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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铮坠楼的路线正好经过四楼一间正在上课教室的窗户,当时可吓坏了不少正在上课的学生。
而事后勘察,毕铮所在的那间实验室的水龙头都可以正常使用,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引火烧身了的话,正常情况下不会因为没水自救选择如此极端的方法。
还有就是,根据法医的鉴定,毕铮当时在操作的是一种叫做氯化南美防己碱的毒物,临床可用于麻醉辅助剂或用于抗痉挛治疗,在此种用途上的剂量上很少产生副作用,但一旦过量就可以引起呼吸衰竭,危及到人的生命。
毕铮为什么要同这种物品接触,也随着她的死亡成了一个谜。
毕铮全身都已经被烧的漆黑,原本姣好的面容已经于焦炭无异,尸体解剖后发现她的喉咙里有大量烟尘吸入的痕迹,表明她的确在有意识的情况下遭到过烈火的焚烧。
当然,毕铮的死讯连同白婉案的旧情,很快就传到了秦致的耳朵里。
秦致去六楼尽头的那个实验室转了一圈,大概是因为时间还没过去很久的缘故,实验室的水龙头和门锁上还有微量的阴气残留,当然,毕铮的魂魄也不见了。
“可以这么说吧……不管火灾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毕铮发现自己身上着火之后本能的打开水龙头想要自救,但是这个时候她发现刚才还能用的好好的水龙头忽然不出水了。惊慌失措的情况下她想要离开实验室去求救——或者是去隔壁的实验室楼层的卫生间看看有没有水,可是她又发现门锁打不开了,当然,她很可能也看见了什么让她极度恐惧的东西,也可能是受到别人的诱导,就这么从楼上跳下来了。”
秦致说完指了指水龙头:“这次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
“你觉得这件事和白婉有没有关系?”
“按道理都过去三十年了应该不至于,要是真要寻仇白婉刚死的时候就该有人倒霉了,学校也彻底的翻修过一次,当年他们的老宿舍都拆了应该也不至于留下什么东西。不过看着目前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案子,要说一点联系没有,那也很难让人信服。”
“他们的子女时隔这么多年又再次聚集到A大本身就有问题,假如当年真是他们合谋杀了白婉,我觉得不会有这种家长乐意把自己的儿子女儿再送回到这里上学的。我总觉得有人是在借他们的命案来牵扯出当年的白婉案。”
“可是你这次一下就见到了五个。”秦致调侃了一句,“与其在这里猜白婉案到底和他们有没有联系,我觉得你还是直接去问当事人比较爽快,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肖警官你还嫌麻烦的话,也还有别的方法。”
“嗯?”
“最开始不就是他们玩儿了一次碟仙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很想亲自和那个‘人’谈谈。”
☆、第十四章
秦致的意思很明白,他想再请一次碟仙。
肖云鹤不置可否,总觉得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还是去审一下那堆妈妈辈儿的还比较容易出成果。反正有人费尽心思的把沉寂了将近三十年的白婉案又扒出来捧到警察面前了,再不查也就说不过去了。又一想反正秦致也不是专职过来帮他们抓凶手的,他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找出到底是谁在害秦瑶,如果只是为了找出这个人的话,那秦致决定再请一次碟仙的行为对他而言就是最快速和简洁的法子了。
肖云鹤作为警察破案是责任,况且如果这次一举把一桩三十年前的悬案趁机给破了,多少还是能满足一点做警察的虚荣心。秦致如果要请碟仙也要准备,肖云鹤给舒凌打了电话,表示让他联系一下让王敏棠李昊郭一的母亲过来警局安排一次谈话。毕铮家那边则是之前隐隐约约的已经知道了一点女儿失踪的风声,现在毕铮确认死亡,要让她的父母过来A市去一趟警局也不是太难。郭骢的父母至今没联系上,不过五缺一应该也不会影响大局,反正他们知道女儿的死讯也一定会回国,总有能联系上的机会。
心里想了一下觉得这么安排没什么问题,肖云鹤和秦致在理学院门口分手,肖云鹤开车回了警局。
王敏棠和李昊的父母因着孩子的案子没破基本上可以是随传随到的水平,虽然李芸芸和楚皙华见面的时候都很感到意外,但是如果是结婚生子的话估计她们也不会把当初的事儿跟别人随便乱说,尤其是她们的丈夫,如果她们意识到什么不准备再来警局的话,那她们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一来二去就会引出当年的事情,那在她们家里就很难收场了,估计他们不会想在孩子死了之后再弄个家破人亡。
