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山地迁徙以躲避凶猛洪水的吸血鬼族……
这是吸血鬼的文明毁灭之前的景象吗?
我抬起头,目光从白牙族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这场丝毫没有减轻迹象的大雨,再加上之前已经持续了很久的洪水,早已把众人的意志拖垮,那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是麻木的表情和毫无生气的眼神,即使是不断的迁移,迁移,最终就能能躲过灭顶之灾么?
其实谁也没有答案,包括身为首领的纳西塞欧在内。
但是,即使没有方向,也必须走下去,否则会连生存的勇气都失去。
即使是幻影,即使他们的命运早已在漫漫的岁月之前就已经注定——如果他们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话——我仍然忍不住为他们而叹息。
突然之间,周围的人发出了零乱的惊呼,我猛然抬头,发现他们都在仰首上望。
心头一沉,天空中只有梵兰——
耳边响起纳西塞欧狂暴的怒吼,我霍然转头,就看见梵兰正像是无生命的物体一样打着旋往下坠落,而纳西塞欧那雄壮的躯体早已冲了出去,不但双手的小臂都伸出了白森森的牙魅,他的上臂竟然也同时伸出了更加巨大的牙魅,平平地在身旁展开,仿佛是小型的羽翼一样,在每一次强大的跳跃之后托着他向前滑翔,速度快得令人几乎看不清楚。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差点不能呼吸,死死地盯住他上臂探出的巨大牙魅,拼命地记下他在空中的动作,甚至连空中梵兰的生死都不再记在心上。
原来这不存在的世界之旅还有这个好处……随手抹去模糊了我视线的雨水,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记得姜笑曾经说过牙魅的‘秘招’不能传给我,而现在,我正在亲眼的目睹牙魅的不传之秘,还是由白牙族的族长亲自地表演。
“‘翼魅?’”身旁的一名战士低声惊呼,“累成那样还要用……首领的身体……”
纳西塞欧大鸟般的身影在漫天的水线中穿梭,平展的翼魅画出了一条完美的曲线,精确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飞速下坠的梵兰,手臂抬高少许,翼魅摆出了一个奇妙的角度,完美地将梵兰下落的冲击力化作回旋的力量,带着两人的躯体降落在这空地中央。
“柯里提斯!柯里提斯!”纳西塞欧嘶哑的声音惊慌地叫喊着,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梵兰,全身都在微微地发抖。
名叫柯里提斯的中年人冷静地走上前去,伸出黝黑的手掌覆在梵兰的额头,露出倾听的神色,纳西塞欧紧紧地将梵兰纤细的身躯搂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倾泻而下的雨水从他的脸上流过,甚至流进他的眼中,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微微皱了皱眉头,柯里提斯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用树干凿空制成的木筒,拔开塞子,将里面猩红色的液体滴了几滴在梵兰煞白的唇上。
液体刚一入口,梵兰的身体就产生了一阵剧烈的颤抖,紧接着几声痛苦的呻吟从她的喉咙里逸出,在纳西塞欧急切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你醒过来了……”纳西塞欧那雄浑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几许呜咽,手臂用力,将梵兰紧紧地拥在自己的怀里。
“我……没事……纳西塞欧……你放心……”她散乱的目光望着拥紧自己的情人,惨白的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是因为……发现了不远处一座很高、很大的山峰,一时激动才……”
“恩,知道了……乖……好好休息,别说话……”纳西塞欧怜惜地轻吻她的额头,阻止了她想要站起的动作,双手微微发力,动作极轻地将她横抱起来,找出一块柔软的皮毛盖在她被雨水冲刷的冰一般僵冷的身躯上。
“你们听见了吗?”他威猛的声音在这空地上回荡,即使狂暴的雨声也无法压制,“这恶梦般的旅途已经快要到终点了!我们梦寐以求的大山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
湿淋淋的人群不顾一切地欢呼起来,已经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盖过雨的旋律,甚至周围的树林都随之震动。
欢乐的人群中,无言的我静静地注视着远方,心里隐约地感觉到,那座带给众人希望的大山,也许就是这场恶梦般的测试结束的地方。
※※※
清晨的阳光肆意地挥洒在这宽敞的房间里,照耀出一室的金色光芒,以及满地的凌乱衣物,从臃肿的大衣到软薄的内衣,从门口开始零零碎碎地一路撒落到那特制的超大尺寸睡床之前。
感受到阳光的热度,女人缓缓地睁开了迷蒙的眼睛,满足的叹息从她的喉咙里逸出,轻轻转过那曼妙的身躯,无意识地将俏脸贴在男人裸露的温暖胸膛上,左手的纤纤细指缓缓地沿着他挺拔的身躯移动,感受着那几乎遍布他全身的大大小小的疤痕——以及米粒般的齿痕——所带来的奇异触感。
察觉了女人的触摸,男人缓缓地睁开了他明亮的眼睛,没有焦距的目光茫然地看了一会天花板之后,渐渐地凝聚起来。
“早。”女人柔柔地笑着,送上一个浅吻,眷恋地望着他俊朗的脸。
“早。”男人回应以无比温柔的笑容,深褐色的眼瞳里绽放着明亮的笑意,配合左颊深陷的单边酒窝,以及一口雪白的牙齿,绝对是个天生适合微笑的男人,再加上那张矛盾地交织着天真与成熟的英俊脸庞,当他开怀大笑时,简直会让女人心动过速。
随意地用手将及肩的黑发揽到耳后,他微笑着伸出右手:“鄙姓李,李和霖……小姐贵姓?”
