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邵纯孜当然是没心思去计较这个,脑筋急转着,想再抽箭射击,但又觉得射也没用,不可能追得上这人的速度。
这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弓箭固然是很好的远端武器,近程也还能凑合,但关键是,到目前为止他多数都是射击固定靶子,还没习惯射击活动的物体,何况还是个身手这么好的。
当对方纵身袭来的瞬间,他本能地举起弓当作盾牌,但这终究不是真正的盾牌,没能挡住那凌空一脚,狠狠踢中了他的肚子,登时痛苦咳嗽着弓下了腰。
苍显伫立在他面前,半点也不吝啬嘲笑:「哼,无能至此,活着意义何在啊。」
「……」你***的怎么不想想你是妖怪,普通人跟你能比吗?这么看不起人就不要到人间来啊,臭妖怪!
邵纯孜火气上来,猛地一咬牙,不计后果就主动攻了过去,长弓挥得堪称虎虎生风。
其实那么大一把弓挥过去,还是有点杀伤力的。但这对于苍显来说显然还不够看,瞅准空隙,一刀从弓中穿过,恰好刺进邵纯孜的手腕,剧痛使得弓从手里滑落。
忽然,不知什么时候脱身了的蛭焱再次冲过来,而苍显也再次一刀刺去,这回是将人钉在了地板上。
现在他两只手里都没了武器,但也并没有空着,探过来把邵纯孜的脖颈扣进了手里,往地上一甩,把他牢牢摁倒在地。
头顶上方就是车上那个被苍显切开的断口,邵纯孜的脑袋基本都是悬在车外,凉风呼呼灌顶,车轮声加倍刺耳地传进耳膜。
其实车子已经在逐渐减速,不多时就完全停止下来。
不管邵纯孜怎么撕打拉扯,扣在他喉咙上的手始终不放开,反而越掐越紧,连喉骨都开始作痛,窒息更是不必说的了。
很快,视野就变得模糊,脑袋里也仿佛渐渐放空,所有东西都一点一点地飘了出去,越飘越远……
到最后,整个已经一片空白。
就在不期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飘了回来,一瞬间占满大脑。与此同时,他的视野重新变得明朗,清晰无比地映出眼前的那张脸……
这张脸……不错,他记得,他见过,就是这个——!
定定地瞪着这张脸,而苍显也一直看着他,蓦然看到他眼睛里泛出一种异样光线……差点以为是看错了,再仔细一看,果然是灼灼金光。
不禁愣住,旋即邵纯孜就猛地着力,一下子剥开了苍显的手。
苍显往后退开,双臂一伸,那两柄短刀就自动飞回他手里。而邵纯孜也已经站起来,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弓,并把箭上了弦。
面对着现在的邵纯孜,苍显脸上的质疑越来越浓:「你……」
想说什么,但是邵纯孜显然不想听,直接一箭放了出去。
箭离弦的刹那,弓背上隐隐闪现出一道金色光芒,光芒似乎形成了什么图案,只是稍纵即逝,来不及看真切。
苍显抬起双刀,在身前交错格挡,刚刚好把那一箭截住。始料未及的是,那枝箭竟然不落下,就这样一直顶在他刀刃上,还不断发力往前紧逼。
坚硬箭头与刀刃的争锋摩擦着,发出尖锐的声响。
竟然有种「这样下去连双刀都会被箭头彻底贯穿」的预感,苍显立即一甩手,把箭矢的方向调转到旁边,堪堪避过。
下一瞬,邵纯孜疾冲而来,左手一拳,右手又一拳,两拳都结结实实地击在苍显脸上,速度、力量,跟先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其实不是苍显不想躲,也不一定是真的躲不开,只是邵纯孜这突兀的转变实在太惊人了,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被邵纯孜逼到背靠车门上,当看见邵纯孜再一次高举拳头,苍显总算反应,一刀朝邵纯孜刺去。
邵纯孜躲也不躲,无动于衷地挨了这一刀,而那一拳也毫不拖沓地挥了出去。
苍显瞬即沿着车门滑下去,那一拳便落空,打在了窗玻璃上,「匡啷」一声化成碎片。同时,苍显已经迅速移动到了邵纯孜后方。
邵纯孜转过身,偶然低头,看见从自己肩上渗出的猩红鲜血,然后又抬起头看回苍显,一步一步逼近而去,年轻英气的脸似乎面无表情,但又似乎并不是……
与此同时,苍显脸上也隐隐发生了变化,嘴角明显往两边拉长,獠牙渐露,瞳孔也伸长成两条细缝,透出森森绿光。
突然,邵纯孜眼里的金色光芒中漾开一种奇异的颜色,像是一滴水墨袅袅化开,但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消失不见。
苍显心口一震,莫名地犹疑起来,而且越是面对着邵纯孜,看着他身上那些诡异的小细节,异样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退后几步,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飞身跳出了车外。
邵纯孜抬眼看着,那个身影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一步步的往前走着。偶然低头,看见蛭焱躺在地上,目不转晴地盯着他。
