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愆阳扫视了一番四周,果断道:“从花园绕过去。”
趁着那不明真身的“人”与怪鱼纠缠的时候,几人从回廊一侧穿出,匆匆经过那棵怪异的矮树,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几人经过那棵树时,正将怪鱼身上的鳞片寸寸撕开的那人好似骤然停了动作,但很快,这微妙的停顿便过去了,楚愆阳领着众人从怪鱼和那人背后重新进入回廊。
这回廊另一侧与这一侧完全对称,连那房间的窗户也是一模一样的制式,唯一的区别是那一侧的窗户已被楚愆阳等人破坏了,这一侧还是完好无损,像是从未有人动过一般。
“看来只有这个地方才能作为出入口了。”秦召南摸了摸窗棱,正要将窗卸下,却被楚愆阳阻止了,他凝神看了一会儿,道:“不在窗户,在下面。”
他蹲□,在窗台下方摸了摸,也不知按到了什么,墙砖毫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下面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来。
这个通道口并不算很大,但的确足以让那‘人’进出了。楚愆阳用蓬火向里头照了照,只见里头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周边以青砖砌成,打磨地十分光滑,没有什么可供下手的地方。
秦召南站在一侧,仔细观察着那边的动静,不知不觉低声道:“那绝对不可能是人。”
楚愆阳向那里看了一眼,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怪鱼已然奄奄一息,它尾部的鳞片已经全部被撕了下来,血流了一地,因为疼痛和流血,怪鱼已然无力挣扎,整条回廊的震动也因此平静了下来。
此时那‘人’正将鱼身上的肌肉丝丝缕缕地扯下来,塞入口中,即便光线昏黑,完全看不清‘他’进食的模样,但众人仿佛能看到鲜血顺着‘他’怪异的手掌向下流淌的黏腻情景,连空气中都好似充满了甜腻的血腥味。
他们以往下墓见过比这更血腥更可怕的场景,但却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深刻的恐怖感,好像那‘人’吃的血肉是从自己身上撕扯而下的一般。
这僵硬的沉默让楚愆阳打破了,“不要浪费时间,走吧。”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让恐惧地有些魔怔的几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秦召南还好些,问皓脸上满是冷汗,回神时腿一软,险些摔倒。
含章在他身侧扶了一把,他脸色也十分苍白,但还有力气说话,“直接下去么?”
楚愆阳点了点头,这通道径直向下,尽管有些微坡度缓冲,但因着四周光滑无所着落,若是贸然下去,恐怕会受伤。
楚愆阳指间拈着刀片,用丝线缠紧,道:“我先下去,你们以我留下的刻痕为着力点,慢慢下来。”
说罢便纵身跃入,刀片在两边青砖上急速划动,留下约摸三指宽的深刻痕迹。
秦召南推了一把含章,道:“你先下,接着是问皓,我殿后。”
含章细微地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便也下去了。
四人在这条通道中向下移动,为首的楚愆阳放慢了速度,即便如此,四人也觉得这条通道未免太长,更无法想象,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那‘人’是如何从这条通道上来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愆阳忽然停了下来,他的指缝已然渗出了鲜血,手臂上的肌肉即使有厚厚的棉衣遮掩,也能看出正在隐隐抽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秦召南自然清楚楚愆阳的极限,他扬声喊道:“楚愆阳,你行不行?”
楚愆阳没有回答,他对身后的含章道:“把蓬火扔下去。”
含章腾出手来,从腰囊中取出蓬火,扔了下去。
蓬火莹绿色的光芒闪烁着落向黑暗中,最后隐没不见。楚愆阳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先跳下去,你们等我的信号。”
说罢也不等身后几人反应,收了刀片便向下落去。
问皓一声“大郎”梗在喉间,便眼见他这么跳了下去,等了片刻也不见回音,忍不住便道:“大郎该不会出事了罢?!”