………
………
……
猫叫一般的电话铃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响起,李和霖顶着满头的泡沫、含着牙刷从浴室里出来,侧耳倾听了一下,右脚一勾,将小巧的电话从床底下夹了出来,直接凑到耳边。
“喂?”他含糊不清地应着,双手仍然在揉搓着满是泡沫的头发,“……靠……老大啊,我虽然干的是清道夫的活,但是好歹也挂着个特工的名字不是……你不要总是拿这种任务来给我……什么,黑魔挂了?”
扑地吐掉牙刷,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冷竣,“……那我就只好接下来了……OK………OK……你放心……靠,你怎么这么罗嗦……”
随意地将电话扔向不知名的角落,他走向那超大尺寸的床,没见他有任何动作,一把寒光闪闪、剑身几乎有五尺长、却只有一寸宽的奇异细剑就出现在他的手中,剑的中心是仿佛脊椎一样的构造,层层叠在一起的骨块构成剑的主体,每一骨块两侧都伸出几条肋骨似的细细短柱,将纸片般薄而窄的锋刃固定其上。
“亲爱的‘小咬咬’,我们要出动了……”排名第三的‘刃兽’李和霖轻轻地抚摸着他令人闻风丧胆的挚爱兵器‘疯骨’,眼中开始闪现出狂热的神色,最终变得如同他脸上清晰的手掌印一般血红。
第三卷 幻影 第四章 幻影(下)
狂暴的雨依然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然而人们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前进了……每个人的脸上都似乎有了微笑,重新闪烁着满怀希望的目光,在这冰凉的雨中呼呼地喘息着,奋力地奔向那心目中安稳的大山。
我走在队伍的中间,没有和孩子们在一起,而是紧跟在纳西塞欧的身后。他怀里的梵兰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脸色却仍然是苍白的,蜷缩在厚厚的兽皮中昏沉地睡着,只有需要她指引方向的时候,纳西塞欧才会小心地把她唤醒。
然而天气却更坏了,闪电在我们头上飞舞,狰狞地吼叫着,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每隔几分钟就会有树木被劈中,轰隆隆地倒下,近处的还能看到在疯狂洒下的雨水中微弱地冒出几点火光,远一点的则根本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传来的声响早已被淹没在轰响的雷声中。
“就快要到了!”人们互相勉励着,森林已经渐渐地变得稀疏,借着天空中不停闪烁的闪电亮光,那雄伟的影子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震耳欲聋的暴响突然在上方响起,随着凌乱的树枝断裂声,附近一颗巨大的古木被闪电劈中,吱呀呻吟着向队伍的中央倒来。
几名战士大声呼喝着发出警告,位于巨木倒下方向的人们迅速地向一旁避开,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满天飞舞的泥水,直径几达两米的粗壮树干狠狠地砸在满是积水的地上。
纳西塞欧迅速地转身弯下身子,用宽阔的脊背为怀里的情人挡住漫天的泥水,灰黑的液体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直扑而下,即使是强壮的纳西塞欧,也无法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我狼狈地把头缩在怀里,任凭那冰凉凉的泥水溅满我的全身,水里夹杂的泥土和沙粒带着沉重的力量狠狠打来,带给我火辣辣的疼痛。
就在此时,几声惊呼在附近响起。
一枝大约有刚才那树干一半粗的巨大树枝,不知从何处飞来,带着密集的划过雨水的啸声临空而至,那已经焦黑的枝干在我眼里迅速地变得越来越粗。
纳西塞欧仍然背对着这里,一心一意地避免那肮脏的泥水沾上怀中的梵兰,漫天的雨声遮蔽了他的听觉,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想也不想地,我飞身跃起,黑色的牙魅探出我的小臂,流光夺魄奇异的啸声微弱却锐利的划破这暴雨的噪音,本来应该散射着七彩光芒的刃尖急速地打散周围的雨水,变成雾气笼罩的奇异形象,我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着,牙魅带着朦胧的白光,毫无凝滞地从焦黑的枝干中轻轻划过,我甚至没有感受到阻力,而那尖锐的摩擦声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巨大的树枝瞬间化作了四块大小不一的木桩,翻滚着散落在我和纳西塞欧的四周,再次溅起飞舞的泥水。