当他蹲下来之后,蛭焱吃力地稍稍撑起身,托住他的手,把他掌心展开,而后凑过去,张口,一颗圆圆的珠子从嘴里滑出来,吐到了他手里。
蛭焱刚刚被苍显连着刺中两刀,基本是致命伤,虽说也不是彻底不能救治,但他既然把内丹都吐出来,显然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求生。
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明知道是不该做的事,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骨子里全是令人厌恶的血……
不是没有可以要的,只是不想要;终于碰上了想要的,却又不能够靠近……真是悲哀啊!
来世,决不再做这样的生物——
被他深深凝视着,邵纯孜也静静回视着,眼里的迷惘慢慢慢慢透出一种恍然。
是的,他是明白的……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世上就是有着这种无能为力,有的也许是命运注定,有的则是人力使然。其实都不是自己选择的,但还是必须面对,不管要付出多少,哪怕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
五指慢慢合起,握紧,一点,一点,那枚内丹在他手心中碎裂。
蛭焱急促地喘息着,像有一阵无形的风吹来,身形一下子幻化成烟,在空气中飘渺而去,清散得无影无踪。
邵纯孜昂起头,嘴张开,似乎想叫喊,却又没能发出声,只有嘴唇微微掀动几下,然后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
「纯孜,纯孜。」
有个声音不厌其烦地叫唤着,直到他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对方,不由怔了一下:「是你?」
「就是我。」月先生笑笑,想当然的样子。
反而更让邵纯孜纳闷:「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捷运上不是出了些状况吗?」
月先生解释,「刚好Aden当时就在车上,看到了你,知道你我认识,所以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下。」
「……」原来他的那位调酒师情人也在车上吗?邵纯孜倒是完全没留意到,当然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巧的巧合。珍惜借阅证,勿随意传播。
发现他想坐起来,月先生立即制止:「别急,让我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实际上,从刚才邵纯孜失去意识到现在,最多就只有五分钟,而月先生也是刚刚才到,还没来得及给他做任何处理。
月先生将一瓶透明的液体倒在邵纯孜肩上的伤处,邵纯孜感到凉丝丝的,不会痛,反而还满舒服。
头顶上方忽然有阴影笼罩过来,他抬起眼帘,就看到海夷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不禁又愣了一下:「你也在?」
「刚刚还不在呢,才到而已。」月先生接过话,「是Aden先通知我,我再通知他。」
「跟你动手的是什么人?」海夷问,已经迅速观察了邵纯孜的情况,有点狼狈,但也没什么大碍。
不过,这小子最近是灾星高照了吗?每次单独出门都会出状况。
「不是人。」邵纯孜答道,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于是坐了起来。
不是人——海夷当然知道,重点是:「为什么起冲突?」
「是他先动手。」邵纯孜眼里阴了阴,「我不知道为什么。」
想想其实觉得有点搞笑,看那家伙的样子竟然像是对他很有敌意。为什么?凭什么?明明有权利愤恨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后来呢?」海夷接着问,「他给了你一刀,然后就离开了?」
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只能从邵纯孜身上的伤来判断战况,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疑点重重。
「我不知道……」邵纯孜摇头,「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海夷质疑地一挑眉头。
邵纯孜努力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只能摇头。现在他所记得的事情,就是他和苍显动了手,后来还被掐住脖子摁在地上,情况十分紧急,再然后……就毫无记忆了。
他是被掐得窒息所以失去意识了吗?肩膀上的伤难道也是昏迷之后被刺的?可是既然要刺,为什么不直接刺他要害,难不成还是有意给他留一条活路?
