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黑,慢慢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倾盆而来。陈骐笑着,像一朵海棠,洁白的,纯净的,宽松的低领毛线,牛仔裤,露出白皙的脖子和手臂。曹致抚摸着他的锁骨。
这个夜,和自己呆在一起是陈骐,不是苏明。
曹致想,这样也好。自己并不喜欢男子,明明知道结局很悲惨,那么,没有开始才是最好的吧。
雨点打在他们的身上,衣服贴着身体,光影在眼前晃动,视线模糊。
苏明伸手搂住曹致,轻轻地抚摸,妩媚的神态,仰头献吻。
曹致笑了,吻住他的唇。
“曹致,你爱我吗?”
“爱。”
——苏明,我爱你。
他们亲吻,他们相遇,他们陶醉。在宾馆房间里,洗完澡后,在黑暗里紧紧拥抱。曹致索需着陈骐的身子,他需要体温给他的温暖,才能使自己对苏明的情感冷却成坚硬的冰。
他们都在依靠彼此得到新的生活,更完好的生活,为了某一种目的,曹致告诉自己,我爱陈骐,是陈骐,不是苏明。
所以,他们开始相爱。
一朵海棠爱上寒冷冬季,没有爱情的强行盛开,会有多么寂寞的枯萎。
曹致给了他一种爱情的错觉。犹如齐给苏明的安慰,只是一种错觉。
相拥地自然,内心都还没来得及分辨,没有确认,因为齐能带他走出悲痛,离开曹致,离开曹致给他的阴影,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为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不知道代价会是多么深刻。
失望是最沉痛的事。有时候,无论你拥有什么都无法填补失望带来的虚空。拥抱任何人,都还是觉得寒冷。你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那么清晰,你知道自己还在活着,却如同死了一样。
曹致和苏明。
爱被痛苦稀释地只有那么一点,剩下各自的幻觉,以为能够远距离地取暖。
两个心死的人,在拥抱他人的温暖时,那一瞬间,听见自己的心支离破碎的声音。
19.
苏明想要的,只是有那么一个人陪伴他,共赏一轮明月,互相依偎,偶尔说说话,在饭后能一起散步。这是一种接近晚年的天长地久式的相恋。
长期住在一家旅店,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生活圈子很狭隘,对感情很笨拙,珍惜朝夕之间的情义,身边的人屈指可数:曹致、陈骐、齐。他不愿失去任何人。
怕失去,因为寂寞。
齐比他还要寂寞。
两个沉默的人呆在一起,坐在沙发上,没有话语。
后来苏明才明明醒悟,自己不过从一个漩涡滚入另一个更深的漩涡里罢了。
齐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深爱的事物。他最爱蝴蝶。
春天来临的时候,他和齐在郊外的一座后山上捕捉蝴蝶,那时齐第一次触摸到蝴蝶,以前的他总是远远看着,他将它们放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带回家,买一个很大的植物培养箱,种大束大束的花,将蝴蝶也一起养在里面。
突然有一天,一只蝴蝶飞走了。
齐大叫起来,竭斯底里的尖叫,一会儿之后,他平静下来,他渐渐开始在面对痛苦的时候没有泪水,快乐的时候没有笑容,他的眼神很冷漠,他将剩下的所以的蝴蝶的翅膀都拔下来。
他说:“以后它们就不会离开我了。”
被拔了翅膀的蝴蝶都死去,齐的手上有恶心的从蝴蝶身体里流出液体,他将蝴蝶埋在植物培养箱的土里。
盛开的花朵被一朵朵摘下,他将花瓣用手指捏碎,他已经感觉不要生命的疼痛,是不是已经经历太多的疼痛,他的心几乎麻木。
齐是美好的男子。却在最美好的时间里,无法得到美好的世界。
在深夜发出痛苦的呻吟,苏明无法靠近他,齐的悲伤太沉重,他已背负不起。
他只知道,有一个人曾带给齐关于蝴蝶的记忆,然后一再得离弃他,伤害他。那个人他认识,是陈骐。现在,陈骐和曹致在一起了。这件事,同时给了最爱他的两个人沉重的伤害。
原来爱会带来伤害。
“苏明,我们都罪孽深重。”齐笑起来,“我们都因为太寂寞而去爱。没有回应就受伤就难过,我们不能对不爱自己的人投入感情,一旦投入……”他露出惊恐的表情来,“坠入地狱——”
齐突然大叫起来,失去控制,他将苏明拖到浴室,将苏明的头浸在浴缸里,不顾苏明的挣扎,有时他会用花洒打他。
“苏明,你不可以离开我!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我!”他狠狠地对苏明说,将苏明摁在浴室的墙上吻他。粗暴的。
齐的愤怒是没有来由的,瞬间的爆发,苏明根本没法躲闪,他皮肤上很多地方时淤青和肿起。齐还会用带着性意味的行为屈辱他,看着他哭、求饶才停下来。他要求苏明一次次说不会离开他。一遍一遍说。他的的身体都在颤抖。
这些事不断地循环着,没有人发现苏明在忍受着什么,齐的世界里只有孤独和寂寞,后来多了一个他,而他的世界只有曹致,从始至终他都不曾改变过。
齐是他的安慰,可是齐他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20.
