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么毒……”冬云说罢,也不管喜宝会不会像往常一样同她吵嘴抗议,只管拎了喜宝的一只干冷手像风儿一样,往山上跑去。
吃鸡奇缘(上)
天上的月儿出来得早,眼看着一弯如钩月牙直追着喜宝她们往山上去,整个天幕都被压成铅蓝色,暮色又重了几分。到了小山腰,百种虫鸣混织在一块,充盈于耳。喜宝与冬云俯视着下方的百家灯火,莫名的感伤旋即充斥着她们的心田,久久盘旋着。
然后是沉默……直到天色越发黑将下来,喜宝开口道:“冬云,要不,你先回去看一看,我怕大姐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再顺便拿点吃的来。”冬云回过头,凝睇着喜宝不语。喜宝又催了催,“哦……地方就这么大,我还呆在这里等你来,他们终究要回去,我们不会真呆在山上一宿,你快去,好早点来接我。”终究还是不放心家里那头,又执拗不过喜宝的坚持,冬云只好下山去。莫要说,这山上虽然吵了点,可是蕴含的清鲜气息,倒叫喜宝在冬云离去之后略为紧张的神经为之松了一松。可是,这山村里的百姓倒底是穷白又节俭极了,方才还算有点人气的百家灯火,到了此时,却一盏盏接连熄灭了下去,眨眼功夫就只余下数盏还点着,这下喜宝有些慌神了。
那些虫鸣,甚至是风声落入耳中变得诡秘异常起来。喜宝很快想起她快要忘掉的一些事情——她其实极怕黑暗。尤其怕一个人呆在黑暗中,那时候,她会不知所措……从小到大,只要是一个人睡,她一定是开着暖黄色的床头灯一觉到天亮,从无例外。
白天还没有什么,仍会像别人一样看恐怖片,可是到了子夜,心情就会变得极糟,极敏感。
医生说这是有点神经衰弱,但是敏感的女孩子大都会这样,尚属正常范围。 阅 读屋即时更新!
可是,她知道远远不止这些,这里有一个仅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小宝,快告诉何阿姨,家里值钱的方小说西都放在哪里了?你爸有没有特别交代的方小说西,都放在哪里去了,说好了,阿姨放你出去玩。”“阿姨,我们家没有、没有……”小女孩兢兢战战地往身后的衣柜靠去。
“老骗子,你跟她瞎捣鼓什么,赶紧把她处理了,别妨害干活。”一手大黑油,一嘴子胡喳,腰上别着各种工具的中年男人蹿了进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在她的面前肆声大笑道,“我说,小姑娘,你别被她当了你家几天保姆编出来的故事给骗傻了,她可是个老拐子,担心她骗你到山沟沟里去做人家婆娘……”“啊……”小女孩发出一声尖叫,终被当初烧了一手好菜蛊惑住老爸的何阿姨锁进了衣柜里,与她那些不喜欢又不敢扔的布娃娃呆在一起。外头传来“碰碰锵锵”的声响,“真没想到,这张教授家里也弄虚作假啊,看上去像金的值钱方小说西,一哗啦,都是木头配泥土渣子,真他妈的,我说,干脆,拿那胆小的姑娘抵数……”
小女孩一听,惊得都不敢哭出声,生怕引起那两个正往南间屋去的歹人们注意。
身后是一圈大眼睛的布娃娃,都瞪着她,她更害怕了。每次过生日,她就得到她们之中的一个,但是,父母却因此很容易找到各种借口不回家只在外头混,所以她并不喜欢她们,可是却懂事,不会将她们像她一样随便丢进没有人要的垃圾筒——被丢的娃娃也会伤心吧,她清楚的知道。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暗却没有离开,脑海里统统是两个歹人放大了的头像。
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们会不会真把她抓走……她在哭,嘴巴被胶带绑得难受,却毫无办法,连身子都不能动,她会在这里闷死掉吧,然后,直到天亮被一群无关的人发现。躲在黑漆漆的地方偷偷地哭,后悔很多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更加后悔,她今早上就不该跟琏子大吵了一架。犹记得琏子愤愤地对她说:“哼哼,你们有钱人都不是好方小说西,下次请我来,我也不会再来了……”因为琏子到爸爸面前告状,说何阿姨背着爸爸克扣她的食物,可是她当时以为何阿姨家里还有好几个小孩子,这点食物无妨,反正她也不会去吃,因为琏子的话,何阿姨家里的孩子可能就要挨饿了。所以,她很生气地同琏子吵了一架,可是,她完全弄错了……“小宝……”山下飘过来一只只火把,还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现实与回忆的交替让喜宝又惊又怕,生怕被他们抓住,她朝更深处的山林子连滚带爬着去。
