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光芒凭空散开,刺得人眼疼,再睁眼,青凌真人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突变不过一瞬间,就连青凌真人都没有能及时作出阻拦,更不要说被制住的沈舟和其他弟子了。
沈舟怔怔地看着光芒消失的地方,心中慢慢地冷了下去。他果然是不该信的……
杨远狠狠地握紧了手指,心中惊涛骇浪不停翻滚,他都想办法让掌教亲自出马加入这一场重要的剧情了,为什么秦络轩还是有本事活着离开?!难道剧情真的就强大到无法更改吗?!
想到不久前,秦络轩看他的眼神,再想想后面的结局,心中一沉再沉……不行,他不能让秦络轩顺着剧情走,他一定能想到办法阻止的……
四周静悄悄地,谁也不敢说话,俱是垂目束手,生怕在此时触怒到掌教真人。
青凌真人半晌没有说话,手掌还是原来的姿势,半抬在身前,凌空虚握……半晌,才慢慢抬起头来,长叹一声,这都是注定的……
什么话都没说,一道剑影闪过,青凌真人解开对沈舟的禁制,干脆地走人了。剩下的弟子们骚动了一阵,看着大师兄冰冷的神色,都自觉地闭嘴离开,杨远心中乱糟糟的,也不顾得跟金大腿套关系了,匆匆地离去。
唐玉铃也被其他弟子扶着离开,临走之前,看了看之前安置了传送阵的地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踉跄着脚步随着其他弟子们走人。
春天最后的一场雨,好似舍不得离开般,稀稀拉拉地下个没完,树叶杂草被雨珠侵湿鲜艳欲滴,挂着晶莹透亮的水滴摇摇曳曳,被风吹过,便碎开一地水渍。
沈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阵冷风吹过,才警觉身上已经湿透了,拖着麻掉僵硬的双腿,慢吞吞地走向远处的漫天雨雾。
************
大师兄最近心情很不好。
大师兄心情不好,所以不再管事了。
大师兄不管事了,所以一应殿发放的任务越来越难了。
大师兄不管事了,所以执法堂对弟子们要求更苛刻了。
青元宗弟子开始了战战兢兢的苦日子,却是有苦难言。掌教从不过问这些小事,赤煜真人什么都不管不问,还有五位长老,不是闭关就是出外云游,不见人影,且各顶个的脾气古怪,只怕即使在宗门里,也是无人胆敢上门。
青元宗人人自危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二师兄回宗门了。
青元宗大师兄,出了名的天资纵人,为人冷淡喜静,眼中只有剑道和宗门事务,很少与其他弟子们来往,却诡异地颇得众人崇敬,奈何无法靠近。
至于三师兄……冷面阎王,面冷,心更坚硬如铁……至今无人胆敢靠近,听到其名字都要抖一抖……
二师兄夹在青元宗十二位脾气各异的亲传弟子中,算是最好说话的了。性格温和,从不动怒,态度又亲和有加,面上总是挂着让人如沐清风的笑容。
二师兄在此时的回归,让青元宗上上下下紧绷的神经,都刹那间放松了下来。而二师兄也没有让大家失望,回宗门不过半天的时间,连续造访多个山峰的管事之处,就连执法堂也收敛了雷霆手段,主动退避。
这一切,沈舟都一无所知,他最近潜心修炼,闲来无事便呆在房间后的小亭之中,喝喝茶,看看书,很是惬意。
“大师兄。”
这日,打坐了一上午的沈舟,又在午后抱着一摞书坐到了小亭,刚刚坐下,身后就传来带着亲昵的呼唤声。
循声望去,沿着石板路走过来的男子,玉冠束发,面容俊秀,嘴角微微扬起,眼睛迎着午后的阳光,小幅度地眯起。
沈舟诧异地挑了挑眉头,“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真是不容易。”男子毫不客气地坐在沈舟对面,直接拿起杯子就喝,还不忘抱怨,“大师兄是有所不知,那虎妖真是难对付,要不是我设了个计骗他上勾,只怕到明天春天还不能捉到呢。”
“可有损伤?”
