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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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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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床,由两人搀着他的双臂,将人事不省的石诚一路拖出了屋子。
  元清河看到这副场景,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浑身腾起杀意。
  在那个破败的戏院里,他曾经亲眼看着石诚被人以同样的姿势一路拖了出去,在地上染出一行醒目的血迹,那个时候他没有出手,因为他不够强大,没有保护那人的力量。如今,他胸中的恨意瞬间涌上来,杀意顿生,因为他所拥有的最后一点弥足珍贵的东西,只剩下与这个沉眠不醒的人相依为命共度后半生的憧憬而已,他觉得,这个憧憬可能要再一次失去了。
  士兵们将石诚一路拖行到马耀辉跟前,马耀辉困惑的打量了他一眼,捋起他的袖子,从他手臂的绷带里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放到鼻端嗅了一下,点头道:“没错,是云南白药,曲焕章来过这里!”
  元清河双臂青筋暴起,愤然掀翻死死压制住自己的两名士兵,冲出重围,奔到石诚身边。
  马耀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元清河一拳打在胸口,吃痛的退出几步,撞进一个副官怀里。
  所有的士兵齐刷刷的端起步枪,对准元清河。马耀辉捂着胸口,吃惊的看着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只见他根本就没有将那些虎视眈眈的枪口看在眼里,只是面无表情的蹲下/身,将那个沉睡不醒的病人搂进怀里,然后用冰冷犀利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脸不准你碰他的表情。
  马耀辉有些咬牙切齿了,他一边揉着胸口一边走上前去说道:“我有充分的证据怀疑你们窝藏过我正在追捕的犯人,今天我是一定要带你们回去审问的,不要作无畏的抵抗了,老实跟我走一趟吧!”
  他自觉这些话已经说得够委婉了,只因敬佩这年轻人的胆识和魄力,不忍武力相逼,说实话,他虽是堂堂一位司令,却完全没有兵痞的蛮横不讲理,他素来重视证据,强调以理服人,却没想到,元清河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
  元清河只是打横抱起石诚,缓缓的站起身,士兵们的枪口也一起跟着他的头颅移动。他眸光凛冽的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慢慢的转身。
  “喂,你……”
  马耀辉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那年轻人抱着昏迷不醒的病人走到井边放下,然后他跨上井栏,笔直的抱着那个人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1 章

  
  清凉的井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借着井口的微光,元清河在水中睁开眼,幽暗的井下,那人的皮肤显现出一种幽黯的象牙白,他静静的看着那人沉静的眉眼,轻轻的笑了。
  外面那个丑恶的世界,早已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这个人,他恼过,怒过,恨过,想要杀过,可是等到尘埃落定,他却已然发现,那个人居然跌跌撞撞的穿越了他心中那片一望无垠的荒漠,悄然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由自主的搂紧了他,两个人一起缓缓下坠,周遭越来越黑暗,他的心中也越来越坦然。
  他突然忆起很久以前的一幕,在燃烧的火车车厢里,他试探性的说了一句:那你就陪着我一块儿死吧,当时只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那人真的就那样在他怀中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他想要对他说:没关系,即使是死,也有我陪着你。
  他们在元家庄漆黑的井底相遇,也将在这个漆黑的井底终结。
  头顶有明晃晃的阳光直射下来,他茫茫然的仰起脸,看到正午的太阳刚好出现在井口正上方,透过嫩绿疏朗的桑叶,照射在井里。
  周身一片光明。
  温暖的阳光被井水过滤,照射在身上只剩下凉意,他停止了下沉的速度,贪婪的抱紧石诚,两个人悬空的浸泡在水中,沐浴着这奇妙的冰冷的阳光,就像漂浮在一望无际的深海,周身就只剩下彼此。
  已经开始窒息了,他伸过手去,在水下细细抚摸着石诚冰凉的面颊,细细描摹着他五官的形状,他想要在失去意识之前狠狠的记住他的脸,说不定可以在黄泉之下成千上万的幽魂之中再度遇见。
  这时,腰部突然一紧,他低头一看,一双手臂紧紧的抱住了他。
  诧异的抬头,正撞上一双幽黑沉静的瞳仁,一如往昔,带着温暖宁静的笑意,在明亮的水下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自己。
  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气息不稳,大股的水流从口鼻灌入,无数细小的气泡窜出来,咕噜咕噜的向头顶涌去,遮住了他的视线。
  竟然醒了!在他被人逼得跳井这样狼狈的时刻,这个混蛋竟然醒了!
