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问她:“哪儿错了?”
“我不该联合婷婷姑娘诓你去相亲。可是颜颜!”夏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有气势,“其实这事儿吧,它也不是我和婷婷姑娘的主意,我们俩没有那么聪明啊,对吧!这主要是我的外公你肖爷爷他老人家策划的。”
我不解:“这关肖爷爷什么事?”
夏瞳马上爆料:“外公回S市之前放狠话,要我们俩务必在他六十六岁大寿前把你的终身大事搞定,否则就冻结我俩所有资产。”
她幽幽叹了一声:“唉,我们俩是艺术家,又是女人,现在做女人难啊,做个靠老爷子吃饭的女人,难于上天堂啊……老爷子他要逼良为娼,我们俩实在是没办法,啊!”
我无瑕抨击夏瞳令人发指的语法和用词,仔细在脑子里回忆了下,肖爷爷的六十六岁大寿在下月十七号,今天是一月十六,也就是说我还一个月的单身岁月,真……他妈的太给力了!
夏瞳赶快又说:“我也跟外公说了,他这个计划太冒进不现实,一个月里想把你嫁出去,还不如去把城南嘉鱼沟的小破船全换成航母呢,可老爷子他做了主意,让邱少云扛了炸药包来了也没办法,啊!”
我忍着想拿脑袋撞墙的冲动,头皮发麻地说:“扛炸药包的是董存瑞,邱少云来了是没办法,阿童木你真是个艺术家,我挂了。”
乔弈是个爱打电话的好同志,我在洗手间打完电话回去的时候他依然在打电话,而且是另一通电话,因为这会儿说的是中文。
我从他背后走过去的时候听他说:“我?我在相亲。对了对了,是婷姐介绍的,就是你侄女,嘿嘿,你侄女还挺漂亮的么,我们聊得很投缘。”
我思考一下,觉得我们是挺投缘,以至于他对我一见如故,马上泄露了他老大大量的稀有情报,乔弈顿了会又眉飞色舞地说:“‘姚记’啊,这家的菜很好吃,啊?等着?喂喂喂……”
我不动声色地过去坐下,乔弈还看着手机发呆,半晌抬头两眼迷茫地看向我:“老大让你等着。”
我迷茫:“啊?”
他又道:“他好像也要来。”
我继续迷茫:“他不是出差了吗?”
“刚下飞机,”他放下手机开始埋头翻菜单,道:“赶快再点几个菜,老大来了好买单。”
我:“……”
和颜回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三月之久,我约莫了解到他不是个习惯让别人等的人。
他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就在我和乔弈热火朝天地聊着《东成西就》并均觉得相见恨晚时,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准备同他一叙来别之意的我拎了起来,并轻飘飘地抛给我一个颠倒众生的眼神,这个眼神的深层含义是让我不要说话。
不过他虽然剥夺了我吃晚饭的权利,却很体贴地嘱咐乔弈:“唔,这么多菜。慢慢吃,我和姚老板很熟,打烊时没吃完可以给你加时。”
然后,我就被他驱赶出去了,相亲活动圆满结束。
严格规范地讲,整个相亲活动是这样一个总分总的过程。
第一步是我和乔弈一起探讨一些伤感又震撼的往事。第二步是在男女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分头行动,决定由男方在餐厅光明正大地打两通电话,女方转战洗手间偷偷摸摸地打一通电话,其实原定分配给我的也是两通,只是婷婷没有接电话。第三步就是我们活生生地被颜回拆散。
在本次活动的打电话环节里我们深深地认识到,男女平等的愿景还没有真正实现,提高女性地位,倡导女权,也可以说是女性主动权,还有待提上日程。而目前社会里,女性最有主动权的地方,奇*|*书^|^网仅仅局限于厨房和产房……和女厕所。
上车前我暗自把目前的局势分析了一遍,觉得颜回一定是收到了我和乔弈见面的消息,英明地预见到乔弈会把他的隐私泄露给我,这才一下飞机就赶来制止……嗯,只可能是这样了。但是他的英明决断和神武车速并没能抵挡住我们两颗求知的赤子之心,他搞不好要恼羞成怒,再搞不好要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我心下很是惴惴,因为我毕竟窥视了别人的隐私,而不管是在武侠片还是警匪片里,知道了秘密的人一定都活不长。
我沉住气,决定不管他怎么逼供,我都以不变应万变抵死不从。
颜回平静开口:“想吃什么?”
