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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余聊便站起身,拦了一个路人,问:“大爷,这附近有什么大的米店吗?”
那路人便耐心地给他指了路,这个街区的米店,只有一家。余聊便依循着路,撒开腿跑,快到那地方时,他猛地停了下来。远远的,可以看见那米店的旗帜,他却在街边找了个角落,蹲下。
不对不对,一家大的米店,怎么会从一个小巷子里运谷子?余聊知道自己打从一开始就错了,谷子为什么在人烟稀少的巷子里。难道是发霉了?如果是发霉了,就不会进米店。
但如果需要谷子的话,说不定也会在米店的边上。虽然这么想,但这概率也太小了,余聊顿时泄了气,也许他应该回旅店好好地呆着,说不定过一会儿,暗希就回来了。可是到底有些不甘心。
街对面,挨着米店,有一家八个店面的铁匠铺,生意非常红火。不知怎的,就是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余聊挪不开眼。忽然看到米店扛了几包谷子过去。他倏地站起来,问旁边面摊的老板:“店家,这铁匠铺为什么要运谷子?”
面摊老板一笑,道:“这家铁匠铺就是收发霉的谷子的,可能是用来淬铁,反正他们家的铁器放几年都不会烂,凡世有名的。”
“原来是这样。”余聊听到这里,才意识到那怪异的感觉是什么,就是颜色,铁匠铺的伙计和袭击他们的那几个人的衣服颜色,是一个色系的。虽然这理由勉强了些,但思想一致的人往往会有相像的品味,相像的穿着。
余聊仔细查看了地形,然后绕到巷子里。找了个地方,围墙外面没有人。便找了些东西一堆,爬了上去。上了围墙,看到里面是一个院子,还是没有人。围墙边沿种着许多柏树一样的植物。他爬到植物的边上,跳上柏树,攀了下去。
余聊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影。这里的确和热闹的铁匠铺子连在一起,怎会这么冷清?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仓库。仓库很陈旧,但建造的木板非常厚实,周围长满了杂草,倒可以作为隐蔽。余聊悄悄靠近了它。走近时,突然发现脚下的土地不对,上面覆盖着湿漉漉的泥土,这几日都是晴天,泥土怎么会是湿的?有人翻过了,说不定下面有陷阱。他便小心翼翼地过了那片草地,这才来到仓库边上,然后把耳朵贴在了木板上,听着。
没有动静,余聊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误时,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怎么还不醒?你们迷药加多了?”
“泼水试试。”
然后听到水声,余聊感觉呼吸一滞,如果真是那小年轻,还真中迷药的招了,该怎么说他好。
那屋子又是许久没有声响。
“算了,拿那个药给他吃点,不然时间拖太长了。”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久,直至小七的声音响起来。“确认完了没有?”
“这是你的东西?”
“谁让你们来找我的?”
“哟,臭小子,玩得很开心?”突然有个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余聊一惊,抬头看去,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站在仓库顶上看他,戏谑地笑着,“我看着你很久了,你才发现?”
说完,他猛地从仓库顶端跃下,直扑向余聊。余聊赶紧往边上躲去。那人咚地落了地,压出一个深坑。余聊还未定神,对方已是几脚飞来,措手不及,顺着力,在草地里打了好几个滚。
刚要起身,眼前一片漆黑,又渐渐显出了光明,然后手上一阵剧痛,估摸着是骨头断了。那人已经来到了余聊面前,看人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便抓起他的衣领。
“既然你这么想看,就让你看个够。”
说着,将人拖进了仓库。
余聊这才看清仓库里的样子,这是个铁匠铺的仓库,里面自然是挂满了铁制机械,就像一个刑房,透着一股阴森恐怖。暗希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双手被镣铐锁在椅背后面,浑身湿透,看见他来,皱起了眉头。
“抓到只虫子。”那人把人一扔,拾起一旁的绳子,便将余聊的手扭至身后绑了。然后出了仓库,关上门。
仓库里还有两个同伙,看了余聊一眼,并不打算理他,对着暗希说道:“你说的话,我们一句也不信。”
余聊知道坏了事,脑子一动,对着暗希就喊:“小七,你没事吧,我实在是担心你。”
“闭嘴。”其中一人发了话,余聊立刻闭上嘴巴。然后那人拿了什么东西,喂暗希吃下去。过了一会儿,暗希头一低,垂下了脑袋。
那两个人这才开始问话。
“你是谁?”