郭一的父母本来就对儿子自杀的行为怀有重重疑虑,如果打着你们儿子的事有新线索了的幌子也不难要他们过来,线索是真的有,不过要是朱巧真的来了,那对她而言这就是一件很讽刺的事了。
安排的事情略过不提,第二天早晨,审讯室,四张椅子排开,肖云鹤坐在桌后,细细地审视着四个女人——或者说是四个母亲依次走进来之后,看到在场的另外几个人的时候那种惊慌和错愕的表情。
他们都是被警方以“需要了解一些情况”的幌子请过来的,谁也没有料到其他人也会在场。白婉案追查的时限早就过去了,按道理这个案子在法律上都已经没有了追查的意义,因此眼前的四个女人虽然都是当年的嫌疑人,肖云鹤也没有权利用审讯嫌疑人的方式对待他们。
当年毕业合影上风华正茂的四个女人,如今三十年过去重又相聚,又准备搭起一台好戏。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原本宿舍里的开心果成了市井泼妇;会看英文原文小说的文艺青年也逐渐泯然众人,开始会为了一棵大葱的零头跟人讨价还价;质朴可爱的姑娘步入中年拖了一副病怏怏的身子,当年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带给她的成就感早就成为遥远的回忆;斯文漂亮的姑娘褪去了柔软的外表,开始成为利益来往间嘴下不饶人的职场精英。
当初的六个人,也只有白婉还是那个样子,她永远不会老去,留在人们记忆深处的,永远都是她最好的一面。
这种用生命换来的永恒,大约很好,也很不值得。
肖云鹤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那么一闪念的想到了秦致,又觉得有事儿没事儿总是惦记他的自己也挺有毛病。案件的重要关头不容许他再胡思乱想,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肖云鹤总算再次集中了精神面对眼前的状况。
朱巧一副看透生死的样子,似乎她儿子的死讯已经耗尽了她余下的所有生命;尚云婷面部的表情如同刀刻,除了在一进门看到另外三个人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之外,她的表情永远这么淡定而沉稳。
“故人相聚,几位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只想问问,肖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尚云婷还顶得住这种压力,手快速地拢回鬓边一绺散下来的头发,眼神里透出一种戒备的姿态,目不斜视的紧盯着他。
“没什么意思。首先,让我代表警方对各位家庭的不幸表示慰问。”肖云鹤将双手拢在一处放在桌上,似乎全然没把尚云婷的敌意放在眼里,“调查过程中很意外的发现各位当年都是一个寝室的舍友,我想,事到如今,各位都见面了,大概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巧合了吧。”
他接过舒凌从文件夹里抽出的几张复印件让人递到四个人的手上,那是当年白婉案的时候警方对他们做的询问笔录。时过境迁,不知道当年他们是带着何种心情说出纸上的那些话的,现在却变成了撕开早已伤愈多年的疮疤的最干脆利落的一击。
“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尚云婷说。
“是。”肖云鹤点头,“法律上的追查效力已经不存在了,所以现在我没有把你们当成嫌疑人来看待。我不相信这一系列的事件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当然,如果你们能说服自己的话,你们随时有要求离开的权利。”
尚云婷这次沉默了。
肖云鹤并不介意她说或者不说点什么。抬手招呼舒凌,打开幻灯,从郭一开始,依次循环了每个人的死亡照片。
照片没有经过特意的筛选,郭一尸体颈部的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还算是温和,其他的人基本都已经是惨不忍睹的状态,短短的五张幻灯放完,楚皙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抽泣声,李芸芸已经在掌心掐出了一排深深的指痕,无声地恸哭出来。
尚云婷看着面目全非的女儿,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嘴角微微抽着,却仍旧不发一言,像是要尽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块坚固的盾。
朱巧看着她们的表情,仿佛自己已经是个局外人。她摸着手腕上算是儿子遗物的腕表,眼神却最终停在尚云婷的脸上。岁月带走太多东西了,她们早就不再年轻了,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抽了抽,终于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两个字。
“报应!”