秦召南也眯起了眼,过了一会儿道:“没有,他应该没事。”
果然如他所言,没过多久,一声清脆的敲击声自他们下面不远处响起,隐约还能看见刀刃的雪亮光芒。
得了信号,三人便松了力道,跳了下去。
这段通道底端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菌类,伞状的顶端柔软蓬松,尽管他们落下的高度已然足以摔得人折断筋骨,但有这一片厚厚的天然缓冲,三人倒没受什么伤。
问皓狼狈不堪地从蘑菇丛里头爬起来,身上沾满了这白色蘑菇的碎片粉末,他一面拍着衣服一面艰难地在菌类中穿行,与另外几人汇合,楚愆阳已然离开那一大丛菌类,站在另一侧等着他们。
“这里是?”秦召南厌恶地将衣襟上的一朵蘑菇摘去,向楚愆阳问道。
楚愆阳摇了摇头,向里头看去,除了通道底端有这片蘑菇,其他位置是黑色湿润的泥土,偶尔有些零星的菌类,却没有那处那么茂盛。
“现下只有继续走下去了。”秦召南走到楚愆阳身边,向里张望着,微微皱起了眉,“这气味……到底死了多少人?”
楚愆阳却忽然笑了,尽管很微弱,却是自重遇以来第一次脸上有了表情。
第57章 劲敌来袭
现下他们所在的地方光线昏暗,脚下踩着的土壤潮湿柔软得堪称泥泞;含章皱着眉;抬脚看了一眼,只见靴底沾着大块黏土;里头还混杂星星点点的骨头碎渣。
秦召南蹲□;倒是毫不嫌脏,用扇子扒拉了一下土壤;捻起一段碎骨看了看;道:“约摸不是人的。”
楚愆阳举高蓬火;蓬火的光芒不知为何远不如原本明亮;能照到的范围也缩小了很多,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远比他们想象得大得多;恐怕比之最初进来时的大厅,还要大上一杯有余。
问皓抬头向上看,愈向上光线便愈发黯淡,最后湮没在一片黑暗中,看不到顶,他皱了皱眉,“也不知这里有没有出口。”
“先走罢,恐怕上面那东西吃完了怪鱼,便会追过来了。”秦召南抖了抖扇面,将上头的泥土抖落下来,有些不耐地道。
沈辽白再次醒来是因着刺青的灼热,此时他感觉十分糟糕,除了刺青,身体旁的部分又冷又痛,稍稍一动便让他几乎压抑不住呻、吟,口中满是铁锈味,呛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静静地靠着墙半躺半坐,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将衣领拉下来一些,借着蓬火的光查看刺青的情形。
刺青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兴许是因着宿主身体状况着实不佳,刺青并没有继续延伸,颜色虽然依旧艳丽,却比起之前要黯淡些许,沈辽白轻轻摸了摸那处的皮肤,尚且微微发烫,但自他醒来之后,灼热感便迅速消减下去,到了现下他已然不觉得如何了。
看来麻烦的是被那傲因击伤的地方,他被怪物打飞时,尽管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但背后和腰腹处还是疼痛不已,他一面深呼吸,一面试探着揉按伤处,好在似乎并没有伤及筋骨,只是内裳湿润了一大片,恐怕是被擦破了皮。
沈辽白喝了几口水,吃了块饼子,休息了一会儿,便费力地扶着墙站了起来,他心知傲因必然还会再回来,此时要先弄明白这里到底是什么构造,待会也不至于落到狼狈不堪的地步。
扶着墙慢慢向前走,他现在所处的殉葬坑比起之前看见的那些,惨烈依旧,却少了几分诡谲。这里似乎都是平民,和最初看到的一样穿着黑色的衣物,但脸上没有面具,也没有整齐地竖立摆放,使得这个殉葬坑中的尸骨十分凌乱,沈辽白视线又有些模糊,常常会被尸骨绊倒。
他此时只觉得十分寒冷,除了失血,想来是这里深埋地下,又如此潮湿,必然比起外面还要寒冷,他的大麾早在进墓时便丢了,此时竟冻得他牙齿微微打颤,眼前的景色也有些晃动。
沈辽白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他想起在太极图上,与他相对而坐的楚愆阳。
他想起他琥珀色的眼睛,虽然面容依旧平静,甚而如同以往一般毫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却好似融化的琥珀,随着他对自己情感的变化,深深浅浅地流动着,而自己,就像被松脂黏住的飞虫,无论想怎么挣扎,最后都只能沉溺其中。
沈辽白停下休息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轻声道:“若是这样……其实,倒也不错。”
