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芊与顾芬两个最是喜欢叶崇之的字帖，听说有这个，后者固然是高兴得忘乎所以，前者也动了动唇角，眼里散发出淡淡的光彩来。
三个人说笑着往书房走去。
在这之后，顾祯从一处花树后头转了出来，此时他的脸色已然好了不少，只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的。在原地想了想后，他便转过身，顺着小道到了正房里。
正方外头正候着几个丫鬟婆子，瞧着是他来了忙就是过去通传的通传，打起帘子的打起帘子，还有些备下了热汤，端来了香茗。
“嘉之。你来了啊。”颜婉脸上带着笑容，一手正拍着顾蘅的背，脸往门口转去：“这会子怎么来了？遇到什么事儿不成？”
“娘，我这不是许久没见着阿蘅，想和她说说话儿嘛，怎么您说的我x日都是瞎转悠了？”顾祯脸上是嘻嘻的笑容，看向顾蘅的时候却是一片柔和怜惜：“阿蘅，瞧着你真是瘦了不少，二哥那里新得了些上好的补品，等会送一些到你那里。你可得自个保重些，免得娘担心。”
素日里，顾蘅与顾祈、顾祯的感情便是最好的，此时听到他这么殷切的说着话儿，自然也只有点头的份：“我晓得的，不过病了一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吃得少了些，你们尽是瞎操心。”
“这就好。”顾祯又细细嘱咐了顾蘅好些话，眼瞅着她眼皮子耷拉下来，方是令丫鬟将她搀扶到内室里，自己将先前听到的话都细细地说了一通。
颜婉皱了皱眉，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好半晌后。才是轻声哼了一声，道：“二丫头果然是个有心的。若非平日里也算是诚心，又是我自小看到大的，我这个做嫡母的，还折腾不过一个庶出的女儿不成？你大哥既是信里明说着阿蘅与那章公子不大合适，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到底，章荣那还是个庶出的，名声再大，也不是个正经进士科出来的官儿。阿蘅配他，虽然也说得过去，但以我们瞧来。未必算是好的。”
顾祯听了，也是点头：“想来娘动心，只是贪一个家宅人口简单，进去就能做当家的好处罢了。旁的算过来，虽然也是上等的，但若精心挑了，未必比这个差了。阿蘅既是不喜欢，我们自然也不会择了他去。”
“就是这个道理。” 颜婉点头应了一句，又想了想，嘱咐顾祯好些话，也觉得有些疲倦，便回房歇息去了。之后，吃饭相聚，一家子也是热热闹闹，并无什么不好的抵触的地方。
只顾芊的脸色，还一直有些苍白，连东西也不大愿意吃。颜婉与顾祯瞧在眼里，记在心里，暗暗多了几分警惕。
然而，到了第二日，他们的心刚刚松了几分，就听到有人回话，说顾雍令人请颜婉出去接待客人，另外还要顾蘅、顾芊并顾芬三个姑娘家在厅堂的小耳房里略微坐一坐。
颜婉好生愣了愣，才是令丫鬟传话与顾芊、顾芬两个，自己回房与顾蘅细细说了一通，又嘱咐了两句，便领着丫鬟婆子到前厅去迎客。不曾想，才是在耳房里安置好顾蘅三个人，她就听到顾雍哈哈大笑的声音。
从未见着这般高兴的，就连先前那个才纳入房内的林姨娘，他也就脸上带春风罢了，这会子是怎么了？颜婉想到那林婵行事狐媚，又有许多调风弄月的手段，直折腾得府内乌烟瘴气，好不容易顾雍被人参了一本，压下那个的气焰。这回子不会再出来一个什么胡姨娘媚姨娘去吧？
心里头这么一想。颜婉心里越发得恼怒。她并不是那等爱拈酸吃醋的人，与顾雍的情分早就淡的不能再淡了，只瞧在儿女份上罢了。越是如此，这纳妾她是不拦着的，可若家里再被闹一通，她却是不能答应的。
再闹下去，自个儿子女儿的前途，可就难说了。
因此，待得收拾好脸上的神色出来后，颜婉的脸色依旧有些不好，连说出的话也是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官人，倒不知道什么喜事儿，使得你这般开心？难道，你又得了什么倾国名花不成？”
