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明天是米格勒的生日,我们应该会在海上遇到他的狂欢游轮,不如,公爵阁下陪我去送份生日礼物吧。”
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雷蒙德的语气听起来兴致勃勃。
阿尔瓦直觉地皱了皱眉,老实说,他并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和犹塔公爵照面,尽管他是故意被俘,可俘虏这种名号对贵族来说,总是不体面的。
正想拒绝,雷蒙德却突然凑近了他的脸,笑著说:“忘了说了,就算阁下说不想去,我也会强拉您去的。”
“野蛮人,”阿尔瓦瞪了雷蒙德一眼,随後转身往船舱的方向走,边走边冷哼道:“不过我原本也不应该指望您懂礼貌。”
身後,雷蒙德低沈的笑声持续传来,阿尔瓦握紧了拳,重重推开了舱门。
☆、海之镇魂歌 09
清晨,对没有巡逻任务的海盗来说,绝对是赖床的好时光。
阿尔瓦起床後走出船舱,就看到整个赤魂号静悄悄的,几乎可以媲美幽灵船,就连在桅杆顶端负责了望的人都还在打盹。
他转头朝周围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陌生海域上,他无法辨认他们的具体位置,不过从雷蒙德昨晚的话来说,他们应该还在犹塔公国的领海内。
因为无事可做,阿尔瓦决定参观一下赤魂号,既然雷蒙德那麽大方给他彻底的自由,不趁机看看这艘标志著海上霸王绝对权威的海盗船,那就太对不起这份恩情了。
赤魂号和他概念中的海盗船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外部零配件用得都很高级足以彰显赤王的财大气粗之外,武器装备才真正让阿尔瓦觉得惊讶。
而且在询问过底舱的看守人员之後他才知道,赤魂号上的武器装备都是雷蒙德亲自设计并且指导大家组装的。
对於那个人居然还有知识渊博这个优点,阿尔瓦挑起了眉。
自见面起,雷蒙德?安德里亚,简直处处都在给他惊喜。
在参观完二楼好几个藏宝室後,阿尔瓦原本打算去餐厅吃早餐,但就在他要踏上楼梯时,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了藏在走道尽头的一扇十分不引人注目的深褐色小门。
除了二楼尽头的房间不能进去之外,整条船都是您的活动范围。
雷蒙德昨天说过的话自脑中响起,阿尔瓦盯著那扇门看了一会,收回了迈向楼梯的脚。
他知道他不应该窥视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在现在受制於人的情况下,但是,那扇深褐色的小门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放轻脚步走过去,阿尔瓦面上渐渐浮起诧异。
眼前的木门十分普通,毫无特别之处,由於长期无人靠近,门上甚至积了薄薄的灰。
真正吸引了阿尔瓦目光的是门上的锁,掌心大小的老旧长椭圆形铜锁,边缘雕著某种花叶,而在锁正面的中心,有一个很特别的图案。
背向的双头鹰被麦穗环绕著,看起来庄重威严,像极了某种特殊的标志。
阿尔瓦不由自主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肩,隔著衣物,他接触不到皮肤,但是布料下的肩胛正在隐隐作痛。
怎麽回事?为什麽雷蒙德的海盗船上会有这个图案?
他抬手捏起铜锁,正反看了一下,没有找到可以让钥匙插入的锁孔,但是在铜锁的背面,有几处小小的圆形突起。
明明应该是陌生的地点,陌生的事物,可是看到那些突起的刹那,开锁的方法自动浮现在了阿尔瓦的脑海中。
他惊讶於自己对这一切的反应,可身体却挣脱了大脑的控制,理智还没有允许,指尖已经按著特定的顺序按上了那些突起。
“嗒”的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了,阿尔瓦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心。
为什麽他会知道开锁的方法?为什麽他会觉得对这一切都很熟悉?在他所遗忘了的记忆里,会不会隐藏著现在的他所不知道的事?
“您在这里做什麽?”
