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果儿呆呆看了半晌,只觉得心乱如麻,起身离开莲台,一路走到洞府的另一端,当日睡卧的那朵白莲居然还在,她便纵身跳上去端坐好了,刚刚要有些成效,忽然又想起他说的一句话来。
“这洞府受了我的血祭,而你的身上,跟我流着相同的血。”
血祭是魔道中的一种功法,用了之后,能够更加迅捷的摄取洞天福地中的元气,只是这元气纵使隶属仙灵,也会因此法而统统化作邪佞狠戾的污浊混沌,他既然急于报仇雪恨,又有一副半魔之体,自然会不管不顾真用这血祭之方。
既然如此,那她能够进来,身上竟真流着他的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越想她越觉得心烦意乱,只得竭力凝神行那心生莲华,费了不少时间,终归还是抛开纷杂的思绪,渐入佳境了。
也不知打坐了多久,耳边听到几声轻唤,睁眼看正是江昙墨站在白莲下面,照旧还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道:“师姐,天已经亮了,你若是累了便去休息一会儿,若是不累,便跟我去看些好玩的物事。”
“有什么好玩的物事?”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
梦果儿当他有心故作玄虚,却起身跳下去,道:“看就看,不好玩我就。。。。。。”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握住了手掌,径直拖着出了洞府,“谁叫你动手了?”她方哼了一声挣扎,顿时又瞠目结舌了。
高有几丈,方圆约摸二十几丈,外面看着并不怎么宏伟的书房,怎么里面会是这么大的一间屋子?架架书籍成环形摆放,由高至低共有十几重,两人站在正中央的最低处,简直就似身处在深深的书海之中,眼前是一座巨大的书案,上面规规矩矩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厚厚的一摞笔稿。
“简直太壮观了!这是?”
梦果儿发出一声惊叹,她可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书籍呢。
江昙墨道:“想看那玄机图谱么?”
这厮终于肯正常点说话了,梦果儿总算消了揍人的想法,好奇心却霎时泛滥,眼波流转四处寻找起来。凝聚无数人的心血,所载所录五花八门,包罗世间万象,堪比仙界的那本穹光宝典,永恒之境外面的第,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
“在哪里?在哪里?”
江昙墨却道:“给我研墨,待会儿自然叫你看到。”
梦果儿瞠目道:“我又不是丫鬟婢女,凭什么给你研墨?”
“这里没有旁人,就你能当个使唤的。”
“琉璃海外面那几位姐姐不是人?”
“她们都没你这么老,何况又主仆有别,不用叫这么亲热。”
“我哪里老了?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怪物!”
“算起来,你比我不过小了九岁,我若是个老怪物,那你也差不了多少。”
“你!”梦果儿语塞了,也无奈了,明知斗嘴不如他,怎么还总是忍不住反驳呢?这不是自找别扭么!虽然疑惑他那句小了九岁,到底没有多做问询。
江昙墨道:“我都被你逼成圣人模样了,叫别人看到还不得笑死?”
“你那叫圣人模样?分明就是死人一样!”
“不管什么模样都是为你,就只能给你一人看,旁人看到一眼,我便杀其灭口!”
这厮真叫人无语之极,梦果儿狠狠白他一眼,果真凑到桌前要研墨,却惊咦了一声。
“这墨。。。。。。”
江昙墨道:“味道很熟悉吧?”梦果儿点头,他又道:“你熟悉我,肯定就熟悉它。”
这墨香与他身上的味道的确一样,想必是时常受它熏染所致,抛开此墨的厚重,淡淡的十分怡神,混合着一缕莲香,真是好闻的很。但什么话叫这厮一说,那指定就得变了味道,梦果儿翻了个白眼,哼道:“我说的是,怎么有股子血腥气?”
“这墨是秘制的,里面掺了鲜血。”
“啊?”
“我的血。”
“你有病!”
江昙墨道:“只有受过血祭之人才能打开那玄机图谱,也只有这种特殊的墨才能在那图谱上面书写,玄机雅渡的每一届主人都要如此。”
梦果儿恍悟,见他在桌前端坐好,翻看起那一大摞笔稿,她又心生好奇了。
“这些是什么?”
