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的苏稚馨等人各个心思不同,但瞧着田珑亲身迎来这么一大段路,礼数极周到的,心底也是多了几分舒坦,各个行礼招呼不停。
田珑一边周到地将人迎进屋子里,一边走到顾蘅的身边,细细地打量,又小心摸摸手脚,觉得都是温软热乎的,方觉得心底定了些,忙招呼众人入屋坐下,又嘱咐丫鬟上茶,又亲自将顾蘅安置到碧纱橱里,才引朱老大夫去瞧田母的病症。
那朱老大夫原也是大城里著名的,只因养老并调教子嗣的缘故,方回到故里。若不是唐昀宁十分费心,他却不肯过来瞧的。此时既到了,自然费了百般心思小心着来,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
不想小心着查探一番,又问了病症后,这位田老夫人竟是与他先前与顾蘅诊断的差不离,当下心里也觉得有些稀奇:“老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年老体衰一时受惊过度,不免昏阙了去。这昏阙后饮食上便难免周全,便越发得有些受不住了。只需针灸一番,依着我的方子吃半个月,也就渐渐好了。只是一件,日后不论什么事,都不能惊扰到老太太,免得这病又复发了。”
一番话说得田珑连连点头,她知道母亲的病症必是为了自己,眼里也不由得溢满眼珠子,好半晌方哑着声音请朱老大夫出来开方子。
第七章 庶务
第八章 猜度
第八章 猜度
笔墨已备,那朱老大夫轻轻拂过自己那雪白的胡子。提笔蘸满墨,挥笔就在那笺纸上写了一个方子。搁下笔,他再细细看了看方子,想了一会子后,便拿着蕉叶冻镇石压住等着晾干,自己慢慢地将一些饮食禁忌说与田珑。
田珑一一应了,又瞧了瞧药方,见着都是温和补中的,并无甚药性猛烈的虎狼之药,便好生收拢妥当,一面好生谢了朱老大夫、苏稚馨两人,说了好些场面上的应酬话。就在这时候,碧纱橱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田珑抬头看去,眼里带着一丝忧色,苏稚馨瞧着她这么个模样,就忙笑着告辞,说要送朱老爷子回城去。
听着这些,田珑想了想后,又郑重谢了苏稚馨,令新蝉取来十两纹银。双手呈送与朱老大夫:“朱老爷子,这是诊金,区区小意,还请收下。”她说完这话,瞧着朱老仍旧想要推辞,忙又劝道:“朱老,若您不收下这个,日后我却不敢再请您来了。家母年老,还请您瞧在她素日慈善的份上,且收下吧。”
田珑既是这么说了,苏稚馨自然也是连声相劝,这老大夫推辞不过,也知道这是为了日后寻他便宜,便不再推,告了一声场面上的话,也就收下了。
一行人既是说到这里,自然不再多说旁的,只寥寥三四句话后,田珑就是将这一行人远远送到院子外头,才在苏稚馨的劝说下,停下步子,目送而去。这时候顾蘅也是起身稍作收罗,自己打起帘子出了碧纱橱,从那里面走了出来。
田珑见着她来了,忙上前扶住她,一边嗔怪着她不该这么让她担忧,一边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顾蘅的身子。
“姐姐且放心。我没事呢。”顾蘅苍白着脸,目光有些飘忽,好半晌过去了,她才在田珑担忧的眼神下略带几分踟蹰道:“姐夫,他、他在哪里?我”
听得这话后,田珑面色也是有些变化,但看着顾蘅神思恍惚的样子,她忙拍了拍顾蘅的肩膀,温声道:“放心吧,万事都有我呢,你别担心,相公我已经将他送回到任姨娘那里休憩了。”
“任姨娘?”顾蘅懵了半晌,仔细看田珑神色疲倦,目光黯淡,精神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昂扬,心里略微一想,便稍稍有些猜测出来她的心思。只是这件事不好说得透了,顾蘅想了想后,还是带着一点迟疑的意思轻声打探道:“姐姐可是为了我?但姐夫毕竟是钰儿的亲爹,你的相公,若是总推着他出去。到底不好的。”
听到顾蘅这么说来,田珑抿了抿唇角后,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不好,能比现在更差几分么?他哪里当自个是我的相公,钰儿的爹爹?现下娘为了我病倒了,毓敏钰儿也都心惊胆战的,这哪里还像个家啊!我算随了他的心思,任凭他怎么做了,只看在钰儿的面上让他折腾,端看着他预备怎么做。若是还能过下去,倒也罢了,一切依旧是那样子。若实在不能过了,我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说到这里,田珑面上微微露出一丝自嘲,眼瞳里有些微泪光,却直直仰着脖子看向天际,猛然看去,竟不像个深闺里的妇道人家,反倒是像是手执利剑身披甲盾的将士,直视远方,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锐利。
看到这样的田珑,顾蘅心中一痛,忽而想起当初睁开眼睛第一次看到的田珑。那时候的她,笑颜频频,鲜艳妩媚如同大丛大丛的牡丹,使人温暖。直到赵嘉的出现。她才显露出女子的脆弱柔软的那一面,让人心痛。
现在的她,却像是被风雪摧残过后的花儿,有比盛开时略微逊色的美丽。有被风雪摧折时的坚韧,但在淡定沉静的背后,那种无声的痛楚更令人伤怀。
是啊,女子就像是花儿,只有被摧折后,方能显露出决然不同于以往的一面,自己也不是一样么?若放在几个月前的自己,怕是怎么也不信能离开家,独自一人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哪怕,这个地方有田家,有田珑,有田母,有汪毓敏,也有冯徽,但那时候的自己怎么都不会觉得,自己能撑得下去的,不是吗?