“暗希。”暗希的声音非常恍惚,像直接从喉咙里冒出来。
“你主子是谁?”
“凡王。”
凡王?凡王!几百年前的人了!余聊心里叫嚣起来,难道这小年轻和他一样,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冰尘落凡世。”
“……”这一次,暗希没有答话,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含混不清。
“这药只能问些简单的问题,把他弄醒吧。”另一人发了话,然后又拿药给暗希吃下去。
这一次过了好一会儿,暗希突然急促地喘气,才又抬起了头。
“冰尘落凡世。”那人又是同样的问题。
“予及仙人身。”暗希答道,有些喘不上气。
“真的是暗希大人。”其中一人兴奋地叫起来,说着就拿起钥匙解开暗希的束缚。
“我要见他。”暗希松了束缚,用手扶着脑袋,似乎非常疲累。
那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说:“族长在半年多前去世了,我们要和长老联系,再带您过去。”
“他死了。”暗希没有意义地重复了一遍。
“对了,你身边那几个家伙,需要帮你解决吗?”
余聊听着心里一紧,是要杀了他吗?正想说点什么,那暗希却道:“不用,他们死了更麻烦。”
“那这家伙呢?”一人指着余聊。
“你们管得也太多了。”暗希说着站起身来,“是信不过你们族长,还是信不过我?”
那两人立刻噤了声。暗希取过放在桌上的剑和铭牌,向余聊走来,对着他拔出了剑。
余聊反而不再害怕,直觉告诉他,这小年轻不会杀他。天下间所有自负的人都一样,能控制的事物,想的都是利用,只有把握不住的,才会想着抹杀。更何况,若是他没有用处,何必一直带在身边。果然,那小年轻走近了他,一剑斩断余聊手上的绳子。
余聊活动了一下手臂,惊奇地发现手臂居然没有断,只是疼。
“走了。”那小年轻说。
突然,那仓库门一开,之前那年轻人占了门槛,道:“就这么走了?不露一手?”说完又对着余聊和暗希笑。余聊这才发现,这小子的眼睛是绿色的,像豺狼一样。
暗希看着他的眼睛,一愣,“你是谁?”
“他是族长的儿子。”里面有人答。
“憔然有儿子了,和他一样的绿眼睛……”暗希喃喃自语。
那年轻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凑近了,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眼睛曾经是绿色的,他们都以为是黑色的。”
暗希似乎有些高兴,说:“我是你暗希叔叔。”
余聊听着,使劲憋住笑,这暗希看上去比这小侄儿要年轻一些,居然叫叔叔。那小子果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要做我叔叔,拿出本事来。”
话音刚落,那小子已展开攻势。暗希并不出手,躲开了几招,终是被一脚踢出门外。
“住手。”余聊大叫,这小七怕是毒发了。
那小子哪肯听话,又是几脚踢去。余聊可领教过这家伙的飞踢,小七这个状态挨上几脚,怕是非死即伤。他连忙跑上前,却被后面的两人拦下,看来他们也想试小年轻的身手。
这时候,暗希一个翻身,抓住那小子的脚踝,将他甩了出去,动作非常迅速,那小子还未及反应,便猛地撞在了墙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暗希站在那里,身上似乎散发着光芒。
余聊这才挣开那两人的阻拦,他便上前一看,他娘的,这小七的衣服居然已经干了。
“走了。”暗希说。
仓库里那两人忙从后边跑上来,给他领路。
出了铁匠铺,余聊跟在暗希身后走,前面那人的步伐已是飘飘然。突然,这家伙一个转身,进了小巷子。
余聊跟着进入,看见暗希正扶着墙,渐渐瘫坐在了地上。他便赶紧从小年轻的身上摸出了千娘给的药,倒出一颗,喂他吃下去。暗希的气才算顺了一些。
“余聊……”暗希似乎想说什么,脸色变得更差,捂住了嘴,想拼命站起来。余聊感到了不对劲,赶紧去扶他。突然,那暗希身子猛地抖动起来,不住咳嗽,咳了一手的血。
余聊心里骂了一声,他娘的,这群愚蠢的古代人,一天里吃了那么多药,是个人都受不了。
过了那一阵,暗希便不再咳嗽,似乎缓和了下来。余聊脱了外套,给暗希的脖子和嘴巴绕上几圈,遮住血渍,然后道:“我背你回去。”
那小年轻乖乖地爬上了他的背。
回到旅店时,矛良和屁羔子都没见着,这样也好,省的解释。余聊把暗希放在床上,扯下了自己的外套。血已经干了,小七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余聊去院子中打了水,给这家伙擦净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又给他擦了擦手,然后开始洗自己的外套。
晾了外套回来,发现暗希已经坐在了床沿上。
“好了?”余聊问。
“这是个泥沼,会越陷越深,性命难保。”
余聊听着叹了口气,说:“小七,我虽然傻点,但也不是弱智。你把我带在身边,自然是有了计划,又何必说这些客套话。老天爷让我来到这个地方,说不定是让我来帮你的。”
“你何德何能,可以帮我?”