我沉声道:“嗯?”
他说:“飞机餐我吃不下,还没吃晚饭。”
考虑到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周旋,我想想说:“吃火锅吧。”
火锅是中国人一项伟大的发明,最适合在调节餐桌氛围时拿来使用。我忍不住更加欢喜道:“火锅火锅,我们吃火锅。”
他转头瞥了我一眼。
颜回不能吃辣,我点了清汤的。
我倏然发现时间真是神奇,三个多月前我对这个人还完全不了解,还在因为他扣过我工资而耿耿于怀,三个月后却已经对他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甚至清楚到他不吃辣,他喝牛奶会腹泻,他也会走神,他睡觉也会蹬被子……
呃,关于这最后一点我绝对是不小心发现的,这就要追溯到十月份的某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
那天我刚刚完成研究生网上报名,体内潜藏的一部分拼劲终于被成功激发,比平时更加精神抖擞地窝在房里复习功课。正复习得热火朝天时却遇到了一个专业难题,急需另一本酒店专业书籍来参照,否则就进行不下去。这就好像练功练到最紧要关头却突然卡住,憋得我要走火入魔。
为了不让自己走火入魔,我周密地思考之后决定去颜回房里寻找解决办法,他是“海厦”总经理,房里有相关藏书很正常。
当日上午九点,我并不晓得他刚刚出差回来正在房里补觉,就果断从容地溜进他房间找书。
翻了半天却只翻出些史书兵法,居然还有佛经和棋谱!我瞪着那些书忍不住长叹一声:“非人哉!管理酒店的精英居然还懂国学,这让我们人类还怎么活?!”
叹完才发觉后面窸窸窣窣的有动静,我急忙转身,心尖儿马上颤了一颤。房里窗帘紧闭,宽广的大床上活生生躺着的正是颜回本尊,而该在他身上的被子则有一半沦落在了地板上。
这个人真是神出鬼没!
我拍拍胸口,平静之后放下书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捡起地上的被子给他盖上,又尽量轻的掖好被角。
我屏住呼吸完成这一套动作,注意到睡着的他脸色微微舒缓,眉间略有倦意,轮廓不如平时那么分明,气质也不如平时那么强。我心想这个人长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妖孽了,难怪系里那些姑娘引他为生平第一梦中情人。又想,幸亏他没有裸睡的习惯……想到这儿我只觉得血气突然上涌,一张脸刷的全红透了。
我赶快要起来,颜回却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直直看着我,我蒙了。蒙了一会想赶快找个理由解释一下当前的局势,他的下一个动作却让我更蒙,他我突然把我捞进怀里。
我正弯着腰,被他一拉没站稳一下子跌进他怀里,头重重地抵上他胸口,淡淡的温暖的气息骤然袭入鼻中,我大脑像中了病毒立时死机。
这是什么情况?!
时光好像停顿,他一直没有后续动作,我重启之后抬头看他,百感交集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因为他明显还在睡着,而且睡得还很香!
我从他怀里爬起来,站在他床前用气愤的目光对他进行轰炸,气呼呼瞪了他半晌之后渐渐沮丧地认清一个现实:我在人家房间里,人家在好好睡觉,我好像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找人家算账。
经过此次找书事件我明白了两件事,一是什么叫做哑巴亏,二是原来名人睡觉也会蹬被子。
从前我认为名人类似于摆在精致橱窗里展览的高档商品,除非商场倒闭大减价,平时绝对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或者说是大多数人只可远观,极少数人才可亵玩。
但在颜回身上发现了诸多明显的人类特征后我明白了,名人也是人,其实也可以亵玩的。
看破此点以后,存在在我脑子里的阶级观念被彻底扫荡,虽然莫名其妙地吃了哑巴亏但我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人类嘛,嘿嘿,孰能无过。
之后我和颜回的关系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暴涨,我发现颜兄这人还真不错,虽然和他斗嘴我没赢过,不过他很识大体,每每使我在精神上受创之后,总会适时的在物质上对我进行补偿。
我甚满意。
第九章 世界很小
G市的夜景尚可入目,白日里灰朦朦的天色被夜色掩盖,主干道两侧明亮的路灯在夜雾里像笼着轻纱的灯笼,平添几分梦幻迷离。快过年了,各大商业店面早早开始促销,喜庆的福字贴上橱窗,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一派喜气。
往年这个时候我一定正在加点打工顾不上吃晚饭,现在却正因为晚饭吃多了而和颜回一起散步,此刻我才更加真实地认清楚,我竟也算是修成正果的灰姑娘,还是一个很能吃的灰姑娘,惟一不同的是我不用穿上水晶鞋嫁给某个王子。
夜风有些凉,我以手掩口哈一口气,暗暗觉得自己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刚才颜回压根没问我和乔弈见面的事,倒是很仔细地问我初试进行得怎么样,这两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路过奶茶吧我跑进去买了两杯奶茶,随手塞给颜回一杯:“香草的不会太甜,不喜欢喝暖手也可以。”
他很自然地插上吸管,看着我说:“我喜欢喝。”
我“哦”了一声,低头弄自己的却怎么也插不进去,颜回看不下去帮我弄好,还给我的时候不忘损一句:“真笨。”
我踹他一脚被他躲开,我边走边问:“你不是要明天才回来的吗?”
