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狼,是卫痕。”麻三道:“我刚收到顾爷的信息,卫痕悄悄离开医院了。”
霍真一惊,立马踩下急刹车,差点把车甩到路边的绿化隔离带上。
“什么!那他会去哪儿?”
“我想,他肯定不会留在云南,但是,他身上的伤很重,需要一个安全、没有干扰的地方长时间养伤。”
“回家!”霍真大声叫了起来:“他一定是回老家了!我记得他的老家在湘西的大山里,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适合他养伤了!你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吗?”
麻三沉默了片刻,道:“以前听顾爷提起过,但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在……永龙界附近的跛子山灵什么寨……”
霍真挂了电话后,谷歌了一下湘西的卫星地图,永龙界是永顺和龙山两个县的交界处,但却找不到什么跛子山,更别提山上的什么寨了!
不过,只要它是真实存在的,总是会有人知道的,难道还怕找不到吗?
有了这个信心,霍真转而朝着湖南的方向而去。
15、
行车进了湖南省界,一路山越来越多,山洞也越来越多。在重重隧道间穿梭,让人恍惚觉得像在穿越时空。
快到张家界时,霍真饥饿难当,想起这一路上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几乎都是饼干就着方便面,摸摸快瘪了的钱包,还是决定不能对不起自己,要不然还没找到卫痕,自己就饿死在国道上了。
沿途找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小饭馆,国道边的饭馆总给人感觉灰蒙蒙的,而且送往迎来的大都是运货的司机,也不讲究环境,吃个饱饭就走人了。但这家小饭馆却是山清水秀的,门口小院种着些绿植,火红的杜鹃开着煞是好看。
霍真将车停在路边,老板娘见有客光顾,立刻迎了出来。她身上穿着很特别的少数民族服装,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笑容十分亲切。霍真问了下,才知道她是土家族人,想来湘西这边苗族和土家族应该是最常见的。
饭馆很小,才摆了五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也只能坐四人。现在正是饭店,外面的几张桌子都被风尘仆仆的司机师傅占满了,一边大声说话,一边大口海吃。老板娘引着霍真来到最里面的角落,桌边已坐了三个一看就是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实在没位子了,她们正好三个人,你们可以拼一桌!三个妹子不介意吧?”
霍真被三双眼睛看着有些局促不安,忙把视线移开,女孩子们倒是笑了起来,“没事没事,出门在外都是图个方便嘛。”
老板娘道了谢后,替霍真拿来了菜单和一次性碗筷。湖南菜擅长烹调酸辣,湘西这块更以山珍野味见长,霍真点了土家酸肉、土豆丝和白饭,然后就埋头玩手机,等着上菜。
那三个女孩也在等上菜,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兴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一群男人在一起,可以很吵,也可以很安静,但一群女人在一起,就只有一个答案。
从她们的交谈中可以听出,她们是在长沙念大学的学生,趁着大四空闲时间多,就结伴出来游山玩水,现在正是要去张家界。
“喂,小帅哥,你也是去张家界旅游吗?”其中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突然问道。
霍真抬起头,见她望着自己,知道是在问自己,便把此行目的地说了。
“啊!”女孩面露诧异:“那里好像还远着呢。”
霍真道:“还有一百多公里,最多开个半天就能到了。”
“那里有啥可玩的?你一个人去吗?”女孩子依然好奇心不减,追问道。
“不是去玩,我是去找人的。”霍真耐心回答道。
另一个长发的女孩突然开口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对了对了!”圆脸的女孩指着她道:“阿秀是本地苗族人,她家就在吉首,我们这一路都是她当导游呢!你要找什么地方,问她一定知道!”
霍真把视线转向那个长发女孩阿秀,问:“你刚才说没有那个地方?”
“嗯。”阿秀道:“永顺和龙山我都去过,那里是武陵山的腹地,湘西的边陲,从来没听过什么跛子山。”
“你是不是搞错地址了?”圆脸女孩问道。
“不会搞错,那里山多,可能就在哪座山里吧。”霍真心里是相信麻三的,所以对他说的话并没有怀疑。
“你一个人去,可得小心了。”阿秀道:“那地方偏僻,群山环绕,瘴气弥漫,在古代时是生苗界,一般湘西南边的住民不会随便越界。”
“哇!”另两个女孩惊叫起来:“会不会有鬼什么的?”