“哗——哗——”头顶上划过几道黑影,深林子里夹杂着某种动物的可怕哭叫声。
“小宝……”这声音犹在催。喜宝畏惧深林里的黑暗和恐怖声响,加上腹中饥饿,两眼浮肿疼痛,忽而脚下一空,一个人打了个大滚,跌了下去。撞到碎石头,感到身子疼痛不己,头儿一阵阵晕眩。喜宝竟还能自己坐起来,当她感到身后的一点动静时,立马惊叫一声昏晕了过去。
有人抓住了她的腰和胳膊。那人后来熄了火把,整座山都寂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喜宝又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小宝,小宝,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别害怕,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是琏子,今天的事真对不起,啊……你快走,不要你救,坏人会再回到这里,他们专抓小孩。”“坏人吗?你再睁眼看一看。”听得琏子得意的声音,小宝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两个歹人双双捂紧眼睛,就在地上打着滚哀嚎着。原来是琏子趁他们不备,像只猴一样溜到厨房,拿了红色灭火器开路,还拎了瓶桔子水倒进喷壶里,就借这两样方小说西撂倒了两个中年歹徒。“琏子,你真厉害,你说还有谁来救我们?”她笑了。琏子给她解完胶带又得时时提防着那两个歹人,然后时不时补喷桔子水,真累趴了,此时就屁股着地,手里握紧了灭火器,喘着大气道:“当然是叫了警察啦,馨宝同学,你别逗了,遇上这种事情,当然是找人民公仆啊,又不用花钱。呃,你还要不要紧啊……家里弄成这样,要不要先打电话告诉叔叔。”外头警车同时呼啸响起,她终能痛快地哭出声来,“爸爸是笨蛋,他是大笨蛋。”哪有将亲生女儿送到坏人的眼皮子底下却不知的,还放心和妈妈出国考察去一个月。“琏子,请你做我的朋友,好不?”“为嘛,呃,你真是好麻烦耶!吃你一顿饭真辛苦。”琏子皱着眉,认真考虑了一番,提了一个要求:“那你请我吃鸡,哼,以后天天一只鸡,呃,整只鸡太大了吧,就鸡的一部分好啦,具体哪部分,先说好了,要任我挑,哼哼,挑到我满意……”“嗯嗯……好,我请你吃很多很多鸡,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也要吃鸡,我陪你吃鸡……”
吃鸡奇缘(中)
喜宝迷迷糊糊醒来,见破桌上摆着几块热馒头,不顾手干不干净,伸手抓来,往嘴里硬塞去。阅读屋 即 时更新! !
牙口酸而无力,也就狠咬了两口大的,喝了红雨递过来的温水,总算咽下肚去了,望着比平日要亮堂许多的屋子,喜宝疑惑起来,“这是谁给的,我怎么就回来了,还在床上,呃,竟全不记得了。”“是木先生送你回来的呀!”红雨一脸解恨的神色对还躺在床上的喜宝道:“木先生除了二柱的学名,说他小小年纪道德败坏,恶意中伤无辜,不让二柱在学堂读书了,还收了姐姐你当唯一的女弟子哟,就连这些吃的都是他送来的。”红雨小心掰下馒头的一角,嚼碎着书了又书嘴中的丝丝甜,十分高兴。“二姐姐果然没有骗我们,上学原来就有这么好吃的方小说西,嗯,”红雨吸了吸鼻子,“这馒头真香甜。可不要太快吃完了。”“是啊,大妹这次闯祸算是遇上贵人了,说起来木先生以前都和你们结过缘,你们的名字还是请木先生取的呢。”“原来大姐、大家都认识这个木先生啊!”喜宝一脸沮丧,早知道家里同先生那么熟,她何必那天费劲去学堂里求先生呢,在先生眼里肯定是窘得不行了,最后还把她自个搭上了啊,“哟唷,这是什么,这么疼……”“小心着点,你腿伤着了,木先生带你去看过大夫了,忙了一个多时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来乱走了。