余聊道:“凭我这副皮囊,你当时不就是仗着我这副皮囊让千娘晃了神,才赢得赌局的吗?怎么现在才知道对不住我了?老子照顾你是老子自个儿愿意,你用不着觉得亏欠我什么。”
说着,他喘了口气,让语气缓和一些,又问:“你的主子是凡王?你是替他守陵还是和我一样从土里爬出来的?”
“都不是。”暗希说,“我三百岁成年,再三百岁死亡。今年是多少岁数已记不得了,成年那年,正是文君两百年忌日,凡世到处在纪念他。”
☆、晟城…下
“我三百岁成年,再三百岁死亡。今年是多少岁数已记不得了,成年那年,正是文君两百年忌日,凡世到处在纪念他。”
余聊听得一愣一愣。
“我本是凡王府的管家,凡王失踪后,文君要我做他的护卫,待他死前,告诉我凡王的去向。我给他做了三十年护卫,却没想到他是骗我。”
那一年,凡王府失火,人都言凡王被火烧死,暗希不信,偷偷查看了烧焦的尸体,那尸体的腿骨断裂,世人都以为凡王断了腿,但只有他们几个管家知道,凡王的腿,没有断。所以那个烧死的人,并不是凡王。适逢文君登位,用凡王的去向诱使他为他护卫,他便同意了。暗希当真为他认认真真守护了三十年。一日出去办事,回来才知文君受了凉,感了风寒,之后病情恶化,命不久矣。
三十年主仆,到底是有感情的,那文君说了实话,说当年是诓骗他,确实不知凡王去向,这几年也一直派人查找,但没有音讯。暗希没有恼羞成怒,只静静陪完他最后几日,然后再出门寻找。
可谁知,又出现了一股人,将他抓了。他并不知晓那些人是谁,有何目的,由谁指使。一开始,他们只是将他囚禁,不断地喂他喝药,整日过得恍恍惚惚。后来便用毒控制他,由着他自由生活。可是他走出那个牢笼的时候,人间已经过了百年,不再有相识的人,万物都已变了模样。
那该是怎样的无助和彷徨。余聊听着他的故事,几乎不能找出任何的语言和词汇来形容那段奇异的经历。
他一出来,就疯狂地寻找凡王,但是毫无线索。他们将他困在不同的城中,呆足十余年,然后再将他运走,换个城镇。到最后,是被千姻困在了缯城。
“我想,也许他们想知道的东西,或是想守住的秘密,和这个凡世的存在有关。”暗希说,“我们和凡王,都是从门的另一边过来的人,在文君登位前夕,凡世周围突然被一片白雾所笼罩,那些门,统统都消失了。”
然后他又说,“你知道,那些门是通向什么地方的吗?”
余聊摇了摇头。
暗希便抬起头,他的眼中又出现了那时在山中的光彩,道:“那些门通往的是种族之地,是和凡世完全不同的模样,那里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