没有被逼到绝境,谁都不知道自己会爆发出怎么的能力。只是这种爆发,未免显得可悲可叹了。
想到这里,顾蘅不由得转过头去,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田珑微微侧过脸,看向叹息的顾蘅,见着她肤色莹润。眉目宛然如画,一派忧郁沉静的仕女风致,饶她是个女子,又是这样的境地,也不由得心中一动:难怪赵嘉对顾蘅总心有觊觎,这么个美人儿,就是自己见了也要怜惜的,何况他呢?只是顾蘅心中已是有了人,冯徽与她极和气,眼见着金童yu女的一对。凭着赵嘉连自己现下都不屑的为人,怎么能让他得逞!
心下这么想着。田珑对于府里对顾蘅有意赵嘉的那些看法抛到脑后,没做多少猜测就直接抛到脑后去了。
不过,她是这样的另外一边的人,却没有对顾蘅有这样的信心。
“济仁,今儿你也去瞧过了?你当真还觉得那位配得上你,是你的良配不成?”在沉默之后,听自己夫人细细说道今日所见的唐昀宁面色并不大好:“虽说没有亲眼见着前后因果,但那个赵嘉显见着与这个顾蘅有些瓜葛,你难道真就不在乎?”
章荣坐在一边默默地喝着茶,口里觉得苦涩,心里头却是没滋没味地在晃神:今日总算见到了清芷,她似是瘦了许多,娇娇怯怯地躺在那里,面色又不好,还紧紧皱着眉,天知道自己多么地想抚平她的愁绪。
只是、只是,如果没有自己的话,这些愁绪她大约都是没有了的吧。毕竟顾家这么个清贵家世,家中财货亦是丰足,顾家父母兄弟又极疼宠她,也就是一个杜昀让她偶尔皱了皱眉罢了。
想到这里,章荣心底渐渐有些痛楚起来,面上也不由得显露出几分形色出来。
原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杜昀见了他神色有些变化,心里暗暗一想,便也开口道:“昀宁说得极是,济仁你当真不再多想一想?这个女人,前头有个冯徽,后头有个赵嘉,并说不上是什么好女子。”
说着话,他边打量着章荣,见他神色忽而青忽而白,嘴角不由得微微有些抽搐,半晌后再也没法子候着,只伸出手晃了晃他:“章荣,我们的话你可是听清楚了?”
这一声明明白白的章荣,显示出杜昀颇有些恼怒的心理。
章荣懵了好一会,在这样的声响推动下也是惊醒过来。只是刚才两个人说了那么多的话,他都没有注意到,纵然缓过神来了,也还有些呆呆愣愣的:“景瑞,昀宁,你们有什么话和我说的?”
杜昀与唐昀宁几乎同时觉得嘴角抽搐了起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章荣也知道自己有些恍惚过头了,低下头端起茶吃了一口,就搁在一边道:“我承认我是有些晃神了,但一遇到清芷的事情,我就免不了会这样。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那是以前,现在什么状况济仁你都没看清吗?。”杜昀头一个恼怒起来,按说他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这样,但章荣说得那位顾清芷太过美好,为她又做了那么多事情。知道的人哪个不觉得那一定是个绝代佳人,温柔贤惠,对章荣痴心一片的,那时候自然是两厢和美,琴瑟相和的一对。不想,遇到的却是那样的女子,虽然容貌极好,性子却算不得温柔熨帖,还与两个男人有些瓜葛。
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章荣!