身後蓦然传来低沈严肃的嗓音,阿尔瓦心里漏跳一拍,直觉地按下锁扣,让铜锁复原。
凝重的脚步声自身後传来,引人窒息的压迫感按上他的背脊,他转过身,迎上雷蒙德几乎含著杀气的眼睛。
“我应该说过,您不能靠近这个房间。”抛开往日慵懒的伪装,此刻的雷蒙德就像是暴怒中的狮子。
阿尔瓦毫不退缩地看著他,浅蓝色的眸子中透著坚定的光,“您的原话是我不能进入这个房间,赤之王,请不要随便偷换概念。”
利落地丢下这句话,阿尔瓦往边上让了让,方便雷蒙德看到依旧被上锁的门。
目光在触及到紧闭著的锁扣时,海盗头子身上迫人的压力褪去了些,他总算勾起嘴角,语调也恢复了慵懒,“啊,确实是我记错了呢,公爵阁下没有做出什麽让人困扰的事真是太好了。”
“我很好奇,这个房间里藏了什麽,居然能让以威猛出名的赤王如此惊慌?您刚才的脸色,简直就像是差点被人抢走挚爱呢。”
阿尔瓦本来只是想故意嘲讽一下雷蒙德,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雷蒙德的脸色居然变得很难看。
总是摆出一脸悠闲懒散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男人,头一次脸色苍白,大睁著的双眸中隐约透出憎恶,那表情就像被人踩中了死穴。
寂静的数十秒锺,仿佛连时间和空气都凝固了,对视中的两人一个眼含惊诧,一个怅然若失。
最後是雷蒙德先回过神,赤王狼狈地转过身,快步走开,头也不回。
直到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阿尔瓦才突然脱力般靠在了身後的舱板上,他的手微颤著抚上胸口,指尖下的皮肤在发烫,而且发疼。
在看到雷蒙德刚才的神色时,心脏没来由的抽痛起来,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人拿冰锥刺进了他的胸口一样。
他低下头,瞪著眼睛不断喘气,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自在Blue Rose上第一次看到雷蒙德?安德里亚,他就开始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就在刚才,当雷蒙德转身离开时,他差一点就伸手拉住了那个看起来被无限悲恸包围了的男人。
胸口的痛渐渐褪去,阿尔瓦渐渐直起身,但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海之镇魂歌 10
“公爵阁下,您怎麽了?不舒服吗?”刚从三楼船员室下来的强尼看到阿尔瓦的样子,紧张地快步走了过来。
阿尔瓦的喘息渐渐平静,他朝强尼摇了摇头,直起身体後才答话:“没事,突然有点不适,可能是快要下雨了的关系。”
“咦?要下雨了?谁说的?”强尼转头朝外面晴朗的天空看了一眼,眨巴了下眼睛,一脸莫名其妙。
阿尔瓦已经迈步朝楼梯走去,他朝海面看了一眼,转头对强尼微微笑了笑,“只是不大的阵雨而已,没有必要担心,我先去厨房吃早餐了。”
谈不上是灿烂的笑容,却融化了阿尔瓦身上的冷漠,使他俊美的五官更为出色,强尼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就像被勾走了魂一样回不过神。
而等他清醒过来,阿尔瓦已经坐在餐厅里了,雷蒙德看样子没有来吃早餐,因为餐厅里的海盗们都嘻嘻哈哈的,一点异常都没有。
早餐还没吃完,海上就下起了不大的雨,而且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分锺。
强尼见状,在餐厅里兴奋地大声说:“公爵阁下,您实在太厉害了,利昂都没能预测到这场阵雨!”
刚喝下一口梅子酒的利昂,赤魂号的航海士,差点把一口酒全喷在强尼布满了横肉的脸上。
狠狠瞪了强尼一眼,利昂转头看向阿尔瓦,有些局促地问:“公爵阁下,之前就听说您的航海术非常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这样的阵雨您到底是怎麽预测到的?”
整个餐厅的海盗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阿尔瓦的脸上,他了耸肩,有些无奈地答话:“云层的细微变化以及风里带来的湿气,主要是这两点。”
对阿尔瓦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却让海盗们面面相觑。
要知道,不到二十分锺的阵雨所反映出来的云层变化普通肉眼根本就看不到,就更别提空气里极轻微的湿气变化了。
“好神奇,您这种特殊的能力,简直跟亚纳一样……”利昂喃喃地低声说了一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阿尔瓦没听清,刚想问他在说谁,整个餐厅骤然安静了下来。
雷蒙德出现在门口,戴著他的帽子,宽大的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到表情,但是那紧抿甚至下垂的唇线,显示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海盗们全都紧张地看著他,前一刻还兴致勃勃的强尼现在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
雷蒙德迈开修长的腿,走到利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问:“真的像?”
