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孤生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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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孤生竹-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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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呼啸,拂过耳边,不过几缕红发,飘然落地,却未伤及半分皮肉。炎臻抬眼,见那红衣的少年头也不回的掠过身侧,背影决绝。他倏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惊道:“主上!”



“无需拦我,若她生,我便带她远走高飞,若她……死了,我定要叫六派所有的人同她陪葬!”语毕,段离宵步伐略停,“你我三分手足之情,今日大难当头,你若能全身而退,答应我,他日必要重建莫离山庄……不为荣华富贵,只为除去那些假仁假义的正道之士。”



“好。”对方的背影已经愈走愈远,也许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回答,炎臻依然直挺挺的跪在那,眼眶有些湿意,顾不上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训,只是忽而意识到今日或许真的是最后的生离和死别,自此天人永隔,再无见面的机会……



风,卷着残叶,嚣张的四处游走。白影静静伫立在蓝衣人的不远处,好半晌,才提步迅疾赶往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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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一拨,把前边血肉模糊的尸首随意的拨至一边去,姚心蕊前行的同时还不忘捏着鼻子抱怨:“这儿好重的味儿,我们搜一搜夜殿附近就行了,何必到阴森森的水牢来。”



“姚掌门真是贵人多忘事,方才提议搜刮钱财的人明明是你,怎么如今反倒在这边苦叫连连,难道峨嵋派的人着实太矜贵,竟连异味都忍受不了了么?”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挑着眉毛,讥诮道:“更何况,朱某认为,就算水牢再臭,也比不上姚掌门你满身的血腥味啊——”



“什么血腥味!休得胡说!”姚心蕊大怒,她本就是极为在乎外表的人,更何况年纪轻轻就担上峨眉掌门的大任,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可恨这华山派的老男人每每对她出言不逊,真是气煞她也。



“难道朱某说错了么?”朱不悔斜睨她一眼,装模作样的扭头看了看身后,“你瞧瞧,这夜殿通往水牢的路里躺着那么多人的尸体,哪个不是在你剑下毙命的?啧啧啧,姚掌门果然是貌美心善。”



闻言姚心蕊青了脸,她是个聪明人,又怎会听不出对方的讽刺之意。无奈关键时期,单凭一己之力恐怕不能得偿所愿,权衡利弊后她也不得不忍气吞声,不轻不重的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只为财只为利,眼下好不容易摆脱了另外几派的人,你居然浪费时间到这么个肮脏地方来,难不成这儿还会藏着黄金屋么?”



朱不悔也不理会她,径自朝里走,轻嗤道:“妇人之见。”姚心蕊强忍怒意,犹豫片刻,也只好提步跟上去。



夜殿的刑堂除了能见度低之外,因着原先守卫的隐卫们也都被召集到外头抗敌,倒也没遇见什么阻碍。只不过转来转去都只回到原点,剩下的几个岔路走至尽头都是死路,惟有悬挂岩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和着不知哪传来的滴水声,平添恐怖气氛。两人反复多次,均是徒劳无功,倒是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暗箭陷阱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朱掌门,我看这边也没什么奇妙之处,想必那魔头也不会把钱财藏在此处,不如还是去主殿那头瞧瞧。”姚心蕊掐着掌心,终究是女子,眼下面容已经浮现畏惧之色。



“……”朱不悔沉吟片刻,很快就应允:“也好。”其实他先前早有退意,不过碍于面子才未开口,恰好这女人替他说了出来,他自然乐意顺水推舟。转身顺手就取下就近的火把,迅速道:“回去吧。”



还未迈步,只闻得身后轰隆作响的巨大声响,两人面面相觑,双双愣住。回头就看到原本毫无缝隙的石壁居然朝两侧打开,这才意识到原来所谓的死路其实暗藏玄机。朱不悔居高火把,大喜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段离宵再怎么聪明绝顶,也抵不住老天也这般帮我们,看来我们今日注定要满载而归了。”



姚心蕊倒是难得镇定,小心翼翼的拔出长剑道:“小心有诈。”



里头倒不如外边那边阴暗,蹊跷的是外侧挂满了黑色布帏,越往里走,那滴滴答答的水滴声愈加明显。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朱不悔忽而就争气起来,脚步虽慢倒也异常坚定。姚心蕊白着俏脸,跟在他后边,边走边小声问道:“如何?你瞧见了什么?”