杜昀面有不虞,唐昀宁也是觉得十分愤然不平:“济仁,你却要想清楚了。上次那个冯徽的事情我也查清楚了,说是这个顾蘅的救命恩人,还是亲戚,两个人孤男孤女共居一处。虽然还有婆子丫鬟,两人隔着也是有些远,不曾听过晚上相会什么的。但说起这两人,认识的没有一个不说是一对的。就这样了,还有个赵嘉出来,你要说这完全是谣言,怕也说不过去吧。”
这两人的言下之意,都是觉得顾蘅配不得章荣,不论从什么地方来说,都是一样。
章荣看着两个人坚决的言行,心里不由得苦涩起来:配不配的上,真就是一个问题吗?当初的自己,还不是人人眼中配不上顾家清贵的庶子?只不过世事颠倒,现在反倒有人觉得清芷配不得自己了。
实际上,配不上她的,始终是自己。而这样的自己,还心怀贪婪夺取之念,宁愿毁了顾蘅的幸福,也要得到她。
想到这里,章荣在杜昀与唐昀宁渴望认同的眼神里,低着头轻轻道:“不,是我配不上她。她始终都对我无意,不论从开始,还是到现在。”
“什么?”两人一时愣住了,正想开口问些什么,那边的章荣已经霍然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们就不要劝我了,所有的事情我都清楚的。只是纵然有些事无法更改,我也要拼尽全力搏一搏!或许,可能会扭转乾坤吧”
话音里透着深沉的痛楚,与一丝不可祈望的希冀,唐昀宁不曾遇到什么挫折,还只是皱了皱眉,而杜昀在听到章荣这些话后,倏然失去了再插手的意愿:记得曾经,自己也有过这么一段时间吧,不论什么人说什么事,都不愿相信,直到她亲自过来说了那么一通话。那时候,什么是醍醐灌顶,什么是世事一场大梦,才是真真知道了。
这个顾清芷,也是章荣的迷障吧。
想到这里,杜昀倒是伸出手拦住了想要追过去的唐昀宁,叹气道:“昀宁,这事我们还是随济仁吧。他这么大个人,真要做什么,我们两个拦得住一次两次,拦不住十次八次的。他现在是迷障了,没挣脱出来前是听不进话的。”
“但那个顾清芷,确不是良配啊!”唐昀宁听着虽然觉得有道理,但想着顾蘅的一干事,还是颇有些悻悻然的。
杜昀听了不由得一笑,眉眼里微微透出一丝淡定来:“你以为这个顾清芷是哪家的姑娘?还真以为她不过是个孤女?那是余杭顾家的女儿,不过出了事情,没能归家罢了。听章荣说来,这件事还与他关系匪浅,或许还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人家姑娘或是误会,或是因此回不得家。”
“余杭顾家的姑娘?”唐昀宁顿时愣住了,这个顾家可是烜赫世家,世代笔墨名家,最是清贵的,怎么着顾清芷是那家的姑娘:“怎么可能?就那么个姑娘”
说到这里,他倏然想起章荣说的话,以及自己娘子打听来的事情,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也只是呐呐着道:“要真是有什么误会,我这遭算是没长眼了。顾家的姑娘,必定都不是寻常女子,怎么都是能配得上好人家的。章荣,他、他说的还真有些”
“就一个家世,也惹得你说出这么些话来?”杜昀听得轻声嗤笑了一声,微微仰起头,将那杯冷了的茶尽数灌入喉间:“济仁那么个大丈夫,行事为人,哪样配不得好女子?光有一个家世又怎么样?到头来该是如何就是如何,济仁必定会寻得更好的女子,这不过是他看不透的迷雾罢了!”
唐昀宁摇了摇头,却没有反驳,杜昀遇到的事情他也也是听过的,自然知道这位最是厌恶家世什么的,但心里头却并不以为然。说到底,顾家的女子实在清贵,没听说过一个加入烜赫人家,但都是清贵的诗书之家或是才高八斗的才子。
这样的人家,单单靠着一个顾字,就足够让人侧目了,何况,这么些年,顾家代代才俊,女子听闻也是笔墨精妙,又有好家教,若是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