说完这话后，她抬头看去，却见着顾雍原本大笑的脸僵了些，连着后头跟着的那个章荣章公子也是眯了眯眼睛，这才低头与她行了一礼：“伯母，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见着是章荣，颜婉心里头虽然也还是不大舒服，但脸色却是好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就收回先前的话，只漫不经心着笑了笑，说了两句亲热些的场面话，便与顾雍道：“先前官人说到咱们园子里少些好花儿，我还当官人今儿这么高兴，是得了甚么上等的好花儿，原来是章公子来了。唉，倒是让妾身白高兴了一场。”
白高兴了一场。自然是说章荣的到来，并不让人如何欢喜。
顾雍是个十来年宦海浮沉过的人，章荣也是个心思细密的，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味道。只是前者想着颜婉好歹保住自个的颜面，这些日子又是使她受了不少折腾，便也就嘿嘿笑了一声，只招呼着章荣做下来：“好了，夫人，先让我们两个爷们坐下来吃一口茶先，可否？”
“瞧官人说的，这客上门了我还能拦着一杯茶不成？”颜婉笑言晏晏，先扶着顾雍坐下，自个方做下来，招呼道：“章公子，你也不必客气了，这几个月，也是惯熟了的，快快坐下吃一口茶先。这茶是你喜欢的雨前龙井，倒是水是难得的，原是阿蘅旧日取了竹叶上的雨露埋在梨花树根下，昨儿才打开，这水啊，最是清澈轻浮不过的。”
这话里提及顾蘅，说着茶水原是她当日细细做得的，章荣固然是个行事妥当的，这会子也有些恍惚，好半天过去，才是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盏，轻轻地啜饮一口。
看到他这般举动，颜婉眉梢微微一挑，抿了抿唇角后，还是低着头轻轻啜饮着，一双眼睛却静静地往章荣身上瞧去。而顾雍瞧着他这么个模样，心里却是大为高兴，他也是知道世情道理的，自然晓得顾蘅这一趟回来，这身价便有些不大妥当。
毕竟，这离着实在远了些，先前他们寻找顾蘅时，多多少少也透露出几分，不少人家自然以为顾蘅是私奔的。不想着第二日，章荣就上门再次提亲了。
这一次提亲，自然不比上次，竟是生生给顾蘅添了不少脸面——那章荣近来可是城内不少人家热门的女婿候选人，日日都是有些媒人上门提亲的，他推拒了那么多女子瞧上的自然是顶尖中的顶尖。
想到这些东西，顾雍能不高兴吗？
因此，他瞧着章荣越发得舒服，说起话来的时候，也是多了三分柔和来：“是啊，这可是阿蘅亲自取来的水，不说旁人，就连她这个也是吃得极少的。对了，夫人，济仁这次过来，原是为了再次提亲的。”
瞧着章荣小心翼翼地对待那一盏茶，颜婉原先不以为然的心思也略微歇了下来，固然她是听女儿的意思的，可今日的章荣实在令人心喜。一个女子，最重的不过娘家、夫家，这娘家好不算最好的，夫家过得好才是下辈子有靠。
因此，最为重要的便是夫婿贴心待她好。有了这一点，纵然是吃糠喝粥，过的也有些滋味儿。没了夫婿的怜爱，纵然锦衣玉食，金羹银饭，过得也不会好了去，顶多，不过一个摆设罢了。
这章荣连阿蘅的一点水也是珍惜，若是阿蘅她这么一个人，必定是更为怜爱尊重的。
想到这里，颜婉的神色却是好了不少，只是不能显露得过分，便笑了笑，转过头笑着与顾雍道：“官人，你单单说提亲，还没说是为了谁提亲呢？是阿蘅，还是芊儿、芬儿？”说着这话，她慢慢将眼神转了过去，细细地打量起来。
章荣将茶盏略微往里面推了一分，便起身长躬到底，极为恭敬着道：“伯母少怒，小侄今日来却是有些唐突。只是想着蘅姑娘堪堪回家，须的住几日才能松快下来，便早些过来求亲。这礼仪虽是疏忽了，可一来，也是给在下一个余地，使二老能考虑几日；二来，也是为了日后求亲顺当一分，免得失了蘅姑娘的颜面。”
这话里透出的意思，一个是为了能让自己尽快入选，让顾家好生考虑一番，一个是为了让顾蘅有个推辞的余地，偏生话里没什么不妥当的。颜婉听到这里，对章荣的感觉更是好了几分，少不得在心里暗暗筹划着是否让顾蘅好好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而顾雍也是高兴，这顾蘅一回来，章荣就是过来求亲
难道这就是顾蘅旺家运带来的？要知道，这章荣可是得到圣上并许多大人称赞的，家资富饶，也是个官儿，与顾蘅匹配，并不算委屈了她。
想到这些，顾雍便多了几分答应的心，虽然没开口，可脸上越发得和气起来：“济仁当真是个仁人，世情道理也是通透，阿蘅的世情，我就做主给你们定”