阿秀笑道:“你们是电视剧看多了吧!不过山里面民风彪悍,不喜生人倒是真的。山上苗家和土家族的村子很多,会说汉话的少。万一在山里遇上什么人,你说话时千万态度要好,不然别人还以为你骂他呢!”
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原来只是这样!我还以为有赶尸什么的呢!”圆脸女孩有些失望地叹道。
“电视里不都解释过了,赶尸只是骗局吗?”霍真笑道。
阿秀忽然敛起笑容,颇为认真地道:“还是小心点好,在湘西什么都可能发生。我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讲过很多发生在西北大山里的故事,直到现在都无法解释。”
“那一个人去不是很危险?”圆脸女孩道。
“小时候老人们告诉过我一些忠告,如果你相信的话,我就转述给你吧。”阿秀道。
霍真看着她,听她说道:“一个人进湘西的大山,记住不要晚上入山,一定要挑白天。如果万不得已晚上进山,就要做到:第一、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看,第二、不管路上遇到什么事,切记不要停下,不要多管闲事,第三,不管见到什么人,不要和他交谈,哪怕他和你说话,你也不要搭理,第四,看见山上空屋,千万不要入内,第五,即使再困再累,也不要停下休息。”
霍真听完,感谢了她几句,但心里却想:这些话听上去倒像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于是一笑了之,并没有放在心上。
16、
在赶到龙山县的洗车河镇时,已是接近黄昏了。
这是一个宁静、美丽的土家古镇,静静的河水从镇前流淌而过,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古朴的吊脚木楼上炊烟袅袅,让霍真不由想起邓丽君的一首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由于近几年这里也开始发展旅游业,所以镇上的旅馆并不难找。而且自驾开车来的驴友也不少,路边就有不少背着大包,捧着单反见啥都要拍几张的年轻人。
霍真找了一家饭馆兼旅馆住下,老板娘名叫杨四花,听说上面还有三个姐姐,不知道名字是不是叫一花、二花、三花。选择这家落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老板娘看着面善,而且热情爽快,一看就是人缘极好的,对他打听个人打听个事儿的肯定有帮助,二是霍真身上的钱真不多了,这一路上七七八八的开销,皮夹里的钱几乎都花完了,要是再找不到卫痕,他恐怕不卖车就得卖剑了。
在宁静的古镇吃了晚饭,入夜坐在木楼上远眺,四周的山上传来若隐若现的歌声,宛如仙音。这里风景如画,民风纯良,若是结束了苏州的茶馆,来这洗车河边开一个茶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小伙子!”杨四花大婶摇摆着略显丰腴的身体向他走来,“你要找的那个地方,我镇上统统问过了,没有人听说过啊!你是不是被骗了啊?”
她的普通话说的不太好,语调听着有些怪,但霍真还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不由心里一懵。要是外地人告诉他没有这个地方,他还能坚持是对方孤陋寡闻,可连本地人都这么说了,难道真是麻三搞错了?
“大婶子,有没有问过你们镇上的老人?也许这是古名,年纪大的会知道?”霍真还是锲而不舍地问。
杨四花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道:“咳,我告诉你啊,年轻人,明天一大早你自己去找一个人,要是他再不知道,这就真的是没有办法咯!”
“去找谁?”霍真又燃起了信心。
“镇外东边的山头,有一个老头,叫水牛头,脾气怪的很,早十几年前一个人搬到山里去住了。我画个图给你,很好找,沿着山路进去,看见一个茅草屋,就是他家了。”杨四花到。
“他的名字叫水牛头?”霍真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他可能知道我要找的地方?”
