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发烧。」他说。
「怎么办？」诗芸慌张的问，对话又重演一遍。
陆仁抱起言深，对诗芸说：「不好意思，看来要取消行程了。」
「说什么呢！当然是言深的身体比较重要。」诗芸说，她大步的往山下走。「我先下去发动车子，你赶快下来。」
「谢谢。」陆仁感激地看着她。
「客气什么呢。」诗芸害羞的说，随即赶紧下山开车。
『有完没完啊。』狐狸在一旁吐舌头，恶心死了。
终于，他们离开了，下了山，远离温泉旅馆。
一个月后，也就是开学的第二个礼拜，新闻报导师家温泉旅馆的重大事件，全部的旅客以及老板娘皆闷死于旅馆中。
根据专家表示，当年正好遇到硫磺密度最浓密的时段，猛然涌出的大量硫磺气体，就算不是密室，杀死一群人也都绰绰有余。
所以，整件事以天然的意外事件，结束了。
离奇的是，为什么旅馆里多出三具不搭调的尸体，这点警方怎么想也想不透。
言深看着新闻，嗑着瓜子，他问狐狸：「不是有客户记录？」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术过只怕看了，事情会变得更离奇。
『那个喔……』狐狸拿起一个言深剥的瓜子，吊儿啷当的说：『被文字妖怪吃了。』
「这样啊……也好，省了麻烦。」言深又嗑一个瓜子，「话说回来，你的火焰真的很美。」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狐狸说，又吃一个瓜子。
「这么荣幸。」言深笑说。
『因为看过的「人」，都死了。』狐狸在人字加重语气，白他一眼。
「狐狸，」言深微笑加深，放下瓜子，对狐狸暖昧的说：「原来你这么爱我，都舍不得我死。」
『就知道你会曲解我的意思。』狐狸瞪他，没好气的说。化愤怒为食欲，把桌上的剥好的瓜子全部扫光光，恶狠狠的咀嚼着。
「不过，那次……」言深收敛表情，认真的说：「真的很谢谢你。」
突然的感性，让狐狸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呆呆的咀嚼着瓜子，发出喀兹喀兹的声音。
「接受别人道谢的时候，要回答：不客气。」言深说，轻轻地弹狐狸的额头，要它回神。
狐狸皱眉，许久才说：『不客气。』
言深笑着点点头，又嗑了一个瓜子。
「为了答谢你，我看还是以身相许好了。」他打趣的说。
『你本来就是我的。』狐狸心想，决定还是吃它的瓜子，不要理他。
言深动手将节目切换，转到探索频道，此刻正在介绍亚马逊河里的巨蟒，将温泉旅馆一事，抛诸脑后。
第四案 蛇妖
电视荧幕的巨蟒缓缓爬行，猛然咬住它的猎物，释放毒液，在猎物昏厥时刻，将它大口大口吞下。
每次看探索频道都觉得这是限制级的影片。言深眯眼看着巨蟒缓慢爬行，消化它的食物。
可以清晰的看见巨蟒肚里的猎物，还活着、在细微的抗拒着。
真是残忍又狰狞的画面。
消化完毕的巨蟒，回到树上，紧紧缠着树枝，仿佛居高临下的冷睥。言深看着这一幕，有感而发的说：「真冷漠。」
狐狸白他一眼，他说：『废话！难不成要为食物办丧礼吗！？』
「你说得对，我只是为它的食物感叹而已。」言深说。接着沉默，节目不再拍摄巨蟒了，转到两栖的鳄鱼身上。
时钟转到了十一点半，言深关闭电视，决定回房休息。屋内只剩下他跟狐狸两个，陆仁出差一个礼拜，下礼拜二才回来。
『爱哭鬼不在家，这个家就是我的了！』狐狸在客厅大笑，陆仁不在家，它就能在这里自由的进出。
「别玩得太晚。」言深边上楼边说，没有制止狐狸，「还有，别把屋子弄乱。」难得的放纵。
『知道啦！啰嗦。』
「晚安。」
『晚安。』
言深自己一个人，回去睡了。
睡觉前，先把明天的课本放进书包，检查要缴交的作业。一切妥当，才熄灯。
熄灯的瞬间，窗外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言深贴紧玻璃，聚气凝神。可是，窗外什么也没有。
他回到床铺，留了一点空位给狐狸，然后睡下。
明天还要上学呢。
然而，午夜时分，言深猛地惊醒。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狐狸就躺在他身边，安安稳稳的睡着。
看它这么安稳，他也放心的躺下。