遂不及防,前边的人倏然顿住,她一时不防,鼻子直挺挺撞到了对方的后脑勺,痛得龇牙咧嘴,张口就骂:“姓朱的你存心同我过不去是不是……”语毕她气不过,又狠狠推了他一记,孰料朱不悔竟像是大石定住一般,动也不动。



姚心蕊被对方的反应弄得无端紧张,揉了揉鼻子探头朝里望望。这一望就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但见不远处横着血池,里头殷红液体翻滚,一人蓬头垢面坐在其中,上半身赤 裸,无数大小伤口陈列其上,大部分未曾愈合,甚至化脓恶化,深可见骨,叫人见了触目惊心。再往下看,数根铁链捆缚其身体,另一头则深深钉入墙壁。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被这般残忍戒备的监禁……朱不悔被眼前景象所骇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智,结巴道:“他、他死了没?”姚心蕊控制不住,不停的往后往后退步,空气中的血腥味混着莫名的恶臭实在难以忍受,她脚跟一转就开始往回跑。意料之外的是不过几步路,就撞上了外头赶来的大批人马。



一眨眼工夫这狭隘的地方就变得拥挤起来,原来是其余帮派的人见良久都未见二人身影,特来寻觅,哪知道会碰到眼前让人咂舌的画面。带头的方丈老头一身锦黄袈裟,白眉白髯,颇有大家风范,饶是见惯大场面的他,都不免变了脸色,侧头询问身前二人:“朱掌门,姚掌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姚心蕊和朱不悔这个节骨眼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半天,仍是表达不清。大出众人意料的是,被囚禁的男子此刻像是听到了动静,居然抬起头来,缓缓道:“你们见过她么?”或许是因为久未说话,嗓音也异常沙哑。



“见过么?见过么?”即便无人应他,男子依然喃喃自语,双目混沌,不似常人清明,布着血丝,极为可怖。



大部分人均不知这话问的是何意,惟有方丈老头面色大骇,握在手里的金刚杖都不知不觉倒在了地上,他急急忙忙的捡起来,动作居然有些笨拙可笑。半晌,又跌跌撞撞往后走,一把拽住某个人的衣袖,将其从人群里拖出来,嗫嚅道:“清望道长,你过来好生瞧瞧,是不是老衲老眼昏花……”



那被唤清望道长的中年男子铁青着脸,拂尘缠在手上,久久都未开口。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时间疑问四起,人心惶惶。



“还请六派掌门各自发令,让自己的弟子都去夜殿外候着。”不知何时人群都自动让开道,身着墨兰长袍的君离央缓缓步出,继而兀自站定正中,沉声道:“请吧——”



兵临城下



紧闭的石门,掩不住里头依旧倏然死寂的氛围。众人面色各异,唯一相同的是谁都未曾开口说话,姚心蕊和朱不悔靠在墙边,一脸若有所悟,而其余四人,除了气定神闲的君离央之外,个个表情古怪,活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又似在隐忍些什么。



良久,低沉男音率先打破沉默:“所以……请恕君某斗胆猜测,邱络绎那时是被逼着跳下悬崖的对么?”



“……”嘴唇紧闭,少林掌门玄智双手合十,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阿弥陀佛,邱络绎身上藏有千决心法,这种武功实在不该由一人独自占有,更何况邱家素来同正派作对,实在是……”



“大师不必多言!”清望道长倏然出声打断,回头看了看那依旧处在混沌状态的男子,淡淡道:“此人冥顽不灵,我六派当时并非想将他逼入死路,无奈其不听劝说,非要执意自立门户,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自然的,道长和大师宅心仁厚,怪只怪这邱络绎不识抬举。”君离央客套的点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无声冷笑,为了本心法,居然视人命为草芥,六派正道,果真名不虚传。



“那么然后呢?怎么他没被你们灭口么?”姚心蕊大喇喇的追问,她本来就是年轻一辈,不了解陈年旧事,对善恶之分也无太大个人情绪,倒是因着女人八卦天性,对此类事情特别有兴趣。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盯着她一人看。朱不悔挑着八字眉,懒洋洋的斜睨她,姚心蕊自知失言,慌忙道:“晚辈知错,晚辈的意思是这姓邱的命真大,居然还能侥幸活下来。”