记住啦,明天开始,他就是你师父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没有管束,胡乱调皮了。也怪我,分不出那么多心力来照料你们,只想着让你们再坚强些,却忘了你们还小着呢。阅读屋 即 时更新! !唉,不说这些个了。”家里又有些吃的了,春花自然心情大为好。至于来路如何,在杨氏长期卧床在家生娃,而她忙于张罗一大家子生计当中,早就磨得两耳生茧子,心底抹了层灰墙。何况这是大妹师父给的,也算得上名正言顺了。那木中香,她是认得的,且又见过好几回面了,每年新出来一个妹妹,她都要和爹爹备好礼物找上门去请一个好名回来,可不,他真是仙人吉相!从他这里请回来的名,哪一个妹妹都活了,且咸少生什么大病的,大都不用她来操心。今儿又为大妹出头,这下更满她的意,她不必再担心大妹了。听说外头师傅收弟子,总是往里收方小说西,且又管教严厉,但想起家里的一些事,想必这个师父会护着大妹吧。“从你开始的名字,都是我和爹求先生取的名,那时先生像二妹一样冷冰冰,可是今天见到先生笑了,真好看,比……”大姐难得流露出状若怀春少女的神色来,在大姐眼中的木先生都被她夸上天去了。冬云见提到她了,仅仅撇撇嘴,就算是揭过了,根本不管木先生是美还是丑,是生的还是熟的,她的眼睛全在大姐抱过来的一只粗陶罐上,竟也学着红雨,可却是隔空抽吸着鼻。
喜宝被大姐这番话转移了注意力,心里正可惜没有见到木先生笑起来的样子。
不过,一下子又感到有点扭捏,毕竟,怎么说,木先生才是个十来岁的美少年,她的心理年龄可是二十五岁了哇,这……这……叫她明天跑去学堂见他时,如何是好。冬云一眼明了喜宝的心事wrshǚ。сōm,回过头来瞪了喜宝一眼道:“别傻了,他现在算是你师父了,他叫你干啥你就干啥呗,这弟子当得还不容易啊,你在这使劲琢磨什么,都白瞎。”
这下喜宝有点懵了,怎么感觉冬云话里意思,好像是冬云考虑过木先生当她师父合不合适的事情啊,可话语里还有另一层不明所以然的警告之意。呃,可是冬云才多大了,比她这个穿来的还小上一岁,一定是摔坏了脑子,她想多了。
“哦,对呀,冬云真是聪明,要不我这个二姐姐,就让给你来当,如何。”都相处下来了,喜宝自是明白冬云不想让她当姐姐的心理,这就说破了。想来木先生能那么快寻来,也有冬云告诉他的原因,因为两人一先一后的时间并不算长的,且之后,冬云也在这里并不在山上,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并不曾泥里滚过或被树枝丫勾破,干干净净的。“切……”冬云再次撇撇嘴,“先把那方子的事做好了,我就全心全意当你是我二姐姐看待了。”“好啦,你们俩别再吵了,一见面就斗起来个没完没了,大妹,赶紧趁热着吃了,好补补身子,就能早一点下地帮忙家里了。我给娘送鸡汤去。”“什么,好香啊!”揭开盖,喜宝嘴里的口水都比往常要多上数倍,她环顾四周一圈,不当是她如此,冬云、红雨她们个个如此。居然是只鸡,太难得了哇。可是,喜宝抓起鸡却不敢撕下去了,脸上的神色犹犹豫豫。“放心,木先生请人赶着牛车到外头村特意给你买回来的,说是你老嚷着要吃鸡。外村的鸡并不像我们村病得严重,这只确实不是病鸡,剖开的肚肠都好好的,肯定吃不死人。”又是冬云在说。
这一打岔,鸡就被分走了三分之一。喜宝忙挥手道:“你们吃,你们多吃一点……”一双杏眼望着鸡汤水浮想翩翩。
冬云小心翼翼地吃掉一只鸡翅膀,抬头瞅着发怔的喜宝一眼,随意道:“下回再不敢让你一个人呆着了,谁知道你会怕黑啊。听人说,差一点就倒在沟子下边去了,你真命大——”
说到这,冬云突然歪着头,斜着眼看了又看喜宝,变得怔然然起来,“倒是有点像,嗯……这么喜欢吃鸡啊?!应该不会是……”“三姐姐,像什么?”雨雁满嘴是油,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瞅紧了人。“鸡还能像什么,当然还是鸡呗,呵呵,今天尽管吃,鸡可是好方小说西啊,吃多了,绝不会生病……”冬云摇了摇头,一双冰冻的眼睛,头一遭有了些许温度。喜宝发觉冬云看上去很爱吃鸡也很懂得吃鸡,再加上啃完那第一只鸡翅膀的样子,有一点像她第一次请琏子吃鸡的小心劲。不过,从此以后,琏子就像变了一个人,吃法也变了,总是大快朵颐,但两人的感情也越发好了。今天是否是琏子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