只是刚刚的恶梦，还心有余悸，深呼吸，调节气息。
又做了一样的梦了，虽然忘了内容，却知道是一样的梦。他盯着天花板，不敢再睡了，打算醒着到天亮。
『你不睡？』狐狸醒了。言深和狐狸的感应，让它也从睡梦中醒来。
「我睡饱了。」言深说，抚摸它的毛。
『做恶梦了？』狐狸肯定的问着。
「晚安。」言深不回答，要它早点睡觉。
『晚安。』狐狸很困，也不想知道。潦草的应了声，然后睡下。
言深爬起来，打开课本，窗户外倏地出现一条媲美亚马逊河的巨大蟒蛇，距离玻璃仅有零点零毫米。
它吐出舌信，尾巴发出铃铃的声音，邪魅的眼神笔直的盯着言深。
此刻，他知道被蛇盯上的猎物，有多难熬。
他桌上的书啪啪的翻开，文字化成墨雾，从书跑出来，形成媲美窗外巨蟒的黑色大蛇。
『事实上，』黑色大蛇，也就是言深之前帮助过的文字妖怪，对言深说：『我们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
言深斟酌她的话，自认没有能力可帮她。
『吵吵闹闹的，小心我吃了你！』狐狸被声音吵醒，心情非常不愉快，龇牙咧嘴的，马上就要扑上她。
「狐狸，别闹了，她是我的客人。」言深上前安抚它，让它安躺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梳顺它的毛，要它舒服的睡着。
文字妖怪一直保持沉默，惹火狐狸对她没好处，静静等待言深开口。
「我能帮你什么？」言深问。狐狸的头靠在他腿上，意兴阑珊的盯着文字妖怪。
『我的好友……就在外面，可以请她进来吗？』文字妖怪问着。
言深看着窗外的巨大蟒蛇，吞口口水。老实说，这么大的蟒蛇在面前，不管是谁都会害怕。
『她没有恶意。』文字妖怪保证。
言深吸口气，迟缓地点点头说：「让她进来吧。」语毕，只见窗前的蟒蛇以滑行的姿态蛇行入内，令人不禁毛骨耸然。
『陆言深——』狐狸警告的说，它真不敢相信言深会答应。他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用屁股想也知道，千万不要邀请妖怪进入家门。
他真是笨死了！
托他的福，它的睡意全消，精神全来了。它站起身闪过言深的手，跳到地上，警戒的盯着她们。
『你好。』蟒蛇对言深点一点头。她的声音柔媚而细致，如文字妖怪所说她并没有恶意。
「你好。」言深也点头示意，礼尚往来，表示礼貌。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变小。』蟒蛇柔和地说着，她突然剧烈蠕动自己的身体，让旁观的言深惊恐不已。随后，看着她脱下一层巨大的蛇皮，化身为类似青竹丝的小蛇。『只是过程很痛苦罢了。』蛇妖轻笑着。
言深呆愣在一旁，他以前状过蚕，也看过蚕脱皮。可是这么大的皮，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蛇是所有动物里最邪恶的。』狐狸冷笑，『再大的诚意，也改变了不事实。』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文字妖怪回他一记。要不是看在言深的面子上，他们肯定打起来。
「别吵了，重点是……」言深喝止争端，他说话有点困难，别过脸，不想看那脱下来的蛇皮，「重点是，你们等一下离开时，记得把蛇皮带走。」
『为什么？这可以吃耶。』小小的蛇妖爬到自己的皮旁边，炫耀般的介绍：『蛇皮里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营养，它新鲜的时候最好吃。』
言深以手遮眼，虚弱的说：「拜托别说了。」
『不吃白不吃。』蛇妖自己吃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狐狸过来一下。」言深要狐狸来到他身边，拜托它变大，让他躲在它身后。至少，他不要看到蛇吃皮的画面。
由于言深房间容不下三个妖怪和一个人，所以他们转战客厅。
基于礼貌，言深帮客人各倒了一杯茶水，即使心里明白对方并不会喝，他还是准备了。
「所以需要帮忙的是蛇妖啰。」言深说。他想文字妖怪大概是仲介，蛇妖才是需要帮忙的。
『没错。而且你可以叫我小蛇。』蛇妖亲切地说。