我跪坐在深深的积水里,微微喘息着,冰冷的雨迅速地冲走了我脸上的汗水。这一次我的牙魅上微小刃牙的振动速度创造了我的新纪录,几乎让我有种小臂的骨架都要被振碎的感觉。
雨声激烈地噪响着,周围却突然间变得安静,仿佛忽然进入了无人的从林。刚才的人们仿佛都已经消失了一样,听不到任何人声。
我诧异地抬起头,却看见不知何时我的周围已经围上了一圈彪悍的身影,人们面无表情地站着,众多白森森的牙魅露在外边,被沉重的雨水不停击打着,微微抖动,仿佛奇异的细微波浪。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我小臂上早已消失了雾气的黑色牙魅,我心猛地一沉。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我皱起了眉头,心头狂跳着。这个环境实在是太过真实了,而且在这永不停歇的大雨中我早已被折磨得筋疲力尽,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都已经忘记了我来此的目的,刚才更是下意识地使出黑色的牙魅替纳西塞欧解围,根本没有想起这里是不存在的幻影世界,全然忘记了这白牙族族对黑牙的强烈仇恨。
被限制的体力令我的身体感觉到剧烈的疲劳,喘息中,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如果在这幻影中被杀,会是什么结果?
我猜后果肯定会很严重……因为纳维厄曾经提过,这个测试‘很危险’。
逃跑吗?
我苦笑着环视越来越密集的‘人圈’和人们身后密密麻麻的参天巨木,又抬头看看天空中不断倾泻而下的水线。
混乱的思绪尚未作出决定,我的背后就传来了一股大力,随后我矮小的身躯就突然腾空,微微一震,坐到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都呆着干什么?!”纳西塞欧无视周围人群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雄浑的声音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赶快前进!你们不会是忘记了洪水已经就在我们的身后吧?”
“孩子是无罪的。”转过身,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目光扫向怀里已经睁开眼睛的情人,她的目光里是温柔的笑意,和满满的柔情。
不知是否是因为听到这这句话,还是纯粹的因为尊重纳西塞欧,人群渐渐地散开了,恢复了前进的队形,只是偶尔还有人转过头来,带着奇异的表情打量着纳西塞欧和稳稳地坐在他肩膀上的我。
这种感觉……真是新鲜。
我坐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沉思,瘦小的身子随着他迅猛的步伐左右晃动着。虽然我并不真的是孩子,但是却仍然有一点点感动在我心里缓缓的泛起。
眼睛下意识地望向蜷缩在纳西塞欧怀中的梵兰,她正在以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昂首前行的情人那疲惫的脸,注意到我的审视,微微转头,对上我的视线,那清澈的目光里渐渐地消失了柔情,取而代之的是溢满了悲伤无奈的空洞眼神。
那种曾经出现过的、仿佛从遥远地方传来的悲哀再次包围了我,却比上一次强烈了很多,身体泛起了热辣的感觉,体内的热流突然汹涌,我微微一震,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几乎透明,无论是漫天的暴雨、密集的树木、艰难前行的族人,甚至我身下的纳西塞欧那雄壮的身形都在霎那间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所有的感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