齐和苏明说,“苏明,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上曹致?”
他又开始爆发出他的愤怒,借此来隐藏他的嫉妒,他的孤独,他的寂寞。苏明突然举得烦躁,他第一次大声命令齐冷静下来。齐便沉默了。
他们的感情终于走向僵局。
他们再一次形同陌路,没有话语,坐在沙发的两端,彼此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苏明知道齐的出现是给予他的某一种恩惠,这种恩惠是温暖的,即使这种温暖曾经是火,给他带来烧伤。但是,他没有肌肤可以再出现烧伤的疤痕了。他在厨房为齐做了晚餐,端到饭桌上,然后在门口穿鞋。他清楚自己这次离开意味着他和齐不再有其他的关系。他们不过是有个共同的朋友罢了。自己亦不再有安慰。
齐沉默地看着他,苏明听见他的脚步声,齐走近他又走远,不知道要不要靠近,终是又坐回到沙发上,没有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明白对方的痛楚,即使拥抱也不再有抚慰,甚至没有了沟通。
封闭的感情,永远都无法解脱的阴影。
他便再次听见齐的哭泣声,他们都是对爱有疾患的人,彼此有索需,却没有爱,丝毫都没有,甚至在内心深处都彼此怜悯。
感情是上天恩赐,感情是永无停息,感情是百年孤独。
齐再次扑过去拉扯他的头发,将苏明摔在客厅的地上,他狠狠地瞪着苏明,“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他的脸上都是泪水。
苏明抬起头来看他,他突然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齐,让我给你解脱吧。”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明发现自己走入地狱,他在为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他永远都得不到救赎了,这是他选择的路。
他对着齐露出最后一个笑容,握住门的手柄,推开门,然后出去。
日光大好。
他抬起头来,感觉自己的泪又倒流回眼眶。
21.
旅店的一楼,陈骐坐在饭桌前,喝得烂醉,趴在桌上嚷着,“老板~我要见苏明!苏明~苏明苏明~”
苏明从二楼下来时就看见陈酒鬼。
陈骐抬头来看他,几乎是见到苏明的瞬间,陈骐的眼睛一红,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发不出声音,眼泪就已经大颗地留下来了。
苏明一怔。
“曹致他和一个女人很亲昵的吃饭。他说他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苏明,原来没有关系的人可以亲吻诶~”陈骐笑起来,眼睛里是泪水的闪光。
苏明心里一阵刺痛,那种刺痛仿佛是一枚钉子,硬生生地扎紧眼睛里。
他走过去将脆弱的陈骐涌进怀里,他看见窗外的春光,不知道这样的春天是不是能过去。
“可是……苏明,我却舍不得和他分手。”
“可是……苏明,他还说过他爱我。”
“可是……苏明,我觉得我爱他爱得快要疯了。我受不了他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受不了他可能离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忍受不了我和其他人在一起。”
内心深处的所有痛苦和煎熬,嫉妒和怀疑都涌上来,聚集在眼眶,不断地涌出。
苏明轻轻拍着陈骐的背,他闭上自己的眼睛,终于说出在心里盘旋已久的话,“陈骐,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齐一直喜欢你?”
