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贯温柔淡然的表情凝固了,某些情绪如同细纹一般,从季思礼的眼底裂开,严弈秋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这副样子,就算是生死攸关之时他都不曾如此。
果然……这家夥撒谎骗了他,而且他的确对自己怀有其它恶意的目的,严弈秋咬牙,自己居然还真的以为是这个家夥性格使然的原因,什麽狗屁的一见锺情。
“老天爷真是玩我啊……”季思礼喃喃地说,他的手牢牢按住自己的额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思礼抬起头来,看上去似乎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姿态,他微笑:“你既然连你父亲的事都告诉我了,那麽,你是打算杀了我麽?”
“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我觉得不该,”季思礼歪著头,眼睛微微眨了眨,“能够作为你第一个男人,倒也死得其所。”
“……你能把省略的字说出来麽……”
季思礼没有回答,他俯下身,侧头亲了亲少年冰冷的手指。
只是微微的触碰,但却像火焰灼烧一般的痛感,明明知道只是错觉,严弈秋竭尽全力才维持了自己的动作。
“你……你还有其它想说的麽?”他知道叶则的行事风格,如果一旦把季思礼交给对方,那麽季思礼不会有活路。
“你还想听我的辩解麽?你哥哥难道没告诉你,”男人微笑,“这种情况下,如果判断不出来是否是谎言,直接交给他就好了之类的?”
“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严弈秋皱了皱眉。
“你既然知道科尔伯维克,那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商业帝国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再仔细去查查,就知道它的覆灭是以死亡为开端,你哥哥既然这麽提防这个家族的人,那麽你父亲是做了什麽需要让你防备著?如果没有什麽值得惦记的事,没有人会无聊得搭上自己的人生去复仇。”
严弈秋拿枪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他不是傻瓜,季思礼这麽一说,他自然想到了──是他的父亲做了什麽,才让这个商业帝国倒台的。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沈默之中,这种气氛僵持了两三分锺。
严弈秋垂下眼,收起了枪。
“也许是我这边做错了,不过你如果想要活命,就不要暴露在这两个组织面前,季思礼,再见了。”
然而他却被搂住了,季思礼的动作很轻柔,激不起他本能的反抗,严弈秋僵硬著,一动不动,似乎也没法动弹。
“别走,”男子的语气轻却坚定,“我想跟你在一起。”
☆、75、回忆篇13
蒂娜看著分别坐在酒吧两张桌子上的季思礼和严弈秋,两人都没看著对方,季思礼晃著手中的酒杯,视线难得没有在严弈秋身上,而是投向窗外。
而严弈秋环抱著双臂,低著头,注意力似乎也完全不在季思礼身上。
也许他们发现了两人之间的不合适的地方……蒂娜垂下眼帘。
“如果你傻笑的原因是觉得他们俩闹翻了,”皮尔斯突然间冒了出来,低声在红发女子耳边说道,“那我建议你嘴角最好调平了,因为他们俩明显处於关系的突破期。”
皮尔斯话音才刚落,严弈秋就已经站了起来。
“我们需要谈谈。”
“好。”季思礼顺从地站了起来。
“你想和我聊些什麽?”季思礼问。
“你打算报仇麽?”严弈秋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们家的事……我不知道我父亲在其中扮演多大的角色,你自己呢,怎麽认为?”
“我不会针对你们,我要做的事并不是报仇。”
严弈秋愣了愣,对方的回答让他有些诧异:“那你要做的事是什麽?”
“尽可能多的让不幸的人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世界的秩序变得更美好。”
“……”严弈秋瞪大了眼睛,如果是别人,他一定会认为对方在讲冷笑话,然而眼前这个人是季思礼,他看过那些文章,这个人是认真的……
“我搞不懂你在想什麽。”严弈秋移开自己的视线,不再看季思礼,之前盯著对方是为了判断他是否说话,现在看来不用了。
“没有其它问题了麽?”季思礼歪著头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我本来都做好了解释几个小时的准备了,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等等……”季思礼的最後一句话的确提醒了他,“如果你没有其它的目的,那麽你的感情从何而来?”