不,不可能。当时苍显那架势,绝对是充满杀机的。还是说有什么特殊原因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哎,没头绪……
他在这边冥思苦想,那边海夷也沉思了许多,最后话题一转:「之前你不是在电话里说蛭焱跟着你吗?」
「他?」邵纯孜才想起这回事,「他不在这里吗?」
左右张望,果然不见人影,疑惑地抓了抓头,「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海夷深邃地眯起眼:「那你知道什么?」
突然地,邵纯孜脑中一阵恍惚,随即却又异常地明朗起来,好像一下子拨开了厚重迷雾。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眉头慢慢越拧越紧,「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我见过……」喃喃说着又不自觉地咬牙切齿。
根据他这番话,又有了许多新的疑问,比如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在哪里见过,是怎么知道的……然而看他目前这种状态,海夷没有再追问下去。
随后邵纯孜也收拾了情绪,要站起来。
「起得来吗?」月先生问。
「嗯。」邵纯孜拒绝了他的搀扶,慢虽然慢了点,但好歹还是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月先生也准备起身,蓦然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捡起来看了看,递给邵纯孜:「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邵纯孜接过来,看到那张照片上的男人,猛然一凛:「对!是这个——」
急切的目光投向海夷,「就是这个,这个人……」
突然,在邵纯孜面前大约一公尺外,空气中出现了某种黑色光点,极其细小,但却异常醒目,他丝毫没办法忽视它,然后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道光束如同镭射,以他心口的咒印为靶心,直射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他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近在眼前。他仰头望着,瞳孔不由紧缩了起来。
「小春子。」那人低唤一声,光束从他身前透出来,一直贯穿了邵纯孜的背后,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什么?」邵纯孜恍恍惚惚应道,被光束穿了个洞的心脏竟然也不会疼,只是浑身僵硬,好像四肢都已经石化了一样。
他只能也只想注视着面前的人,看见对方嘴巴开开合合,像是说了些什么,但却听不见声音。
就在无声无息间,那道黑色光束沿着来时的轨迹慢慢地退回去,退回去,退到只剩那个小点,瞬间消隐。
◇
如果让邵纯孜知道,自己在昏迷了几分钟之后,刚刚转醒了几分钟,又再一次昏了过去,绝对会超级郁闷。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他都已经是昏迷的,当然也就管不着这些了。
不同的是,前次他失去意识是出于他自己的身体原因,而后来这一次则是被动,是人为造成的。
此时他睡在床上,而那个致使他昏迷的元凶也坐在房间里,一手放在椅子把手上,一手扶着腮,满头紫发如同瀑布般垂洒在椅背后方。
月先生站在那里,一手托起海夷的长发,一手拿着剪刀,哢嚓哢嚓哢嚓。尽管一直在剪,但头发也一直不断在长,而被剪掉的部分落在地上,瞬即就化作一阵烟雾而消散。
「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其实海夷是这么说的。
然而月先生说:「可以是可以,但要是一直放着不管,到最后搞不好会把整个房间都塞满吧?再说你的头发很漂亮,亲手剪掉这么漂亮的头发真有成就感。」
海夷没兴趣接这种话。
「我应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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