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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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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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嗣可是大事儿;另一边说都入赘的还想着甚么子嗣大事,皇帝不急太监急,再如何,田家女生的方是田家的,旁的与田家无关。我那时候就想着日后决不能像娘她们一般过日子,所以,就算他纳妾了,就算那妾不过一个青楼里出来的,就算那妾已怀孕了,我都不想折腾着过日子。再如何,那肚子里的孩子总无辜的,我若有心谋害了,这良心能过得去?那还不得天打五雷劈?我没去瞧,可也日日送安胎药,精细的粥饭点心更不曾断了的。换来甚么?换来一句句毒妇,刻薄毒辣!”
  猛然喊出最后的那几句,田珑眼泪越发流得急,想说着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眼泪如同喷涌的泉水,怎么都止不住往外涌。
  “姐姐”顾蘅心酸地伸出手用纱帕拭去田珑脸颊上的泪,搂着她,低声叹息了许久,方低声道:“这事儿已是清清楚楚,他又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田珑低低地抽泣一声,满脸泪光:“连一句话也说不得,就被我斥骂了出去。再想不得,我在他眼里,就是这么个狠毒的人!”
  顾蘅微微皱了皱眉,以她看来,那赵嘉虽然看着自傲自得,心底却颇为自卑,先前新蝉最后与他听到的几句话,不过讥讽入赘的,他就恼怒如此,想必自己心底对此最在意不过的。这样的人,他心底越知道自己靠着自己娘子方得起来的,就越发得想将这事抹平谁也说不得。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在这田府说一不二,田珑田母低头伏小。
  偏偏,自己这个傻姐姐在旁人面前时落泪低泣,在那赵嘉面前却显得刚强,生生压住了他那一头,反倒越发现出他的无用无威信来。可见天底下的男人,又几个是好的,前有杜昀、章朗,后有赵嘉,都在女人身上横行,阴鄙之极。
  想到此处,顾蘅眼神越发得暗淡下来。就在这时候,外头的丫鬟倏然来报,老太太来了。田珑听了,马上拭去泪痕,顾蘅也帮着她理了理发髻衣衫,两个人略作整顿,就忙掀起帘子迎了出去。