话虽含糊,他却知道这是在问什么,得意地笑了起来,“自是无事,所有师弟们都毫发无伤地回来。”
沈舟点点头,便专心看向手中的书本。
瞄了一眼书页上那密密麻麻的阵法简略,白立尘无聊地转开视线,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沈舟仔细地瞅着,“大师兄,我刚回来,就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连宗门事务都不管了,这是为何?”看着也没什么啊,还是正常地看着那些让人头晕的阵法研究个不停嘛。
沈舟闻言却沉默了一瞬,半晌才抬起头来,“都是些琐事,自有各殿管事在处理,现在你也回来了,不放心的话,就多去各殿转转便是。”
“哪里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大师兄就是爱说笑。”尴尬地端起茶盏,白立尘心下不由地一沉,大师兄这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懒得理会呢?各殿明显各怀心思,偏他不能说,唯一能挑明了说的人却不在意,着实让人郁闷不已。
“说起来,”白立尘左右看了看,又神神秘秘地往前凑凑,小声道:“大师兄,听说金鼎殿被妖修闯进去了,还有那个秦络轩是魔修?这都是怎么回事?掌教真人怎么说?执法堂可有处罚?”
都是闲的,居然胆敢在背后讨论真传弟子之事!
沈舟心下立刻涌上不舒服的滋味,说话的心情也没有了,懒洋洋地赶人,“时间不早了,你刚回来,还是去休息吧。有时间的话,就多去关心一下其他的弟子最近修炼进度,他们进度太慢,你多提点一下。”
…………
看着被大师兄又拿起的书干瞪眼,白立尘满脸茫然地站起身,干巴巴地道一声:“那大师兄,我就先走了。”
…………
只得到敷衍的点头,白立尘憋屈地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心中满满的疑惑不解,秦络轩那个小子怎么就成魔修了?大师兄一向最护着那个臭小子了,如今居然不替他分辨一句,这是默认了?金鼎殿的事又是哪出……?
虽被赶了出来,大师兄的话还是要执行的。
第二天开始,刚刚庆幸二师兄回归的弟子们都瞪眼了。这足足加长了一倍的课时和实战切磋时间,是哪一出?二师兄难道是在宗门外受了什么气,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好的温和二师兄,怎么眨眼间被三师兄上身了?!
于是,茫茫然的白立尘在被师兄赶出后,果断被青元宗上上下下一起嫌弃了,再也没有人肯跟他说话了……
☆、第23章
沈舟并没有像大家想象中那么难过,或者说,他并没有留给自己时间去想这些。撒手不理宗门事务,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些时间来理清头绪。
之前各种麻烦事层出不穷,他只能跟在屁股后头,忙着各种善后,直到……
现在空下来,倒是越想越觉着不对劲……
似乎一切,是从妖修硬闯金鼎殿开始。说来,他在青元宗长大,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人或妖或魔修踏进过青元宗,依着青元宗的实力,别说小小妖修了,便是上百的妖修一起闯宗门,也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那个妖修,这是有多想不开,才能只身前来?
接着,妖修重伤逃走,却选了杨柳镇做落脚点,这是不合理的。若是妖修目标是奔着木灵珠而去,那么,他又是如何进出天还灭绝阵的?别说妖修已经受伤,即便是完好,依着他的修为,也是必死无疑……
当然,他也已经死掉了……死的太过巧合……就像沈星尘来的时机一样,巧合的让人不由地多想……
随后,秦络轩……
大师兄——
稚童清脆带着甜腻的欢快声音响起,沈舟猛地回头,眼前却只有一片盛开的木芙蓉,白色的花瓣迎着风微微颤动着。
苦笑一声,不由地摇摇头,他最近时常听到师弟的声音呢,不知为何,师弟总是一副幼时模样出现……
幼时……
幼时!
纷乱的思路突然被强光射|入般,沈舟迅速抓住那灵光一闪的时刻,眼前一幕幕的场景闪现,杂乱却传递着同样的讯息……
************
秦络轩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摆放在膝上,全身只有眼珠可以动弹。看着在自己眼前不停晃动的人影,口气不好地说道:“这里是哪里?”