而后她忽然暴起发难,两只干瘦的手死死地卡住坐的离她最近的尚云婷的脖子:“都是你们做的孽!凭什么要我的儿子来还!报应……都是报应!”
尚云婷脸色阵红阵白,努力地想要摆脱朱巧的手,但是在绝望之下爆发的力量有哪里是那么容易挣脱的,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逐渐远离了自己,整个人都飘飘忽忽。李芸芸和楚皙华吓坏了,忙扑过来,一个抱住朱巧的腰把她往外拖,一个使劲地去掰开她卡在尚云婷脖子上的手。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尚云婷被掐死在自己面前,肖云鹤上前,总算把她们分开。朱巧踉跄着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两行眼泪却哗啦一下流了下来。
她又哭又笑:“我也是罪人……是我害了阿一……是我!我后悔啊……我明明知道,我嫉妒婉婉什么都比我好,可这嫉妒要的是阿一的命啊……!”她满脸是泪,“你们觉得这么多年你们过得舒坦吗?你们就没梦到过婉婉回来要跟你们报仇吗?啊?我天天梦见她跟我说‘巧巧你为什么见死不救,你知道的但为为什么要让我就这么死了’!三十年了啊!我们还剩下什么啊……我们都老了……只有婉婉!只有婉婉……她永远是那个样子!她再也不会受到什么折磨了……”
尚云婷不住地咳嗽,站不大稳,也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朱巧泣不成声,李芸芸和楚皙华也不说话了,只余尚云婷脸色铁青。
“我就知道……从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没有未来的人了……”尚云婷的目光扫过坐在一边的李芸芸和楚皙华,“你们呢?怎么不说话了?我家铮铮死了,你们呢?你们也不好过吧?白婉她回来找我们了……对,没错,这都是报应!报应!”
三十年前的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肖云鹤揉了揉额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疲倦,打了个招呼让舒凌继续跟进。走出办公室,捞起沈恒桌子上的苦丁茶猛灌了一大口。
“哎你小子干什么呢……”沈恒瞪眼。
“渴了。”顺手把杯子又放回到桌上,肖云鹤心不在焉的回应。
“我出去走走。”他说。
出门,开车,挂上警灯,仗着这种绝对的权威在市区里把车速飙到力所能及的最高,试图把心里那一点微末的情绪顺着车窗甩出去。
心烦意乱。
他无法解释自己这种情绪的来源,尽管名义上他做警察的年头并不多,但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凶手也绝对不少。
开车逛了一圈回到警局,舒凌正在找他。
“云鹤?”
“没事,说吧。”
“招了。”舒凌把询问笔录递给他,“不过这案子都三十年了,也不知道最后要判该怎么判。”
“那不干咱们的事儿。”肖云鹤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粗略的翻了翻。
一个在凶手立场上,完全不值得同情的过程。
大一的时候她们六个人的确情同姐妹,可惜白婉太优秀了,她的光芒很容易就掩盖了其他人的优点——事实上她们同样都为自己能考上大学感到自豪。
尚云婷本来和白婉都是校民乐团的主力,有一次表演本来尚云婷和白婉都可以争取到压轴的那个独奏名额,但是因为尚母的突然病发,尚云婷不得不连民乐团都一起放弃,白婉出尽了风头,再想到她家里父母康健和乐美满,也就是那一瞬间,尚云婷看着自己被藏在角落里的琵琶,觉得白婉开始变得刺眼了起来。
宿舍关系本身就是种很微妙的关系,一点微末的情绪逐渐发酵也会变得难以揣测。楚皙华内心有那么一点清高的因子,开始觉得白婉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故意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