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莫名地感受着心头那温暖的触动,默然地悄悄退出房间,通常只轮流安排一个人守着,这样可以给东方一个安静沉眠的空间。
这一刻东方被钟声惊醒,身边只有理查。
他心中颇有些惊异。这个时候,就算有十几个女人在耳边大哭,东方也能睡得浑然不知。却还是会被那钟声吵醒,那钟声之响亮宏大,以及其间蕴含的奇妙声音力量,确实让东方有些好奇。
“是教皇换人了,钟声通告天下。”理查沉声答。
这是震动天下的大事,但此刻,看着东方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的样子,理查心中满是奇妙的感觉,竟是连教皇换人,都顾不上震惊了。
东方身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布条子,连脸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因为身上伤太多,且必须换药,自然连衣裤都省了,直接那这些白布条当衣服了。
看着东方此刻的样子,想着他曾经的宽袍大袖,悠悠游游,闲适姿态,绝世风华,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本来东方如今的凄惨,是足以让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都痛心至极的,但东方那浑不在意的态度,眸中不经意地傲然随意,却又悄然地感染着每一个人。就是理查,经过了最初的心头剧痛和悄然煎熬后,此刻再看东方的样子,竟有些好笑的感觉。
东方虽然没照镜子,却也知道,自己被包成了一个白色的,有手有脚的大棕子,想象一下这形象,其实他自己都极好笑。
他也很体谅,每一个守着他的人。望着他的样子,应该会拼命忍笑,忍得很辛苦。
“想笑就笑,不用这么忍着,你一向擅画,我这样子,不妨也画下来,将来我自己也能看看,留个纪念。”东方随口道
理查一怔,随即唇角微微一扬,这些天来,第一次发自真心地一笑,只觉全身一松,多日来,心灵的沉重,担忧,对东方伤势,感同身受的痛楚,在这一刻,终究尽释。
怎样强大的心灵,才能完全不在意这一切,即然如此,他们若过多的介怀,不但帮不到东方,反是造成他的困扰。
“好啊,你这种人狼狈的机会不多,确实应当立画存证。”理查看着很随意地又躺回去的东方,迟疑一下才问:“你不关心教皇换人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是什么人,都得找我报仇吧,不过,我暂时恐怕也出不了什么力,干不了什么事,也就懒得操心了。这几年之内,就指望维克多出面应付了。”东方答得漫不经心,以前他对神殿上心,那是他期待有酣畅淋漓的战斗,期待见识更加强大的力量。即然现在他自己力量全无,已不能过多地介入战斗。自然也就懒得理会神殿了。
他说得十分随意,连一点失落怅然都没有。
得幸失命,成败随意,不过如此。
理查却是一震:“好几年?东方,你……”
“忘了告诉你们了,我的伤会自然好,但走岔的内息,失去的力量,却是不成的。”东方说得轻描淡写。
理查脸色煞白,刚刚才释然放松,现在又觉整片天都压了下来。
东方内力全无。力量尽失,大家不是没察觉到,但几乎都以为,是重伤和力尽的缘故,即然这么可怕的伤,都能自然地慢慢好起来,那力量应该也能慢慢恢复。
若是不能……
不,没有人会去想,东方的力量无法恢复,没有人能想象,东方的力量无法恢复。
东方是什么人,他可以一时受挫,他可以龙困浅滩,但龙终究是龙,必然飞扬九天,怎么可能永远失去他的强大与力量。
他们每一个人都不介意,用一生来守卫东方,但谁也不能忍受,曾经那样骄傲的东方,只能永远接受别人的帮助和守卫。
“怎么了,我这个老师,怎么都比维克多好吧,至于让你受这么大打击吗?”东方笑问。
“啊……”心中翻腾不绝的理查,根本没听明白,东方这话里什么意思。
“破而后立,失去了,重新修炼就好了,洗筋伐髓,另开天地,恐怕我要跟你一起练功,顺便教你了。”东方悠然道“也不知道几年才能练成,希望你不要太笨。”
理查直愣着眼睛,望着东方,脑子里慢慢地理解了东方说的每一句话。
东方将代替维克多,成为教导他的老师。以后的许多年时光中,他们将日日相伴,执手传功,打破肉身此刻的软弱无力,达到同样神奇的某种全新境界。
他呆呆看着东方,眨眨眼,张张嘴,想说什么,然而,终究还是眼一闭,晕过去了。
不是他的意志不够坚强镇定,纯粹是此刻十分脆弱,只是为着东方才强撑着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刺激。
东方摇摇头,叹气,这到底谁才是受重伤的那一个啊。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损俱损
两岸钟声不绝,巨大的楼船在河中心徐徐行驶。
楼船四周。没有任何闲杂船只,只在后头,隔着老远老远,才有那层层帆影,重重船只,竟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两岸或密林高山,或繁华都市,但如今,都十分冷寂凄凉。
当初塞尔纳河上,爆发的恐怖灾难,席卷千里,虽然随着范围扩大而破坏不断减小,但这里,离着当日的战场,也才两三百里。
树木断折,山洪流泄,堤岸决口,城镇遭祸,曾经的生机繁荣,如今大多是百废待兴。
维克多静静站在船头。两岸凄凉,在眼中不断倒退,却又有新的残败景色,映入眼帘。
远方船只,如山如林,浩荡热闹,与这岸上凄惨,反差大得刺眼刺心
“真亏得他们还好意思跟得这么紧,身为领主,这个时候,不应该去重建领地,保护受难后的领民吗?”