不是没有诧异过季思礼的热情,但是他只是把对方当匆匆过客,所以从没有打算去追究对方的真实目的和感情,只要不危害到自己,他并不在意季思礼是否有其它的阴谋。
季思礼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过少年前额的短发,严弈秋盯著季思礼的动作,却没躲开。
“你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对麽?”季思礼微笑,内容似乎有点答非所问,“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你能够明白的。”
严弈秋皱了皱眉,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被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你最好不要表现得你似乎非常了解某个人,有时候会惹来杀生之祸的。”
“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什麽?”严弈秋诧异。
“这句话不是你自己领悟出来的,是谁告诉你的?”季思礼问完,又笑了,“不是你哥哥,他不会给你添加这些思想负担,你身边其他人更加不敢这麽对你说,那麽是你父亲?”
严弈秋本来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是谁告诉他的,然而季思礼却帮他把答案说了出来,的确是父亲对他说的。
“弈秋,你父亲对你的态度是怎麽样的?”季思礼轻声问道,如果此时严弈秋仔细观察他,会发现不对劲之处,然而不知不觉中建立的信任感,让少年已经放下了戒心。
“父亲的态度……”这句问话戳中了严弈秋的某些心事,然而该维护的还是必须维护,尤其是季思礼跟自己的父亲有过节,“个人的性格不同,但是他是个合格的父亲。”
“嗯。”
严弈秋抬头,正对上季思礼的笑颜,男人蔚蓝的色的眼眸漂亮得惊人,不,吸引了他的并不是季思礼的眼睛,而是对方眼神中所包含的感情。
这麽一瞬间,严弈秋感觉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全心全意地爱著,没有任何话语,甚至连细微的肢体动作都没有,但是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
“季思礼,爱情是什麽?”少年不自觉地问道。
“我不知道。”
严弈秋一愣,抬头看著季思礼,他原本以为对方会给一长段优美的话作为回答……
“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对我来说,是我设想了那麽久,终於能够在千亿人中遇到你,而你的,也许更偏向一种细水长流的感觉。”
“弈秋,我……”季思礼的话没有说完,房间的门却被撞开了。
冲进来的是皮尔斯,他的脸上有著难以置信的怒气。
季思礼看到皮尔斯,似乎已经料到了什麽,他轻轻摇了摇头:“偷听可不是什麽好习惯。”
“憋著更不是什麽好习惯。”皮尔斯冷笑,情绪似乎被压到了头。
“我那先离开了。”严弈秋站了起来,既然皮尔斯是季思礼的侄子,也就说他跟自己也是有仇的,自己不好参和进去。
但是皮尔斯看上去也不在意他的离开,等门关上,他终於再也忍耐不住,几乎是在大喊:“你他妈地疯了麽?导致家族覆灭的始作俑者的儿子?!而且还有个占有欲极强、性格扭曲的哥哥?!”
季思礼轻轻一笑:“我自己也没料到,不过能够找到他我就已经足够幸运。”
“幸运个狗娘养的!”皮尔斯缓了一下情绪,“叔叔,放弃吧,让他自己离开。”
“你知道我做不到,更不会这麽做。”
“叔叔,身为我们家族的人,你怎麽能喜欢上仇人的儿子?!”
“皮尔斯,”季思礼似乎有些无奈,“如果你父亲当初在乎什麽家族,就不会跟爷爷大吵一番然後去参军了,而你更加不会在意。”
皮尔斯哑口无言。
季思礼摇了摇头,走出了门。
等皮尔斯冷静下来,准备再找季思礼谈谈的时候,他愕然地发现季思礼在这二十分锺内收拾好了行李,行踪不明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严弈秋。
靠!