半弯着腰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半边面都被可怖的疤痕覆盖,眼角也塌斜了一边,对着秦络轩看了又看,竟是“呜呜”地哭泣起来。声音如同被碾压过的沙石般刺耳,与此相反,被眼泪冲刷的双眼晶亮,在可怕的面容衬托之下更显得漂亮异常。
…………
如果能动弹,他一定要狠狠地把脚丫子踩到他脸上去!
被迫听着男人哭了快一个时辰,饶是秦络轩闭着眼,受不住地眼角直抽搐,也阻止不了那嘤嘤呜呜不断的哭泣声。男人竟是个哭中高手,从小声抽噎,到嚎啕大哭,来回地重复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烦躁地睁开眼,对面的男人孩子般哭的不能自已,懒得搭理他,秦络轩转转眼珠,开始打量自己的处境。
目光所及,这里应该是一个山洞的深处,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堆在秦络轩和男人之间的小火堆闪着光亮,不知哪里来的冷风,带着腥臭的味道,吹得本就不大的火苗不停地晃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了似的。山洞并不大,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什么也看不到,秦络轩眼珠又转回来,看着男人冷声道:“别哭了。”
男人本来哭的凄凄惨惨,听到秦络轩的话,竟是真的点头,擦擦眼泪瞬间不再哭了。
…………所以,只要一句话就能停吗?
暗自恼怒自己没能早点开口,被逼着听了这么久的魔音穿脑,秦络轩更是没好气了,“你是魔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一改之前的悲惨模样,男人瞬间眼中迸出仇恨的光芒,缩在袖中的手也激动地挥舞起来,连说带比划地对着秦络轩大声道:“魔,魔修!我是,是魔族!是尊贵的魔族!你不能,不能呆在那里!你会死的!”
沙哑到刺耳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效果惊人,直让人恨不得捂住耳朵。奈何秦络轩此时却是动也不能动,皱着眉头道:“小点声。”
似乎没想到秦络轩会说这样的话,男人瞬间被噎住,挥舞的手也尴尬地定在半空中,半晌才缩回,期期艾艾地看向秦络轩,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委屈。
要不是这个男人,自己就要死在后山了吧。想到这里,秦络轩轻声道:“你为什么救我?”
听说,魔修和妖修最喜吸取修士的修为,但是他如今经脉破烂不堪,丹田也首创,只怕这魔修是失算了。
男人摸摸自己的脖子,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少,少主,这是属下应,应该做的。”这次声音倒是小了许多。
什么?秦络轩心下疑惑,直接问道:“谁是少主?”
…………
“解开我身上的禁制。”
男人跪在地上,闻言抬起头,只看了一眼秦络轩的模样,立刻低下头去,身子不由地轻颤,眼泪也无声地啪嗒啪嗒往下掉。果然是少主,表情什么的跟尊上像了十足十……
一道黑影从男人手中直射入秦络轩肩膀,轻轻抬了抬手臂,秦络轩慢慢站起身来,垂头看向身前的男人,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我要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有的,我,我有。”男人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手掌一翻,一块小巧的玉牌托于掌心,抬起头来,看着秦络轩,“少主,你看这个,就,就会知道属下,说的都是,是真的。”
秦络轩站着没有动,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块在火光下更显精巧的玉牌,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看,只知道一旦他看了,他的世界就要崩塌了……
手中的玉牌久久没有被拿走,男人疑惑地开口,“少,少主……”
沉默地站了许久,秦络轩到底还是伸出了手。玉牌冰凉凉的,玉面之下隐隐的黑色丝线流转……
***********************
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却被这大胆的猜想震住,沈舟不敢询问任何人,默默咽下所有的怀疑,开始了暗自的调查。
“大师兄。”
“大师兄。”
站在碧水宫外的弟子们,看到沈舟过来,赶紧上前。
“你们都出去吧。”
“是。”
眼看大殿之上的人都退了出去,沈舟一挥衣袖,朱红的大门缓慢地合上,阻隔了外面的光线。
沈舟漫步走在空荡的大殿之上,视线四下搜索着。这里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里面的陈设即便是闭上眼睛,也能浮现眼前,此时却是看着异常陌生。
不是这里,也不是这里……
沈舟摸着手下的桌案,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他太傻了吗,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而他却一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