22.
相爱的前提是不是要彼此信任?
苏明不知道,陈骐不懂得。所以他们一个在怜悯,另一个则无法宽容。
曹致都是伤害他们的人,没有解释,不留余地。
在后来,陈骐发现齐死了。
在后来的后来,陈骐和曹致分手了。
在后来的后来的后来,苏明在离开曹致的床的那天清晨,他抬头看着天空,残破的月亮还在,太阳亦已经升起。
他的心还住在曹致的心里。
有些事,并不是对方说一句我爱你就可以都遗忘的,即使原谅,那个伤口也好不了,那些疤痕也消不去。内心只是更加失望而已。
所以决意要反叛,要离开威胁境地,离开曹致!
朝霞染红了天际,当太阳从云从露出一角的时候,瞬间就被光明覆盖了天空。
苏明想,要去多远的地方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1.
如果你对我说你爱我
我会是怎样的神态
我深知爱是虚假,恨是真实
当我说出这样的心里话会泪流
莫非我这般自虐
竟是宁愿化作飞灰
我怕爱得越多
恨就越少
2.
在曹致和苏明共同度过了那个夜晚之后,苏明决定离开这个小镇,带着陈骐一起走。
我看见他们床上一夜春风的痕迹,曹致一直都没有睡着,在苏明离开之后,他看着我久久地发呆。他在那个夜晚告诉苏明他爱他。他知道自己说出口之后会等到一个拥抱。
可是……苏明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苏明叫他忘了他。
我知道曹致受了打击,他想要挽留,可是,苏明已经对他失望了。他再一次的质问苏明,他渴望苏明会再告诉他他依旧爱着自己,那么,什么曹峰组啊,都无所谓了。第一次,他想要抓住些什么。
苏明没有说。苏明已经不再轻易说出那三个字了。他决意离开。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忘记了我,他没有将我一起带走。
我是他手腕上的银镯。
从苏明出生以来我就没有离开过他。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分开。
曹致和苏明有许许多多次的分离,每一次我都看见了,这次苏明离开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的迹象,很多个夜晚,曹致都会不停地问我他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告诉他,事实上,我是知道的,苏明不会再回来了。
他和我说他犯了错,他曾经发誓如果自己犯了错就永远不能回到曹致的身边,对于他而言这是最大的惩罚。现在,他再也不能回来了。
苏明到了很远的小镇。
他租一所很老旧的房子,后院里大片的苹果树,苏明很高兴,他喜欢苹果的香味,即使是在没有苹果成熟的季节,他仍然可以闻到那隐约的味道,混着绿叶的香味,令他怀念。他在窗边种一盆蝴蝶兰。在浴室里摆上浴缸。他将屋子整理地很干净。他开始自己学习绘画,他在旅店工作多年的工资足够让他们在这里生活半年。
陈骐知道齐死亡的真相后以最快的速度释怀,却不能完全从曹致的阴影中走出来,可是,他可以让自己的生活最大限度地活得精彩。
夏天快到的时候,他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穿一件宽大的球衣,用各种姿势窝在沙发里去看完一本书。在黄昏的时候打开音乐去洗澡,然后在餐桌上叫嚷着肚子饿,苏明就微笑着将做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然后两个人一起吃一顿饭。吃完之后他就看着苏明洗碗,偶尔去捉弄一下苏明。陈骐就如同一个身体成熟的孩子。
他们过着他们以前无法过的生活。
在深夜一起看一部不知名的电影,陈骐挤到苏明的床上,手中捧一瓶红酒,到最后是一边喝酒一边哭,眼泪都掉到高脚杯里去。酒和完了,电影结束了,半醉着,情绪还没有从电影中出来,他就搂着苏明的脖子哭。哭累了就睡着。
苏明叹了一口,他温柔的为陈骐盖上被子,关了电视,关了灯,在床头摆一粒醒酒药,然后自己就去陈骐的房间睡。
他知道陈骐在失去曹致之后越来越依赖自己,他的感情需要依靠。
他并不觉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