”
“不管怎么样,我们去找总比什么都做不到要好,东方不会出事的,他从来没输过,他一定只是受了伤,在什么地方藏着,孔拉德……”希雅的声音也惊慌无措。
兰蒂丝忽悠悠一笑;“我听说,东方身边的两位少女,天性都十分善良。”
“她们是十分善良。”理查冷冷地答,目光锐利地望着兰蒂丝“一直都是。”
兰蒂丝颇有兴致地笑一笑,区区一个王子,敢以如此不满的目光望着她,这可是平生第一次啊。这个此刻身体软弱地可能连把剑都挥不动的王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啊。
“要说调动人手,其实只是兰蒂丝大师一句话吧?”孔拉德忽然开口。
“确实只需要一句话,但现在,我的法师塔毁了,传送阵也没了。同萨尔瓦国王陛下直接联系的渠道暂时被斩断。就算我飞到王都去,战场方圆千里之内的大混乱中,国王的命令,效果也有限得很。那些大大小小的老爷们,估计不是躲,就是逃,难道我要飞来飞去,扒开各家的密室找人吗?更何况……”兰蒂丝漫不经心地答“相信我,东方绝不会喜欢欠我大人情的。”
孔拉德轻叹一声:“我来想办法,尽可能调集人手去找他。”
“那你想办法联系人,我们先赶过去。”
“是啊,我们先去……”
传讯石里,几个声音此起彼伏,理查注目看向维克多。而兰蒂丝只是淡淡微笑。
是啊,等不得了吧。恨不得立刻赶到战场上去,赶到那个人可能在的地方去,只想要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那么,去吧。
去看看,什么那天崩地裂后的惨象,去看看那遍地疮痍的凄凉,去看看那成片成片,仿佛一直漫延到天边的尸体。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那些普通人有什么罪过呢?
虽然他们想要杀死东方,但是,相信神明,相信教皇,相信维护正义,对抗邪魔,这是罪吗?
他们都有亲人,他们都有儿女,他们都有家。
去吧,看那死亡,看那毁灭,然后让我看看,东方,你的朋友,究竟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他们不会怪你,但是,真能不介怀吗?真能当成什么也没发生,真能把这看作一场普通的战斗吗?
东方,你和我,都早已不是纯粹的凡人了,世俗所认可的种种道德和原则,是非和对错,同我们自己的,都已不再相同,也无法相融。
神龙与驽马,如何久同驰。
东方,终有一日,你会如我一般,站在高高的巅峰之处,看着所有人,慢慢远离。
没有反目,没有误会。
他们只是恭敬地低下头,让无形的隔膜,悄悄地竖立在彼此之间。
东方,在你看来,踏入神之境界和保护一个最平凡的朋友,其实是根本无需选择的问题。
其实,很多年之前,我和你一样。
数百年之后,我知道,我错了!
第四百零三章 打落凡尘
“东方,东方,你快醒醒!”
“东方。你怎么还不醒,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意识从遥远的世界中回转,耳边急迫的声音,呼唤不绝,心中却感应得到,另一个意志,惊恐而急切。
“你在哪?”
“你没事吗?”
“我来了,我就来了,等着我,等着我。”
虽然小乖不会说话,但心灵感觉到的那份激切心意,却与常人,一般无二。
他记得很清楚,从步出法师塔的那一刻,那意识就一直在呼唤着他,那小东西是他用心头血蕴育所生,天生就与他有着轻微的心灵感应。
但这种感应其实只被动且有限的,只能知道对方的大概方位,当对方的身体或心灵受到巨大冲击和伤害时也能感觉得到。
相比之下,小乖纯粹而简单。所以当它的情绪达到极致时,东方可以感觉出大概的意思,但东方自己,做为太过复杂的人,却反而无法用心灵给予明确的回应。
他知道小乖焦急,却无法安抚它。
小乖仅仅知道他还活着,应该没事,别的则全都不清楚。在长久失去对他的感应之后,自然是要急切地赶来找他。
东方即然无法用心灵感应来传达产意念或命令,自然也阻止不了它。,
反正隔得还很远,很远,等小乖靠近时,这边的风波,应该结束了吧。
蛇女和冰鲡的合体危机,迫在眉捷,东方也只得先顾眼前。
他袖着兰蒂丝耗尽全部力量加持的手镯,怀里藏着小小的蛇女,飘然降临在教皇的驻地。
无数人的慌乱,无数人的惊愕,无数人的杀机,掀不起他眉间半点波澜。
教廷的攻击,断断续续,看似凶狠,实则毫无底气,纯粹为着拖时间而已。
东方也不急不愠,见着拆招地等着。所谓的,可以弑神屠魔的一击,想来也不是简单到随便就能发出来的,总得给他们一点准备,安排的时间。
其后教皇高飞于空,神龙展翅,东方忍耐着看完神棍出场,必要走一番过场的作做和排场,终于等来了最终也最强的那一击。
看似云淡风轻,不过是飘飘然法杖一指,但东方心灵识海之间,直指真如,感应到从未有过的危险。
电光火石间,他把袖底的手镯抛出来,堪堪在那恐怖的力量,击中他之前一刻,挡在身前。
兰蒂丝的结界轻易崩碎消散。整个空手手镯化为碎片,虚空中,冰鲡长大的身躯闪现。
瞬息,便是永恒,弹指。恍若万年。
那一刻。东方已经超越了时光的极限。
死亡和毁灭在瞬息之间,漫延过整个战场,强大的魔法震荡波,飞一般地向四周扩散。
但在,在东方的感受中,那么短的瞬息弹指,却仍然可以让他完成数个动作,让他亲见,诸般变化。
他抛出手镯的同时,自己就在飞速后退。一手合于胸前,牢牢护着惊恐的小蛇,全身真力猛然鼓胀,无形的罡气遍布四周。
自当日,在魔教总坛,引发天地之变,身入天外之天以后,这是他第一次,毫不保留地把神功运至巅峰。
无数的惨叫声响成一片,无数的身体在瞬息扭曲成恐怖的一团。
教皇痛呼一声,全身都在向外冒血,四周神圣的大主教级强者们,浑身抽搐着从独角兽身上栽下来,自高高的空中,落入地上的血池地狱。