“老衲亲眼见到邱络绎跳入万丈深崖,即便神功护体如他,也难逃粉骨碎身的命运。怎料到今日竟然……又再见到他……”玄智半合着眼,当年造下杀孽,实在愧对佛祖,二十年后再提此事,依然坐立难安。



君离央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君某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引起各位异议,不过这些话不得不说。想必大家都明白那时的昆仑掌门是翟易,也就是秦无伤的师父,君某前段时间去昆仑做客,偶尔听闻昆仑后山处有块禁地,由翟易下了止阳阵,无一人可接近……”



“但是……这止阳阵不是被段离宵给破了么?”朱不悔接过话,片刻又像是领悟到什么,恍然道:“我知道盟主的意思了,此刻邱络绎身处莫离山庄水牢,也就是说段离宵千辛万苦就是为了弄出姓邱的这个人,换句话说……当年邱络绎根本没死,而是被翟易做了手脚,囚禁在昆仑。”



姚心蕊倏然击掌:“难怪我从未见过千决心法,这个心法莫非……”



君离央颔首:“若君某没猜错,这心法大概便是他们邱家邱墨涵创出来的,只传后代,他们代代牢记口诀,并不留任何书面痕迹。”语毕,他撩开厚重布帷,瞅了瞅里头的男子,然后偏过头对着众人轻声道:“想必如何处理他各位掌门心中都有数了吧。”



角落处的清望率先反应过来,唤了近门的两个弟子进来,“你们二人,将里头的人先行押到殿前的空地处,好生守着,莫要叫人跑了。”



“徒儿明白。”身着道袍的二个少年点头,小心翼翼接近布帏深处,片刻,其中一个轻声道:“掌门,这铁链还绑在他身上,该如何处置?”



清望一愣,犹豫道:“倒是未曾考虑,不知这铁链斩断后是否会有所不妥……”



君离央轻笑:“道长放心,段离宵那魔头早有所备,在邱络绎身上下了不少迷魂香,更何况其身上大穴都被封死,应该不会临时出什么岔子。”



“你们先下去吧。”清望摆手,见二人架着甚至未曾清醒的邱络绎离开,后者的腿竟然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在地上拖行,不由得暗自吁气,幸好这家伙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毫无反抗能力,不然今日自己这条老命就算是走到尽头了……



“想不到邱家和我们六派有这般深的渊源。”姚心蕊低声喃喃,一会儿意识到在场人都陷在一种尴尬的氛围里,不由好奇的探过头去,对着朱不悔道:“方丈大师他们怎么了?”



朱不悔别过脸去,冷哼:“多事!”



场面冷落,而空中的血腥味并未随着邱络绎的离开而消散,依旧徘徊在这湿冷的角落里。无孔不入。而少林方丈玄智的灿黄袈裟在阴暗的环境里,仿佛也失了原有的色泽,暗淡若尘,静默许久,他轻叹一声:“众位,老衲有一事相商。”



君离央拱手,客气道:“都是自己人,大师有话直说无妨。”



玄智沉吟半晌,低声道:“今日所提的不过都是些前尘往事,老衲只望出了这道门,各位能够……不再对他人提起。”轻咳一声,他欲言又止:“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这个中道理我们自然懂,我想其他几位也没有异议吧?”君离央很快抚掌附和,“虽说此事说出去也无伤大雅,但君某认为白玉无暇才令人无憾,各位觉得呢?”见其他人依然沉默,他又道:“水牢太过不堪,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说。”



闻言姚心蕊喜笑颜开,忙不迭的应道:“盟主高见。”天晓得她有多压抑,之前听那些沉闷的往事也就算了,若还要继续待在这边呼吸水牢的空气,还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五人前后步出夜殿,外头的弟子早已久候多时失了耐性,除了受命看守邱络绎的两个少年,其他众人均是懒散坐在地上,此时忽而见自家掌门出现,慌忙手忙脚乱的站起,三三两两的拉长嗓子:“恭候掌门——”



“人怎么少了那么多?”姚心蕊喃喃,她峨眉的弟子扎在人堆里,都没见到几个影子,其他门派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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