他的问题简洁到几乎让人听不懂,至少阿尔瓦就没立刻反应过来,但是利昂打了个寒颤,艰难地抬起头,害怕地吞了吞口水後又微微点了点头。
雷蒙德把视线转向了阿尔瓦,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勾起了嘴角,“公爵阁下,如果您已经吃完了早餐,不如陪我去给犹塔公爵挑一份礼物吧。”
只是一句话,他身上的感觉整个就变了,压抑的低气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不经意的慵懒。
阿尔瓦一怔,有些猜不透雷蒙德想干什麽,这家夥,明明就有什麽很在意的事,为什麽又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是他很快转念想到,那是雷蒙德的事不是吗?和他毫无关系。
站起身,他跟著雷蒙德重新来到二楼,经过那扇深棕色的小门时,他又忍不住朝门上的铜锁看了一眼。
“公爵阁下,这把锁有什麽问题吗?”雷蒙德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微笑著问。
阿尔瓦摇了摇头,没有再看锁,确实,他心中有著巨大的疑问,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答案必须靠他自己来找,而不是在此刻询问雷蒙德。
雷蒙德眼中闪过深思,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带著阿尔瓦走入藏宝室。
赤魂号的藏宝室非常夸张,巨大的房间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小山一样的黄金几乎耀花人眼,就更别提还有很多远古的宝物藏在里面。
“公爵阁下,麻烦您帮我挑选一样适合米勒格的礼物吧,老实说,每年都给他送生日礼物还真是让我为难,去年我已经想不出送他什麽好了。”
斜倚在藏宝室门口,雷蒙德一副“麻烦事就交给您了”的样子。
阿尔瓦朝满室的财宝瞥了一眼,语带讽刺地开口:“您这里有这麽多抢盗来的财宝,随便挑一样都价值连城,何必费脑筋呢。”
“啊,过去我确实不费脑筋,但是今天我要带著您一起去,总不能让米勒格认为您的品味和我一样糟糕吧?”
“原来您是抱著这样的想法,那还真是谢谢您如此为我著想。”
“公爵阁下实在太客气了,虽然您现在是我的俘虏,可我一定会把您的颜面摆在第一位的。”
不著痕迹的,雷蒙德已经把阿尔瓦的讽刺推了回去,还外加了让阿尔瓦差点火冒三丈的“善意的提醒”。
火大地暗瞪了雷蒙德一眼,阿尔瓦无视满室财宝,冷冷答话:“犹塔公国地大物博,公爵本身也非常富有。如果说有什麽不足之处,就是和王都的关系略显紧张。赤之王如果真心想送礼物,不如把那颗紫水晶送去。”
只要是觐见过国王陛下的贵族,没有人不认得那颗紫水晶,因此,犹塔公爵可以借归还紫水晶重新获得国王的信任。
雷蒙德闻言挑起了眉,狭长双目中流露出赞赏,点头说:“看来公爵阁下是真心为米勒格著想,我很高兴,正好那块紫水晶我也看厌了,就送给他好了。”
见他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阿尔瓦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看来赤之王已经找到新的目标了,您还真是容易喜新厌旧。”
雷蒙德按了按脑袋上的帽子,笑答:“不,这点您就说错了,我只是不像大多数人那样对得到的东西执著罢了,换个说法,旧的不去,新的怎麽来呢?”
阿尔瓦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雷蒙德,他就站在藏宝室的门口,双手撑在门框上,外头的阳光被他挡住了大半,使他陷在一片阴影中。
从雷蒙德的角度看过去,他只有一双玻璃珠子般的眼睛异常明亮。
“那麽,看来您对爱上的人,也不会执著了?”
有那麽瞬间,雷蒙德觉得自己的咽喉被扼住了,他居然无法呼吸。
阿尔瓦玩味地看著他,海盗头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狼狈,让他觉得无比痛快。
他勾起了嘴角,微微眯起眼睛,满脸戏谑地看了雷蒙德几秒锺後,转身打算离开。
然而,迈出的脚还没有碰到地面,手腕上已传来巨大的拉力,他的身体被拉得急转过去。
太过突然的变化,双腿来不及跟著反应,差点摔倒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