杨四花张大嘴笑了起来,“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头上有两个犄角!哈哈哈!他们家是猎户,都好几代了,他三岁就随他爹上山打猎了,武陵山里从没人去过的那些山头,他都去过!听说还一个人横渡过酉水河。早年还住在镇上时,他逢人就说以前在山里遇到的奇怪事,很多事情太荒唐了,大家都不信,说他编瞎话,后来他就不和人说话了,一个人搬去山上住。”
霍真心想:这样奇怪的人,没准真知道跛子山在哪里!当下请杨四花画了地图,这古镇里也没啥娱乐活动,于是便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霍真照着杨四花的指示,走到镇外的东山坡,边走边看地图,走走歇歇大约一个小时后,真看见了一座土家瓦屋。瓦屋是以圆木为柱,方木为枋,木板为壁,橼角、泥瓦为盖的房子。
门口有一小片菜地,空地上晒着些菜干、豆腐皮、腊肉什么的。房门半掩着,虽然是白天,但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有没有人。
“水,水牛头先生在吗?”霍真一开口就觉得这称呼太别扭了,土不土,洋不洋的。
于是直接改口:“水牛头!水牛头在吗?”
叫了几声,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他觉得扫兴时,突然,门“吱呀”一下开了,从幽黑的门缝里飞出一个黑影子,直向他扑来。
霍真吓了一大跳,被那黑影子一扑,往后滑了一跤,正巧摔在菜地上,压扁了几棵菜苗。
“喵!”那黑影冲他一叫,小爪按着他胸前的衣服,趾高气昂地瞪着他。
原来是只黑猫!
霍真苦笑不得,用两只手指提起黑猫的脖子,想把它甩出去。
正在这时,屋里冲出来一个横眉竖目的老汉,样子倒和黑猫有几分相像。可怕的是他手里端着一把猎枪,枪口正对准了霍真。
霍真忙把黑猫随手一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开枪,是镇上杨四花婶子介绍我来找水牛头的!”
老汉将信将疑,拿着枪走上前,细细打量了霍真几眼,然后说了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霍真一头雾水,“大爷,你能说普通话吗?”
老汉瞪了他一眼,用非常蹩脚的普通话道:“我就是水牛头!”
霍真这才恍然大悟,和眼前这位水牛头的普通话比起来,杨四花简直可以去当新闻联播的主持人了!
水牛头依旧瞪着眼,好像他的眼睛就是那样长着的。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可以看到额头两侧有两个拇指宽的肉瘤,看上去就像两个犄角,难怪叫他水牛头!看来起外号并不是汉族人民特有的爱好,少数民族也好这一口啊!
过了一会儿,水牛头才放下枪,一边转身进屋,一边对霍真叫道:“进来说!”
霍真松了口气,往屋里走去,那只黑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17、
霍真进了屋子,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简直是一所自然博物馆啊!
简陋的屋子中央有一个土灶,两条板凳,就是全部的家具了。但是墙四面的木板上,或钉、或挂,满眼尽是大大小小的野兽!
有野猪、狼、獐的头颅,也有整只的山狐,另一面墙上是一对优美的鹿角,和一整块油光发亮的水獭皮。最夸张的是门背后竟挂了一只张牙咧嘴的华南虎的头颅!这可是濒临灭绝的动物啊!
霍真感叹,这要是上报有关部门,还不够枪毙一百次的!
水牛头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嘿嘿一笑道:“都是年轻时候打的喽!现在山上早不让打咯!”
“老人家真厉害啊!”霍真翘起大拇指,由衷地称赞道。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一套路在五十六个民族都适用。
水牛头明显脸色和善了许多,请霍真坐下,从灶头上倒了碗茶给他。
茶水看着浑浊发黄,但喝了一口,竟出人意料的清冽甘甜,霍真一口气喝了个碗底朝天。
水牛头坐在他对面,抽着一杆旱烟袋,悠悠地打开了话匣子,“我这地方,十多年没来过客人了哟!”
“老人家为什么搬来这里?”霍真好奇地问。
“离山近咯!”水牛头往地上敲敲烟杆子,道:“我是山里的娃,生在山里,死也要死在山里。”
霍真猛然一惊,脑海中突然浮现卫痕说过的一句话:
也许这下面是我的起源……也是我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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