『我跟蛇妖有点交情，所以就带她来找你了，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类。』文字妖怪说，对言深展现出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是我的荣幸。」言深感到欣慰。
『是不幸吧。』一旁的狐狸忍不住落井下石，悠哉的喝着它的饮料。
然而，他们很有默契的视而不见。
「究竟是什么事呢？」言深问，很快的进入正题，免得狐狸越来越不耐烦，省得节外生枝。
『是这样的……』蛇妖叹口气，接着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今年一月末，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却还是好冷。每天我都觉得我快冻死了。你要知道蛇是冷血动物，冻死是常有的事。我原本缠绕的树枝被人类砍断了，还一口作气砍了将近一片森林。真是有效率的一群人类，除了这句话，我实在无话可说。树没了，我开始旅行，突然想起我的……』说到这里，言深有了不妙的预感。没想到蛇妖声音细细柔柔的，说起话来还这么啰嗦。
要等她把经历说完，天也亮了，他也该上学了。
所以他大胆的打断她的话，向文字妖怪求助：「可以简洁一点吗？」
文字妖怪黑黑的身体突然露出一个大洞，似乎是她的嘴巴，呵呵的笑着。
『这就是我来的第二个目的。』她说：『简单的说，她要找她思慕的人。』
「那是要我帮忙找人吗？」他问。狐狸在一旁冷哼，哼哼哼、哼哼哼，不屑极了。
『不，我已经找到了。』蛇妖开心地说。
『是的，我也看过他了。话说回来，上次在贵校大闹一场真是不好意思。』文字妖怪说。
「不要紧，都过去了。」言深说：「这么说来，小蛇的命定之人是我们学校的人啰。」
『没错。』文字妖怪说：『可以对方好像非常怕蛇的样子。』
言深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学校的学生、看过文字妖怪、非常怕蛇，一切的种种都符合一个人。
「许学弟。」
『谁？』
「上次文字妖怪在学校作怪，许学弟是唯一目击证人。」
『啊哈，口吃人。』对他，狐狸也有印象。
「狐狸！」言深喝斥，好歹也是人家的心上人。
『他只是太害怕。』蛇妖落寞的说。
他们之间沉默许多，狐狸被言深下禁口令，所以一直没说话。
『请你帮我。』蛇妖开口。
「我能帮你什么？」
『请你让我附身，一次也好，我想让他抱我。』蛇妖真心诚意的说，完全没有开玩笑。如果可以，她想以自己的姿态出现，然而，她的人身却是不成熟的雏形。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就算是一般人，看到她也会逃之夭夭，更何况是恐惧蛇的他。
『啥！？』惊叹从两个妖怪的口中叫出。文字妖怪和狐狸对看一眼，然后各自向身边的人劝说。
文字妖怪说：『你搞什么鬼？不是说送信就好了？』
狐狸说：『陆言深，你要是疯了才会答应她！』
然而双方都没有回答，蛇妖等待着，言深的回答。
「你说的抱，只是单纯的拥抱还是……更进一步的那个。」言深问。
『如果可以，当然希望能更一步。』蛇妖无奈的说。
『你不要太过分！』原本这话应该从狐狸口中说出，却被文字妖怪抢白。连她都觉得这要求很无理。
「小蛇，你爱他吗？」
『当然。』
「如果只是拥抱，当然可以，但是更一步……」他看了狐狸一眼，很快的转移视线，「就不行了。」
『那么说，你答应了！』蛇妖开心极了。
『你敢！』狐狸简直不敢相信，它知道人类很愚蠢。如果他真的答应，那最愚蠢的人类就一定是他了！『随便让妖怪附身，你的身体就不是你的了。严重的话，她可能一辈子巴着你的身体，然后你就会魂飞魄散了！』
「嗯，或许吧。」言深听着，点点头。
『不会的，我不会！』蛇妖信誓旦旦，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妖怪说的话哪能信！』狐狸怒吼。
「可是，她说她爱他。」
『那又怎样！』
「我相信……」言深轻轻笑了，「我相信妖怪和人类之间是有爱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