他走在我旁边,随口道:“想你了。”
我转头:“啊?”
他也转头看着我,笑眯眯道:“是啊,想你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也憋出来一句:“嗯,我也挺想你的,呵呵”
他笑出声,低声道:“真是笨。”
我搞不清楚状况,还是忍不住回嘴:“你才笨,你们全家……就你一个笨。”
他又是一声笑,笑得还很开心,顿了顿又道:“你很急着找男朋友么,居然想到去相亲。”
我马上澄清:“你别冤枉我,我是被诓去的。”
我把我的上当经历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说完很忧伤地感叹:“人生七十古来稀,休将白发唱黄鸡。肖爷爷一定是事业家庭名望都有了,除了散散步磨磨牙就只剩一件有意义的事可做了,那就是没事找事,所以我就首当其冲了。”
他啜一口奶茶,声音里有些无奈:“老爷子真是没事找事,前两年一直敦促我结婚,现在轮到你了。”
我迟疑一下没有开口,原来肖爷爷知道他并没有结婚。
颜回低头看我一眼,淡淡道:“老爷子火眼金睛无所不知,你呢,乔弈也告诉你了。”
他语气里并无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我抬头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笑一声,说:“我就看你好像有心事,果然……”他伸手揉揉我脑袋,说:“没打算瞒你,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再好好告诉你……不早了,先回去吧。”
我“哦”了一声,觉得他并没有生气,乖乖跟着他往回走。正自出神却突然被他一把扯进怀里,我又一次抵上了他的胸口,一只手抵着还留心着别把奶茶洒他身上。
我正想着这一次又是什么情况,后面却传来急切的道歉声,转头一看才发现一小伙子骑在摩托上不住声地道歉,他在的位置应该就是我刚刚走着的位置。
颜回没有放开我,看我愣着不说话,深黑的眸子看向我:“吓着了?”
我摇摇头,从他怀里挣出来,说:“走吧。”
车子无声行驶,我静静坐着看着窗外的夜景,听见颜回慢慢开口:“以后除了脚踏车别的车你都别碰,太危险了。”
我转头看他:“嗯?”
他似乎是沉思着说:“上次也是,差点撞上出租车,这次又是摩托车,你就不能把自己当回事一些,真出事怎么办?”
我想想他说的上次,没想起来是哪一次。我故作轻松地说:“摩托车我早就撞过了,大难没死,还撞来了一个男朋友。”
他似乎僵了一僵,我接着说:“不过后来我们分手了。想想挺可笑的,那时他有女朋友,所以我就一直暗恋他,后来他女朋友出国了,我就莫名其妙地填了空缺,再后来他女朋友又回来了,人家就双宿双飞我就被踢开了。嘻嘻,那时候小,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这个清晰明了的故事简介是我后来才理清楚的,我确实太迟钝,一直以为自己是遭人抛弃的秦香莲,其实竟是趁虚而入的小三潘金莲,真是挺可笑的。
颜回静静开着车,半晌缓缓开口:“那他眼光可不怎么样。”想想又补充,“运气也不怎么样。”
我笑嘻嘻地问:“你是在说他有眼无珠放弃了我那么好的姑娘?”
他转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