此话话音方落,他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升起一点血色来,沈辽白怔了怔,摸了摸额头,一片冰凉,他轻轻叹了口气,在腰囊中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只雪白的瓷瓶来,这是楚愆阳以防万一在墓道中给他的雪朱丹,里头只有一颗,沈辽白原本并不想用,但此时若不做点什么,怕是走不了两步,便要趴下了。
和着醴泉水将雪朱丹服下之后,沈辽白站着休息了一会儿,雪朱丹的效力渐渐发挥了,他的视线稍稍明晰起来,手脚也有些力气了,便咬着牙,爬上了殉葬坑上头的窄道。
站上窄道,沈辽白又停了一会儿,他向四处打量了一会儿,这一片殉葬坑规模十分庞大,他所能看到的大大小小约摸有十来个,更里头的还掩埋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阴森森的地方透露出一股危险的讯息,沈辽白下意识地不往那处靠近。
他回忆了一下傲因离开的方向,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楚愆阳等人向里走去,走了数十步,便发现了殉葬坑,这殉葬坑大约有二十尺见方,看着并不大。
秦召南向里头张望了一番,道:“果然是牲畜,堆得满满的,这里潮湿寒冷,这些牲畜的皮毛竟然还未烂透。”
问皓也看了一眼,皱眉道:“虽然如此,但这些牲畜的死状好像有些奇怪。”
含章拉了他一把,道:“别看了,左右不过是陪葬品,怎么从这儿出去才是要紧事。”
问皓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开,道:“若是不弄清楚,怕是待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含章撇了撇嘴,向左看去,道:“这里好像不止一个殉葬坑。”
几人朝含章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与这个殉葬坑隔着约摸三尺左右的距离,有另一个殉葬坑。
这个殉葬坑要大一些,里头同样是牲畜。问皓打量了一会儿,道:“大郎,我下去看看。”
楚愆阳点了点头,问皓跳下坑去,在尸体中翻找了一会儿,手中拿着一样物事从坑中爬了出来,他将那东西交给楚愆阳,道:“果然奇怪,这些牲畜身体上的皮毛全是完整的,唯独头颅,自脑后向额头斜斜劈开,只留下半个脑袋。”
楚愆阳将那光秃秃的头盖骨扫了一眼,便丢了回去,向更深处看去,平静地道:“继续走罢。”
沿着这三尺宽的窄道行走,接下来众人所见令人毛骨悚然,接连经过四五个牲畜的殉葬坑之后,开始出现大规模的人殉葬。
初时尚且是普通平民,且数量不多,殉葬坑的规模也不大,问皓一一检查,与那些牲畜一样,这些人的头盖骨也被斜斜劈开,里头空空如也,即便是历时数百年,也不至于自然开裂至此,定然是有什么东西将脑之破开。不论那是什么,现下,楚愆阳他们都不想遇到。
愈到后面,殉葬人便愈来愈多,服饰也有所改变。
“这些人好像是当时的贵族。”秦召南蹲在坑边,看了看,下了这个结论。
楚愆阳对此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远远地投向顶端,眯着眼道:“这里的殉葬品都已经没了用处,想来以脑髓为食的那个怪物现下定然十分饥饿。”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平静,但其中含义却叫人不寒而栗。
秦召南不自然地摇了摇扇子,道:“还是快些出去罢,这里死人那么多,寒气又重,呆久了怕是对人不妙。”
然而话音方落,一小块土壤忽然自上头掉了下来,摔在秦召南脚旁,秦召南僵了身子,瞥了楚愆阳一眼,喃喃道:“不会这么倒霉罢……”
含章低声道:“上头有东西。”
楚愆阳抬头看了看,手腕一抬,一枚刀片连着银丝向上激射而出,远远的空中传来一声铁石交击的声响,刀片被打了回来,楚愆阳侧过身,刀片深深劈进泥土中足有一尺多深。
楚愆阳微微皱了皱眉,从腰囊中取出一个小瓶,若是沈辽白在,便能认出那是在张角墓中,楚愆阳曾经吃过的那瓶药。
问皓看见那瓶子,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默不吭声地退到一边。
楚愆阳倒出药丸来吃了,原本琥珀色的眼瞳渐渐转为金色,在这昏暗的环境下熠熠生光,乍一看倒像是野兽的眼睛,看着十分骇人。
秦召南不赞同地合起了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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