这话还没说完，颜婉便猛然咳了一声，眼睛却是往耳房那边瞧了几眼，见着安安静静的，她才露出个笑容，从容不迫地与顾雍使了个眼色，转过头与章荣道：“官人，阿蘅素来是个有心思的，我们若是猛不丁与她定下一桩婚事来，她却是不喜欢的。且又是凑上这件事情，若是旁人说道起来，也是不大好听呢。”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顾雍愣了愣后，也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是啊，自个略微有些风言风语的大女儿才一回来，他就立时拍板定下一桩婚事来，这不是明摆让人猜疑吗？
想到这里，顾雍也有些迟疑了：“这、这么说来，竟是要退后一段日子方能行事了？”
“阿蘅还小着呢。虽说在这个年纪出嫁的姑娘家不少，可略微迟一年，倒也没什么的。”颜婉笑着说了一句话，才仿佛察觉到自个的失言，抱歉地与章荣笑了笑：“是我失言了，倒是忘了章公子还在。只是我就阿蘅这么个女儿，自然舍不得她，总想能留一段日子。”
章荣听到这里，也算察觉到颜婉、顾雍两个待顾蘅并不同于顾芊，竟是比他想象的都要在意，因此先前做得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起到想象中的作用。
果然，这嫡女与庶出的女儿，到底还是不同的。哪怕这顾雍素日的行事颇为帷薄不修，也是如当初自个父亲一般，总看重嫡出的几分。
章荣在心底嘲讽地笑了笑，知道今日是得不到顾蘅了，一切又得重头开始。但他这么些年经历过来，对这样的挫折已经是如同过眼云烟般不在乎了。
再如何，清芷第一个男人是他，纵然她自己对此切齿不已，决然不愿意嫁给他，凭着这一点，这一对父母也得低头投降。但是前次行事太过急促粗鲁，已经给顾蘅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了，他这次须的徐徐图之，方能一举奏效。
心里这么想着，章荣行事说话越发得沉稳大气，只是到了最后，他终究忍不住，将哈传言中顾蘅收集来的茶水饮尽了。
第二章 求亲
第三章 顾芊
第三章 顾芊
这一番举动，看在顾雍颜婉两人眼里。越发觉得熨帖，前者不必说，便就原想顺着女儿心思的颜婉，这时候也是动了心思，立意要和顾蘅细细说道说道的。
有了这样的心思，三个人说谈一发得入巷，随便提一个话题，就是能细细聊了半个时辰的。且章荣有意讨好，说谈言笑都是揪准了顾雍颜婉的痒处，一时间场面越发得和谐起来。
只是这样的和气，却让坐在里头的三姊妹脸色都微微有些不同。
“大姐姐当真是有福气的。”顾芊眯了眯眼，笑着转过头与顾蘅微微挑了挑眉头，拿着腔调道：“就是这位章公子，老爷太太都看不上呢。只是这位心诚意诚，倒也是难得的了。”
顾蘅抬头看了顾芊一眼，见她眼神冰雪一般寒冷，脸上虽然带着笑，却如同生生扯开的一般，透着一股子冷厉僵硬。
“二姐姐。”顾芬原就紧张的神色越发显出焦急来，只频频偷眼看向顾蘅，见着她神色冷淡目光默然。到底松了一口气，伸手悄悄地拉了拉顾芊的衣襟，轻声劝道：“这事儿，怪不得大姐姐身上，她才刚刚回来，莫要伤了姐妹的和气。”
“和气？”顾芊冷笑了一声，原想嘲讽两句，但抬头看到顾蘅沉静安然，似乎风吹八面也不动的恬然，心里头到底有些忌讳，只呲着牙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就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顾蘅看着两人，一个焦急无措，一个面冷辛酸，也是挑了挑眉，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才是放下来，轻声道：“爹娘疼我，那是我的福气，自然说不得什么的。只是不知道二妹妹对这个十分不愿，有什么缘由？难道这什么章公子，名声不大好，或者哪里得罪了妹妹？实话说与二妹妹，这个章公子我也不是没见过的，只是他求亲归他自个，想要我答应，却是不可能的。”
这话一说。顾芊与顾芬都是有些愣住了，她们抬头看向顾蘅，又对视一眼，这顾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