“消息。”
“这么多?你定是偷懒攒了很久!”
“只一天!”
“啊?”
“永恒之境下面这二十九重天,每一重天的都有,巨细不分。”
“你也太能夸张了!”
“如今的六届还算安稳,据载五百年前仙神魔三届大乱的时候,每日的消息能摞起丈许高。”
“搜集起这么多消息,有那么多人好打听么?出多进少,你早晚要赔死了!”
江昙墨道:“搜集这些消息需要极高的人力,寻常的组织自然做不了,其实,这一切多为了上报给玄穹帝尊,有他的示下及特许,还给了不少的人脉支援,行事这才容易了许多。”
“玄穹帝尊会与此事有关?我信你才怪。”梦果儿嗤笑不已,当他胡说八道。
“傻丫头,你难道不知?那永恒之境上面的一日便是第一重天的一年,玄穹帝尊每日守在大罗天上,为了能对下届人事了如指掌,才会造下这一个组织。一旦在这玄机图谱上面落笔,那穹光宝典便会有所感应,时刻都有侍者守在那里,要紧的人事自然会报与帝尊知晓。”
这么说还真有些合情合理了,梦果儿咋舌不已,惊叹连连。
“那这组织为何会据守在魔界?”
“玄穹帝尊统御六届,却干这挖掘秘密的勾当,虽说是为了天下的安宁稳定着想,叫世人知道了总归会有疑议,所以才会做些伪装,那些客栈只是表象,高明的集散之术可都藏在幕后呢。”
也对,谁能想到,看似魔界中的神秘组织,竟会是受玄穹帝尊掌控的?只是,既然如此,这玄机雅渡的主人必定该经过严密挑选,他一个半仙半魔之人,怎么却会被选中了呢?
“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总共花了一百二十六年,复杂纷乱,一言难尽。”
梦果儿惊叹不已,一百年就如同凡人的一世,听听就觉得累,何况是亲历一场?“这里的上一任主人去了哪里?”问完随即又道:“权当我没问好了。”依照这厮的行事手段,那人还有可能活着么?
江昙墨道:“我得了这一重身份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杀人来解决。”
“那是当然,无论如何杀人总归不对,你如今既然入了仙道,师父他自会帮你涤清魔性。”
“你以为,他肯收我做弟子,就只是为了度化么?”
“这话怎么说的?”梦果儿有些恼了,既做了弟子,怎么能说师父的坏话!
江昙墨道:“他只是为了叫我缄口,才好掩盖一个大秘密。”
“秘密?”这两字,她近来可是时常听到。
“没错,一个有可能关乎天下苍生的秘密。”
梦果儿道:“又来胡说八道!你这人。。。。。。太不识好歹了!”
“五百年前,咱们的师父与人有个约定,后来他却做了一件背信之事。”
“约定?”
“此事与你娘之死有关,你也该猜出那另一人是谁了。”
“你指的是。。。。。。神帝?”
“五百年前,神帝冲冠一怒为红颜,差点做下毁天灭地之举,涂炭生灵无数,那万年元狐玉面公子李琅邪就是受了他的操控,才会将你爹打得魂飞魄散,你娘因为腹中有孕,也因为你爹的万般嘱托,这才又苟且偷生了短短几个月。”
“我爹他。。。。。。真的死了么?”
“你可知,那血狱魔神平天傲主冥阳宗为何同你爹生的一般模样?”
“难道,我爹当时是诈死?”
“极乐弓厉害无比,神帝也恨他入骨,他又为了救那月族众生,岂能够作假?”
“那又怎么会。。。。。。”
“其实,你爹当年下到幽冥鬼府,恰遇血狱之中戾气翻腾,他将一缕元神下到十九重狱中查看,不想被那一团戾气给吸噬殆尽了。那戾气平素里吸噬的都是些下等魂魄,忽然间得了这道非比寻常的仙灵之气,居然因此而开了七窍,不久便修成了人身,它本就是由亿万缕魂魄结成,你爹那一缕神识最是厉害,自然就占了上风。”
“所以,他其实就是我爹,我娘发现了这点,才会与他共掌魔界?”