  第四十四章 各思



  第四十五章 杜昀

  田母来此,不过劝慰之词罢了。毕竟,再如何自己的女儿也没有甚么做错的地方,且这婚事又是她定下的,心底越发得觉得愧对女儿。
  这么一来,说不得几句话,田母田珑就不由得相对而泣,顾蘅见着也不由得生出三分兔死狐悲之感,劝慰三两句,也随着滴下来来。田珑看着顾蘅神色哀戚,眸光含愁地凝视着自己,心里一暖,反倒伸出手将她搂抱在怀中,轻轻抚弄道:“阿蘅,姐姐没甚能耐,自己却也罢了,只当认命了。只是,累得你受惊。”
  听了这话,田母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心中却平添了三分辛酸,七分柔和:比起当年的自己,珑儿也生受了同样的罪,同样的痛楚,却比不得她这般温柔诚挚,经还能为其他人着想。
  或许,这件事她不应太过干涉,珑儿自己会慢慢处置妥当的,至少比当年的自己,当年的母亲,做得更好。
  想到这里,田母原本对赵嘉生出的怨愤冷厉心思倒也少了几分,说到底,当年的自己若是能如珑儿一般,或许,有些事也会好一些的。
  今次,三个人又说了一段话,田珑固然只能瞅着日后再说,顾蘅心怀忧虑却不好多言,田母却渐渐有了把持。这日过后,田母竟不大干涉这事情,只日日冷眼细细察看。好在赵嘉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虽然他面上心底都不愿意承认,但到了夜里,到底回到田珑的屋子。此后几个月,倒也渐渐安分起来。
  只不过,便是顾蘅日日总避着赵嘉,与他偶遇的几率却是渐渐增多。
  这也算这百来天安生日子中,最让顾蘅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一件事情。因为,从那赵嘉的眼里,她分明看到一种*的意味。好在,这些日子她越发避在屋子里,才渐渐觉得安心下来。
  此外,冯徽与她的胭脂水粉越发卖得好了,赚得不少银钱不说,且在外头廉价租了一间屋子,一来可以请了些贫家女儿做些粗重烦杂的伙计,多得些胭脂水粉,二来也能让前些日子救来的小姑娘田欣有个屋子好安歇。
  顾蘅除却自己屋子,每日也往那处走一趟,横竖离着不算得远,又是田珑刻意租赁与她们的,自然都妥当的。
  今日顾蘅便又过去了,随身还带着苏合瑞香并红儿三个,不想才过了一处窄巷子,想要转到屋子里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匹白马静静踏来。
  顾蘅等人抬眼看去,心底不由得浮现出八个字来:鲜衣怒马,侧帽风liu。
  这是极俊的马,浑身油光水滑矫健昂扬且不必说,难得的是浑身雪一般的白,竟连一根杂色都瞧不见。这也是极俊的美男子,丰姿秀朗,顾盼间自是一番风liu气韵,偶尔瞧见顾蘅等人,还与之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只是这等的好皮相,能落几时好,到底挡不得内里草囊阴鄙
  微微扬起脸,顾蘅被遮在纱巾后的面庞已是一片苍白,虽然暗自在心中死死转动这句话,耳边却像是晨钟暮鼓一般不断回想着两个字:杜昀
  那闷闷于心的两个字,如同正午的日光刺入眼中,眼里发痛,泪盈盈于睫,却说不得动不得,立时懵立在那里,身子却慢慢有些颤抖起来。
  “姑娘”眼见着那白马美男子慢慢离去,苏合转过眼,却看的顾蘅死死盯着天空的一角,眼眶中已是慢慢有些泪光,当下不由得一愣,喃喃道。这些日子她在顾蘅的身边,从未见着她有这样的眼神,仿佛一卷经文化灰后的脆弱虚无,与平素那种沉静安宁全然不同。这种不同,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质感,使得她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边的瑞香听到这么一声,回头看来,生生吃了一惊,她扶着的顾蘅,手臂仿佛痉挛了一般不断地颤抖,当下立时着慌了:“姑娘,您可是没事儿?”
  这下连迟迟移不开眼的红儿也回过神来,三个人忙扶着顾蘅往那屋子里去,面面相觑间都是迷惑不解:先前还好好的,怎么才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就这样了,也没见着旁人,不过一个
  难道那人,姑娘认识不成?便当真认识,也不至于这么个摸样啊,莫非还有甚么别的缘故不成
  心里虽然拂过差不多的想法,但苏合三人瞧着顾蘅呆呆的模样,掐人中掐得一片青紫也不见着回转过来,如何还有细想的心思,立刻唤了在院子里做活计的周嫂子等人几声,熟人慌手慌脚地将顾蘅抬扶到里屋的木塌上。
  看顾蘅这好一会的功夫过去了,仍旧有些颤栗目光略有些呆滞,苏合暗暗咬了咬牙,忽想起一个人来,忙拉着周嫂子的手道:“周嫂子,冯公子和欣儿小娘子可在这儿?你快去唤他们来!”
  那周嫂子听了这话,忙得连头都不点,急急应了一声就跑将出去,没多久就在苏合瑞香的焦急等候下,带着两人回来。
  苏合见着两人来了,便放下手上擦拭的纱怕,忙将事情大致儿说了一通,将那少年略过不提,只说是姑娘忽而被迷障了去,竟呆呆愣愣,怕是有什么妨碍,冲撞了甚么,便请公子过来参详。
  竟是这话,冯徽虽然知道可能有别的缘故,却也没在意,一边请周嫂子问问积年的老人这日可会冲撞了甚么,一边让人请大夫去,再上前细细打量了顾蘅半晌,看着没甚病症,便唤了田欣过去说话,自己也过去慢慢说些话。
  顾蘅原是一时情绪过激,使得脑中空白一片,愣是没回过神来,这一会又是行动又是说话,好半晌又听到不少熟人的声响,也便渐渐回过神来,眼中也慢慢有些神采。只不过一时半刻着慌了,竟没甚精神,也没说出几个字,她就奄奄然有些昏沉渴睡起来。
  这么一来,众人便越发得觉得是冲撞了甚么神,便请了大夫,也说是一时心思焦虑所致,并无大碍,三两下的便渐渐觉得安心下来。
  倒是冯徽田欣仍旧牵挂,愣是等到顾蘅醒转,方过来说话。