泉音在旁冷冷地说。
维克多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
“当日教皇驻于塞尔纳河边时,各方贵族朝拜,也是这样的气派啊。”兰蒂丝的声音,悠然响起,身影却渺不可见。
自从孔拉德带着大船跟他们会合,身后还跟着一堆大小贵族,各色官员,兰蒂丝就用隐身术,悄然消失了。
她不说话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在哪。至于她的助手们,也都悄然四散。
维克多有时候可以感知,她远远离去。但或长或短,隔一段时间,总会出现。
这位天下最强者,并不象世人以为地那样完全超然物外。她在萨尔瓦多年,暗中隐藏的力量,再加上她本人的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来回千里,闪电传送,都是可能的。
这样隐身而去,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
且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超级高人,不耐俗套,隐身图个清净罢了。
维克多倒也并不说破。
他知道兰蒂丝对东方有图谋,但也正因为有图谋,所以应该不会做,过份损害东方的事,即然如此,对这样一位强者,还是敬而远之,不要干涉地好。
“其实比昨天已经少多了,今天一早,很多船调头都走了。”
“当然要走,野蛮人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们总得会去主持大局。”泉音冷笑“现在还有这么多人能死皮赖脸,跟在后头,已经让我很吃惊了,不是说萨尔瓦的贵族再残暴冷酷,至少打仗的时候,还是很象个男人的吗?”
“这一点倒是没错,逢战绝不后退,这是萨尔瓦贵族们的立身之本,主事的贵族和官员们该走的都走了。但几乎家家都留了,儿子,弟弟,管家之类的人跟在后头呢。”兰蒂丝始终没有现身,只是声音悠然“近百年来,萨尔瓦还没被野蛮人打得这么惨过。”
维克多和泉音都默然不语,这一回萨尔瓦的大难,究其因,还真和东方分不开。
塞尔纳河一战剧变后,许多大贵族身死当场,军队损失怠尽。活着的人,不是忙着争抢那些空出来的权力地位,就是忙着整顿大难之后的领地。
国王对神殿的发难,又引得各地领主,也纷纷对神殿下手。大家全都恶狼一般,狠狠地扑过去,疯狂抢夺之余,心虚和忐忑却是日甚一日。
神殿千年积威,终究非比寻常。就算是落到了这个境地,大家也不敢打明旗号欺辱神殿,无非是举着保卫神殿的幌子。行侵占之实罢了。
与神殿弄到这个地步,大家本能地还是想找个心理上的依靠。
兰蒂丝悄然无踪,且一向不介入尘世争斗。
即然如此,造成神殿如此巨大损失的东方,和本身就是剑神的维克多,可算是被无数人盯上了。
孔拉德为了寻找东方,临时调动了所有可以拉得上的关系,也立刻让这些大小贵族,若干官员们,眼冒绿光地聚了过来,拼着命地献殷勤。恨不得立刻跟东方和维克多变成一家人。
因为冰鲡的缘故,他们只能走水路,就有最大的楼船顺水来接,且无数大人物们,乘着大大小小的船,装着不知多少,金银珠宝,各色魔晶,甚至窈窕美人跟了来。
这气派确实同当日,一众贵人聚在塞尔纳河,朝拜教皇相似。
虽然大家都想求见东方和维克多,但东方伤成这样,哪能见人。当然,就算他没有受伤,也是不会为这些人浪费时间的。
维克多关切东方伤势,更是不耐烦处理这种问题。
好在有孔拉德,专能应付这一类场面。