“没错,只可惜,当年那一战惨烈无比,神帝侥幸不死,你爹和你娘却双双去了。”
“他们。。。。。。既然我娘的肉身还在,我爹是不是也还活着?”
“咱们的师父既然有心隐瞒,依我猜想,他们必定都还活着!”
“真的吗?那他们。。。。。。现在哪里?”梦果儿顿时一阵狂喜。
江昙墨却道:“如此秘密,除了咱们的师父,还有谁能够知道?”
梦果儿越发盼着师父快来了,只是,这厮说明其中这点利害,又存了什么心思呢?
“凡事都有因果,若不是为你,我还坐不到这里来。”
怎么又是为我?你还有不为我的事情么?梦果儿虽然暗自腹诽,却又莫名觉得有些窃喜。
“你做这首领很久了么?”
“不长,只有十年。”
“十年?”
“当年我见了你便生出许多大惑,唯有坐到这里方能解开。”
“你的意思是?”
“十二年前,你的出现打破了因果,也重启了机缘,然后又几乎改变了我的一切。你这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左右我。”
“。。。。。。你能说点我可以听明白的话么!”
“此刻不明白也没关系,早晚会明白。”
“你就是在故作玄虚!”
“这些话我肯说与你听,那是当你如同自己,事关我的生死,你可千万不要对旁人也去说!”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在说,我的生死全在你手中?梦果儿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怕死的!”
“怕死?你说对了,自从知道世上有你,我还真的有些怕死了。”
梦果儿瞠目无语,这厮,怎么说什么话都能扯上她?
江昙墨又道:“也许并不是怕死,而是怕。。。。。。果儿,我近日会有一场大劫。”
“少来骗我,连师父都叫你巧计求来了,还会有什么大劫难解?”虽然见他的语气表情都不似作假,梦果儿却当他又在装可怜博取同情,于是转移了话题,连连催着要看那玄机图谱。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对话控啊。。。。。。
不够了解
“果儿,我真的有一场大劫!”
“大劫?无所不知无孔不入的六无君,世上还有你都难解的劫数么?”
“不该信的你偏信,该信的你又全不信了!”
“吃一堑长一智,你当我真是个没脑子的傻瓜么?”
梦果儿嗤之以鼻,完全不相信的样子,江昙墨欲言又止,终归只发出一声轻笑,隐含嘲讽,然后凝起法力捏了个诀,剑指点在那摞笔稿之上,那些纸张在瞬间焚烧殆尽,烟尘凝在一起,化作一缕青光射在他额间,稍作冥想,待到睁开双眼,已读完了全部。
能叫人迅捷记住书写下来的东西,这定是省时又省力的灵读之术了。梦果儿看的艳羡不已,听他哼了一个“墨”字,才记起把研墨这事儿给耽搁了,于是匆忙动手。
她低着头专注又认真的样子,动作十分熟稔,平素里定是常做这事儿,为的还会是旁人么?江昙墨冷眼望了片刻,直到她轻嘘一口气收手,这才又柔和了几分脸色,道:“你先等着,待我写完之后,再叫你看个过瘾。”
梦果儿应了一声,他捏个法诀剑指一点,书案上面顿时现出一物,是一副厚厚的卷轴,宽只有一尺,摊开的部分长不过三尺,薄透无比,素白到纤尘不染,像是用水火不侵的殊仙流华丝织就的,他取过架上的玉笔,径直挥毫落下,黝黑的墨汁方沾到帛上,瞬间便化作了灿然生辉的金色。
除了材质珍稀难得之外,看来也没什么太大的玄妙嘛,梦果儿暗自腹诽,却被他笔下描就的字迹所吸引,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铁书银钩,冠绝古今,她竟忍不住生出几分佩服来。
所谓字如其人,师兄能超然物外,笔下现出的便是行云流水一般的洒脱,这厮的笔下犀利不乏沉稳,潦草不乏方正,看来颇为矛盾,他的心性定也有矛盾纠结的地方,想必与那一身的经历有关。
盏茶时分,却已写了数千个字,内容果真是包罗万千,她还以为搜集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道消息,没想到条条不乏严肃,无论人事都只在客观的叙述,不见分毫评论和臆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