  第四十五章 杜昀



  第四十六章 旧事

  “子隽,到底惊扰你了。”顾蘅微微喘了喘,眼角有些湿润,与冯徽轻轻笑着点了点头,方低下眼,从被褥之中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小丫头田欣:“小丫头,姐姐没什么的,你不要担心,好不好?”
  小姑娘听了,只伸出手抓住顾蘅的衣角,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却透着紧张:“欣儿不担心,蘅姐姐一定没事的。”
  这么一句童言童语,说不得让顾蘅笑了出来。
  冯徽看着顾蘅温然浅笑,精神却是疲惫不济,心里便有些闷闷的痛楚,不由得张口道:“真要人别担心,到底也是要自己顾着自己的身子。倘使你”说到这里,他也自觉有些唐突,忙咳了一声就将别的话都咽下去。
  虽然未曾说出口,但其中的体贴慰藉之意,连苏合瑞香听得也不由得心跳,顾蘅更红了脸,只移开眼低声回道:“放心罢,偶尔被风吹迷了神,当不得什么的。”虽然这般说,但想起杜昀这个人,她不能不说是心神恍惚,细细想来,忽而记起先前曾在那次仕女聚会上听过他的是,一时间焦虑忧愁、愤慨羞怒齐齐涌上心来,连连咳了几声。
  那日是怎么说的?有个好友,姓杜,名昀,字景瑞,原是京都杜家的公子,风liu俊赏,玉树临风,才华是尽有的又喜青楼厮混,又只是诗酒酬唱为的是一个关关的清官寻妹妹的事说起来又是要到这里的
  是啊,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姓名字号都是一般的,又有文采又有风liu,也有个关关的清官,自己当日还想着断不会这般巧合。顾蘅自嘲地轻笑两声,终究忍不住滴下泪来。
  “蘅姐姐,你怎么了?”
  “阿蘅,你可还好?”
  “姑娘”
  田欣小姑娘家的仍有些怯生生的,原便心里紧张顾蘅这个待她极好的姐姐,这一会更忙凑了上来喊道。连着边上不言不语站着的其他人也一起唤了声,眼里话里都紧张起来。
  “没甚么,只是想起些旧事罢了。”顾蘅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只默默拭去泪痕,笑着摸了摸田欣的发顶,道:“好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晓得的,一时的事罢了,瑞香,你且带着欣儿去外头顽吧。”
  瑞香点了点头,就唤了田欣到外头去,田欣虽然不舍得,但瞅了瞅顾蘅在点头示意她去,便也扁着嘴往外走了。
  苏合见顾蘅精神似乎好了些,便忙唤了小红去取热汤来,又请冯徽做到一侧略远的椅子上,自个扶着顾蘅起身,与她背后塞了两个锦边花绫枕,将纱被小心拉好,方退到身后不说话儿。
  冯徽看到苏合这么处置,倒也没有说什么,只看着顾蘅细细打量,虽然她只说没事,但眉眼间透出来的郁结忧愤,与平素全然不同,这让他不得不焦虑,神色举止里也不由得显现出三分来。
  看到冯徽这么个模样,顾蘅想了想,知道这事到底不好瞒他:再如何,当初船上的一通事他也清楚的,且有个知底又好心性的人,日后自己行事说话也有个知道的。
  想到这里,顾蘅便咳了一声,与苏合吩咐了一句,虽说得不过点心之类的,但也透出几分要说机密事的意思。苏合如何不晓得,自然忙笑着应了,打起帘子到了外头守着。
  看着屋子里一下子寂静下来,顾蘅微微侧过脸看向冯徽:“子隽,这件事我只能和你说了,她们大多不清楚的,只有你知道一些事。”说到这里,她幽幽的叹息,眉眼倦怠,心底仿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当下就慢慢将事情讲了出来:“当初我等在那里,是因为我特特打扮了在那里等着一个钦慕的人,他唤名杜昀。在此之前,我送了一件琴囊做信物,满心以为能等到他的,不想就等到了章家的贼子。而那件信物,也在他们身上。”
  虽然说得含糊,但冯徽只要稍微想了想,就听出这里的意思,他唇角动了动,看着顾蘅神色惨淡,原是花朵一般娇嫩的人此时颜色全无,心底一发得痛楚不堪:“阿蘅,你”
  顾蘅摆了摆手,目光渐渐沉静下来,幽深如潭水:“没什么,到了现在又能如何。原本我也只是想忍耐一段日子过去再回去瞧瞧家里的。就是没想到,当我真正再看到他时,连一步也动弹不得。”
  冯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顾蘅。
  自然,顾蘅也不是想听冯徽说什么,只静静诉说着这件事:“哪怕在此之前,我就听过他的消息——有个杜昀在寻找一位关关姑娘的妹子。那时候我还想,必定不是他,能为贫贱之人的托付而全力以赴,怎么可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杜昀!没想到,今日就看到他了”
  “是因为他?不论有没有别的缘故,他都不值得你再挂心。”冯徽凝视着顾蘅:“不要为他惩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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