在东方进入沉眠后,孔拉德索性拉上法修,希雅,伊芙他们,专门跟各方贵族打交道。
这样一忙起来,大家的担忧,焦虑。倒也减轻了许多。且感觉可以在神殿大举反击之前,巩固反神殿阵营,也算是为东方出了点力,总比束手无策,守在东方船头要好,大家倒还真是与那些人周旋地很快乐。该收的礼物,大把收着,绝不手软,各式各样的联盟,约定,闪电般连续出炉。
只不过,因为始终没有被东方或维克多亲自接见,那帮人心里还是放不下,还是跟着不肯离去。
要不是因为冰鲡就在大船边上跟着,时不时会冒出来转两个圈,那成群成群的船只,早围上来了。
虽然国王和神殿都曾经封锁过消息,但冰鲡给萨尔瓦造成的灾难和恐怖,地位高的贵族和官员们,都是心里有数的。
这么一个恐怖的顶级魔兽,听说其实是东方的魔宠,大家对东方更是又敬又畏,靠拢东方的心意更是火炭般热。
船只不敢跟得太近,恐惹恼冰鲡,却是坚决不肯离开,每天跟孔拉德扯着皮,要见维克多和东方。
偏在这个时候,各地的坏消息,纷纷扰扰,不断传来。
这一次大批军队毁灭怠尽,都是领主私军。萨尔瓦常年与野蛮人交战,各个领主的军队都有守土之责。
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许多地方,就兵力空虚。
地方势力消亡,固然让国王高兴,但王族兵力,政权。暂时还不能弥补那些空档,各地频繁地调兵,也全落在有心人眼里了。
野蛮人也许不够聪明,不懂智谋,但是跟萨尔瓦做战了几百年,这方面的经验却是极丰富的,一发现可乘之机,竟是上百个部落,从边境线的各个位置,自发地发动了攻击。
萨尔瓦军力本就不足,边境线又极之漫长,难以兼固,被野蛮人冲进国土,一路烧杀掳掠。各地不是兵力空虚,就是管事的领主不在。要么赶着去巴结东方,要么赶着去分割死去大贵族们留下的财势,等他们听到消息的时候,已是损失惨重。
野蛮人越战越勇,萨尔瓦军也曾组织过数次反攻,但为将者,心里还牵挂着,上层的权力分割,好处均沾,只担心花时间出战,会影响自己的权益,士兵们也因为近日的神殿惨案,心不在焉,就连全民皆兵的老百姓们,这时也惶惶不可终日,全无战心。
再加上,军队里基本上,已经没有牧师和神官了,战场上,再没有人施法,让士兵增进勇气,忘记畏惧,减轻痛苦,增加力量。军队士气低沉,军心低落,竟是连战连败。
而那些没被野蛮人侵入的国土,也并不平安。
各种各样的暴乱,骚动,此起彼伏。
神殿地轰然倒下,倒的不止是一个盘踞萨尔瓦数百年的势力,倒的也是无数人,心中的支柱。
往日越是虔诚慈善,现在崩溃得越厉害,转而疯狂闹事者无数。
再加上,世俗权力对神殿的侵扰,虽说披着一层遮羞布,但参予的人太多,消息还是慢慢在民间流传。彻底打破了,君权神授,神明与君主合力治理国家,佑护民众的假象。
一向顺服的老百姓们,发现他们所相信的理念成了笑话,所认定的规则,完全崩毁,被刺激得上街到处打砸抢,甚至攻击军队和官署。
上至王都,下至最普通的小村镇,这种骚乱数不胜数。从国王到官员和贵族们,无不头疼。
维克多他们虽然一直守在大船上,但有孔拉德那个无论走到哪,都耳目灵敏的伙伴在,各种消息倒是一清二楚。
影子和泉音,一个是刺客,一个是精灵,不用跟着孔拉德去应酬,只和维克多守在船上,对那些死缠着不走的家伙也很讨厌,如今局势逼得他们不得不离开,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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