☆、76、回忆篇14
“弈秋,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罗密欧和朱丽叶?”季思礼微笑。
“你现在是在暗示你骗了我麽?”严弈秋是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季思礼直接拉走的。
“咦,为什麽这麽说?”季思礼突然想起来了这对恋人殉情的结局的确不怎麽好,可是跟欺骗似乎没有什麽关系。
“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结尾不是,罗密欧把朱丽叶骗回来家里,然後杀了她,因为她是瞒著家人私奔的,就算她哥哥想救她,也来不及了。”
“……”季思礼咳嗽了一声,“你哥哥跟你讲的这个故事?”
“我们一起看的舞台剧,怎麽了,难道这个故事还有一个版本?朱丽叶把罗密欧给杀了麽?”当时看到朱丽叶的哥哥伤心欲绝的模样,严弈秋的确被深深震动了,尤其是叶则也陪在自己身边时,他不自觉地就带入了。
叶则算是默许了自己的外出,这段时间一直是自己单方面联络叶则,也没有留下叶则能联络上自己的方式,所以不知道叶则的近况如何,父亲去疗养了,自己又出来了,如今自己哥哥每天都是一个人在吃饭吧……
“唔,结局也不是很重要,我们也不是他们,至少我那边除了我那个侄子,没有什麽人能够反对了……”季思礼注意到了严弈秋的出神,“怎麽了?”
“季思礼,我想我也许该回家了,”严弈秋迟疑了一下,“不过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保持联络。”
季思礼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是皮尔斯传来的简讯。
“有哪里不对头麽?”严弈秋发觉到季思礼阅读短信时的表情有些古怪。
“没有,他威胁我再不去见他,他就把我们之前救的那个男孩子扔到外面去。”
“他认真的?”严弈秋皱眉。
“我想是,所以我最好去见一见他。”季思礼认真地说。
“我也去,他不愿意照顾的话,我把他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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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礼敲了敲医院病房的门,从房里传来了一声“进来”,两人走了进去。
皮尔斯坐在病床边,他背对著两个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床上似乎就是当初他们救回来的那个男孩子,严弈秋本想走上去直接查看男孩子的情况,却被季思礼拦住了。
“他的身体恶化得很快,一旦器官开始衰竭,会带动全身的各种病变,最可怕的是脑部的萎缩,器官可以换,但是脑部却是最难的,他也许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终於皮尔斯转过头来,神色却如同语气一样平静,“这就是你不顾一切的原因麽?”
季思礼不动声色,嘴唇轻轻抿了抿,说道:“弈秋,你先出去。”
严弈秋不太放心地看了男孩子一眼,又看了看季思礼,他点了点头,走出去关上了门。
确定门关拢後,季思礼开口:“你怎麽知道的?”
“我拒绝回答,”皮尔斯挑了挑眉,“尽管我知道你一直做著去送死的事,但以你的本事,我觉得你至少能活过四十岁,而不是现在这麽快就把自己给弄死。”
“你最好收手,不管是把你的真实身份处理掉,或者和他保持距离,不然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时间嘴快。”
“你知道无关的,”季思礼轻笑,“我一直这麽认为,人生中能有值得你用性命去换的事或者人,是非常幸福的事,这点你无法改变,对我来说这些才是前提,是我人生的意义,然後才是做好其它的事。”
“你知道嘛,我觉得我现在最好是弄死他,”皮尔斯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手突然掐上了床上男孩子的脖子。
“这麽做无济於事,别把怒火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
皮尔斯的脸僵硬地抽了一下,似乎在竭力抑制著,他的表情终於变得坚决。
“叔叔,你不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叫严弈秋的一点都不像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小天使,你的梦中情人不是这麽冷漠的性格吧?他也许根本就不值得你去爱。”
“你这麽说,你是还不够了解人性。”
“也许不了解人性的是你,”皮尔斯语速非常快,“那麽随你了,我不会给你收尸的,你就等著烂在大街上,或者被鱼啃光吧。”
“你知道我不介意死後的事的,所以谢谢。”季思礼回答道。
严弈秋在病房外没有守多久,季思礼很快出来,这让他有些意外。
“季思礼,怎麽样了?”
“别在意,他的脾气一贯如此,而且你没有必要带走那个男孩子,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