  果然是个……混蛋!
  可是他却那么开心,开心得好像一个迷茫的孩子,找回了失去已久的东西,整个灵魂挣脱掉了愧疚的包袱,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蠢蠢欲动着几乎快乐得要跳起舞来。
  每一个气泡都欢呼雀跃着奔向头顶的阳光,像是从自己阴暗的灵魂中剥离出的微小粒子,冲破黑暗的桎梏,奔向光明的前路。
  他再一次的,得到了救赎。
  元清河紧蹙着眉毛,井水带走了他的眼泪,他只剩下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紧接着,两片薄唇带着凉意贴了上来,石诚按着他的后脑勺,渡了一口气给他,然后用仅有的能自由活动的一条腿用力蹬水,两个人紧紧抱着对方,向水面浮上去。
  曾经的他,在自己心中掘了一口错综复杂的枯井,将疲惫不堪的灵魂囚禁在里面,就是这个人,一次次牵着他的手,将他带离那个漆黑的枯井,带离那片荒凉的世界尽头。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用羸弱而残疾的躯体,吃力的蹬着水,将令人窒息的绝望一股脑抛却在身后,带着他奔向那个灌满阳光的出口。
  也是他灵魂的出口……
  总是这样努力……
  从来不会放弃……
  这条连自己都快要抛弃的性命,真的值得他这样不遗余力吗?
  元清河咬紧下唇,双腿灵活的一蹬,两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浮游,瞬间就冲破水面,触到了温暖的阳光。
  两个人浮在井里的水面上,不顾沿着下巴嘀嗒而下的水流,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对方。
  只是片刻的功夫,太阳就偏离了井口,在井底重新陷入幽暗之前,元清河准确的攫住了他的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他霸道的将石诚整个人都抵在井壁上,用臂弯圈住他,让他无可退避,急切而贪婪的吻着他,心中被填满,满得就快要溢出来了,非得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宣泄他心中满满的恨,和爱。他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同时也爱得无以复加。
  他就在这样执迷不悟的爱恨痴缠中一天一天的沉沦,直到万劫不复。
  他心里明白,这辈子是再也离不开他了。
  要以何种面目清醒的面对元清河,这个难题此前石诚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设想了无数次,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姿态面对这样的他。
  这样狼狈不堪的他,这样消沉低迷的他,这样粗暴贪婪的他,这样无助迷茫的他……
  视线里全是他急切的表情,唇齿间全是他炽热的呼吸,周身都被笼罩在他的霸气和魄力之中,毫无招架之力。
  心中的城墙就这样失守,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只能任那位孤高的帝王来势汹汹气贯长虹,在他心中肆意的攻城略地开疆拓土,轻而易举的攫住了他的心。
  温暖滑腻的舌头灵活的探进来,将他紊乱的气息和反抗的力气一并抽走,石诚整个人都软倒在他怀里,只有口腔里肆虐的活物,还在想尽一切办法试图从他这里得到更多。
  石诚突然就释怀了,过往的一切谜题,都似乎从元清河这样不顾一切的侵占和掠夺中读到了答案。
  他放任了自己,伸出枯瘦的胳膊搂紧了他,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的将他顶了回去,将元清河按在井壁上,趁着他惊愕的瞬间迅速调整自己的气息,攀上他,如法炮制,狠狠的啃上他的唇。
  他没什么经验,只知道毫无章法的又是啃又是咬,元清河一愣,整个绷紧的身子立刻柔软下来,他宠溺的托着他的后脑,任他雨点一般将唇印在自己脸上。
  他用这样笨拙的吻回应了他,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回答,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言语,元清河的眼神瞬间就宁静了,这浓烈的爱恋来得太突然太激烈了,让他觉得两人之间过往的种种矛盾竟然是这般可笑,兜兜转转,最后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他!是元家庄那个畏缩怯懦的小伙计,是那个运筹帷幄心深似海的参谋长,是这个瘦骨嶙峋羸弱不堪的残疾人,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悄悄的、无声无息的,爱上了。
  一条绳梯从天而降,打在井壁上。
  马司令犹犹豫豫的从井口探出头,不自然的别开脸,轻咳了一声,别别扭扭的说道:“我说、你们两个,够了的话就喊一声,我让人拉你们上来……”