在东方的刻意安排下,刚才教皇的一击,等同于,要以凡世的力量,强行打断系在冰鲡和蛇女身上的天道法则,以人的力量。强行扭转一位神明的命运。
以人力之极,硬撼,天道神命,力量越是强大,反震之力越是恐怖。但同时,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所承受的震荡,也越大。
那一刻,身在局中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天地毁灭,世界末日般的恐怖与痛苦,可怕与可怖。
这其中,包括东方,和冰鲡。
但冰鲡是能量之体,又是天道所系的对象,虽身外这场力拼的最中心,但无形中的天道规则,已经为它抵消了大部份的伤害,
而东方早有准备,自然不会象教皇那样,立刻就被反噬所毁。但在那天地之力的重压下,他那被提升到巅峰的力量。也在层层减退。
四周围绕着他的先天罡气如滚油泼雪一般,被天地之力一层层抵消掉。
仿佛源源不歇的内息,也在这可怕的消耗中,于极短的时间内枯歇。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根筋脉,每一点血肉,都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东方心如止水无波,平静地咬破蛇尖,平静地调用天魔解体大法,让本已可怕的力量。以数倍的强大爆发开来。完全不考虑身体本来的承受力。
然而,即然如此,也只是稍稍把那恐怖的力量,阻了一阻,仅此而已。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力量,还是恶狠狠压下来。他倾尽一切所布下的防御,依旧轻轻碎裂。
东方心明如镜,清晰得在这弹指之间,感受着每一点力量的消逝,每一寸血肉的痛楚。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他所不能力敌的力量,生平第一次知道,他的力量,原来也有极限。
然而,毁灭的光芒中,他笑意如刀锋闪亮。
终于还有他达不到的巅峰,他做不到的事。
多好,这一场生命的豪赌,华丽又眩目。胜了,他就又有了追求的目标,若败,也是身死在,如此灿烂的战斗中。
弹指间,他目睹了无数的死亡,弹指间,他感受着每一种力量碰撞,对冲,消耗,从最盛至最弱,甚至被强大外力,侵入筋脉的过程。还有他自己那远比常人强大的身体,在巨大的力量下,从皮肉,到筋脉,至内腑。一点点崩毁的感觉。
那样剧烈的痛苦里,他心志反而越来越清晰,抱元守一,物我两忘,小小的蛇女,始终被他护在双掌之间。
在他的血肉之躯,如这条大河,这片平原,这里的无数生命,在天道前灰飞烟灭之前,这条笨笨小小的半人蛇,终不会被命运的力量从他掌中夺走。哪怕是天,也不能穿越他的护佑,先一步伤害它。
这样的坚持是多久,一刻,还是永恒!
最后的黑暗降临了多久,万载,还是一瞬!
小小蛇女的呼唤,惊惶又急切。
东方平静地睁开眼,即使眼皮其实重愈千钧
“你醒了,你醒了。”蛇女尖叫着跳起来“东方,东方,东方……”
她一迭声地叫,一直一直,不肯停止。
东方安静地看着她。
小小的身子,一身披血,满身泥污,眼泪鼻涕满脸,但即然能在他的胸口大叫大跳,那基本上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他很慢很慢地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拍了拍她“我醒了,别吵了,耳朵要震聋了。”
他的神情还是很平淡,语气依旧很随意。
笨笨的小蛇,看不出,他在徐援抬手的过程中,小心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理顺各种感觉。
一个抬手轻拍的动作,已牵动他大半个身体,奇痛入骨。淡淡一语,更是震动内腑,痛彻心肺。
东方反倒微微一笑,多少年不曾感觉过这样的伤,这样的痛了。这几乎已经陌生的感觉,真是让人怀念呢。
他徐徐站起来,动作缓慢,甚至有些微的艰难,每一个动作,都可以带动许多肌肉,筋脉,引发剧烈的痛苦。只是蛇女在他的神色中,却看不出有一丝端倪。
东方始终神情自若,慢慢地站直身体,低于头打量自己。
身上居然也就剩几块破布片了,金线红袍,山河神龙,那件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绝世异宝,终于还是毁在这天地之力下了。
其他的酒壶,玉箫,自然更是连点碎沫都找不着了。
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一切,除了他自己,其他的一切,终究在这个新的世界,全部毁去了。
淡淡的怅然,转瞬即去,东方很随意地低头看看自己差不多裸露的身体,到处都血肉模糊,可以想见在巨大的力量下,每一寸皮肤迸裂,从中渗出鲜血时的惨景。
不过,也只是看着凄惨罢了,真正可怕的,还是内腑的重伤,和每一处筋脉那或轻或重的沉滞感。
一点也不令人意外,那早已融于血脉,融于呼吸,融于身体的内息,一丝一毫都找不着了。
东方莫名地低笑出声。
这算是从半神之境,被直接打成凡人吗?
他目光淡淡一扫,这里不是塞尔纳河的战场。
四下里一片空旷,有过几棵树,不过都倒了。前方是一条不知名的河,但两岸河提都受到了破坏,河水从不少缺口处漫上岸。
他自己所在的是一处较高的坡上,倒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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