  元清河轻笑一声,意犹未尽的拉开石诚,轻轻在他耳边说道:“先上去。”
  马司令指挥几个士兵将湿淋淋的两个人一起拉了上来,他生来就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富家公子,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少年时也是在风月场上打滚惯了的,因此对刚才两个男子亲亲热热如火如荼的一幕也是见多不怪。
  可是上来之后那两个俊逸端方的男子大喇喇的搂抱在一起,含情脉脉的对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指着元清河说道:“你们够了吧,你,跟我走一趟,录个口供,很快就可以回来了,人既然不在你这里,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罢了还小声咕哝了一句:“说跳井就跳井,有几条命都不够你死的,真是个烈性子牛脾气……”
  勤务兵递上两条干毛巾,元清河随手接过一条,按在石诚头上,轻轻揉着他湿漉漉的黑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跟他走一趟,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声音温柔的好像在哄小孩。
  石诚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任性的想要拉着他一起寻死的蠢货,这会儿倒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来哄了,他抡起拳头捶了他一下,眼中蕴满笑意,低低的骂了一声:“傻子!”
  直到元清河一步三回头的被马耀辉一行人带走了,石诚才缓缓的转身进屋,身体瞬间瘫软下去,跪倒在地。
  果真还是太勉强了。
  右腿不听使唤,毫无知觉,被冷水一激却疼得要命,还在微微发抖,不光是右腿,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就像一栋被搬空所有家具卸了窗框门框的危房,摇摇欲坠,仿佛顷刻间就要整个倒塌下来。
  石诚苦笑了一下,这具残破的身体,终究还是快不行了。
  他觉得眼前发晕,艰难的剥光周身湿透的衣物,吃力的爬上简陋的床铺,裹紧被子,忍受着排山倒海的疼痛,半昏迷的沉睡了过去。
  
  元清河跟着马耀辉坐进了汽车里,汽车缓缓的开出去,后面跟了两列士兵。由于心存愧疚,马耀辉并没有给他戴上镣铐,两个人隔了一条手臂的距离尴尬的坐着,气氛陷入沉默。
  元清河心情很好,并不愿意跟他过多计较,他看出这人虽然爱摆臭架子,却是个懦弱无能的庸人,但他好就好在并没有坏心眼,虽然手里有兵有武器,却并不曾咄咄逼人,这让他对这位淞沪警备司令有了一点好感。
  汽车行至一处繁华热闹的街道拐角,元清河警觉的探头往车窗外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又坐正身体,他目视前方,目光如炬,压低声音问道:“喂,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马耀辉困惑的左右看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你在跟我说话?”
  元清河突然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按在座位下面,几乎与此同时,车窗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几个打扮成码头苦力样的男人持枪四面包抄了他们的汽车,不由分说,呯呯呯的就开了火,打得车窗玻璃纷纷碎裂。
  这场枪战毫无预兆的发生在车水马龙的闹市区,人们抱着头尖叫着,四散逃逸。上海一向太平,远处正在巡逻的两个巡警压根就没见过这阵仗,顿时也吓得慌了手脚,扶着帽子,脚下抹油似的消失在逃窜的人群里。
  马耀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元清河压在身下,车窗玻璃碎了一身,除了碎玻璃,他感觉到有什么腥热液体溅在脸上,伸手一摸,一手鲜血。
  这位马司令脸立刻吓得煞白,瞥了一眼驾驶座,汽车夫已经没了半边脑袋,整个身子瘫软在驾驶座,鲜血脑浆溅满了四壁。他看着那些红红白白的液体,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座椅前面,双腿抖得像筛糠。
  元清河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别动,他们有不少人,有枪,先让你的警卫消耗他们的兵力。”
  果然,后面跟上来的警卫立刻乱了阵脚,匆匆忙忙取下背在背后的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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