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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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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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务兵赵小顺匆匆跑进来,见他是个冰冷的表情,忙讨好的凑上前去,低低说道:“军座,张先生刚才醒了,喊您过去。”
  元清河几乎触了电一般猛然站起身,定定的凝视着赵小顺好一会儿,好像这才明白了他的话,立刻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去。
  飞身冲进病房的时候,石诚正笔直的躺在床上,聚精会神的凝视天花板,夏庚生坐在病床前对他说着什么。
  窗外是春日黎明的天空,一点淡蓝色的天光映照在他眼底,元清河红着眼睛莽撞的奔进来,他眼底幽光一闪,目光转向他,凝眸。
  一直守在病房里的夏庚生默默的退了出去。因为是军统的人,元清河也承认他们身手过硬,因此由着夏庚生自发的带上几个手下护卫石诚的安全,这人对他们之间了解颇深,是石诚在军统中极其信赖的左膀右臂。
  那人憔悴了许多,唇边下巴上长出青青胡茬,明明是个俊朗的年轻男子,眼神里却有了一点沧桑的味道。石诚看着他苍凉的眼,他却垂下头避开他探寻的目光,只是嘴唇动了动,在他病床前坐下。
  不过是昏迷了几日的功夫,两个人之间,竟然变得生分了许多。
  元清河眉头紧锁,沉默了很久,终究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被子底下他的手。来之前,尽管再仓促,他还是仔仔细细的洗了澡,他怕那人会从他满身的血腥味嗅出什么来。
  可是他张石诚又是何许人也?石诚淡笑着看他,早已从他那双不会说谎的眼中解读出了一切。后悔、自责、愤怒,一张百味杂陈的脸,眉毛都纠结到了一块儿,石诚伸出手去,似要去抚平他紧蹙的眉,末了却只是抚上他的脸,细细摩挲着他粗糙的胡茬。
  “我不是没死么,怎么一副赶着上坟的表情?年纪轻轻的让人看了岂不笑话?”用了他最讨厌的说教口吻,石诚挑衅似的看着他,等着触发他的坏脾气。
  元清河只是俯下/身去,轻轻伏在他肩头,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要怎样表达心中的惶恐与哀伤,这些负面情绪在石诚昏迷的这几天里几乎要将他压垮。
  总算把这个爱钻牛角尖的人给拉了回来,石诚也是如释重负,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元清河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道:“抓了不少j□j,还在查。”
  果然如此!
  石诚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闪过一丝犀利的微光。
  之前夏庚生来找他,跟他汇报了这件血案中的几大疑点,夏庚生不愧是搜集情报方面的人才,这案子的确是可疑之至,简直就像有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故意制造出来的一样。
  “我看这件事不一定是地下党做的,事情还是要查清楚为妙,不能滥杀无辜。”
  元清河抬起头,眼中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用手指替他梳理着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道:“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剿共都是我的工作,不要再去想这些事,一切有我,你安心养伤。”
  石诚定定的看着他,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在医院又住了几天,虽然是一间极为清净的单人病房,但石诚还是住到忍无可忍,在他的坚持下,元清河终于妥协,放他回家静养。
  元清河成了个大忙人,整日早出晚归,工作应酬不断,在家的时间变得短促而可贵,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默默的坐在床边陪着石诚,或是各自读一份报纸,或是一起吃一顿饭,两个人话变得很少。
  虽然对他是跟以往一样的温柔,那是那人身上的的确确在起着什么微妙的变化。饶是自认为对他了如指掌的石诚,也对他的变化隐隐约约的开始担心。
  元清河成为他的一大心病。
  曾竹心和杨兰亭时常会带一些石诚喜欢的糕点来看望他,两个人一静一动,杨兰亭滔滔不绝叽叽喳喳的说话,曾竹心只是静静坐在一边,时不时微笑着附和一两句,这成了卧病在床的石诚唯一快乐的时刻。
  夏庚生再度出现,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他带来的消息尽管惊人,石诚听后却是不言不动,陷入了沉思。
  这些日子,他将这起案子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夏庚生查探出来的线索,与他自己想出的结论不谋而合。
  那个案子,的确是另有幕后黑手的,而李今朝恐怕已经被那位主谋给盯上,蓄意在元军长和地下党之间挑起事端,旨在借助元清河的势力揪出盘踞在南京城中以李今朝为首的地下党员,而原因之一,就是石诚以他在军统中的身份,强行介入党政情报的范畴,对南京城的地下党蓄意庇护。
  党政情报的刘处长,果然是打得一手好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推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并且有可能借助元清河的手,轻而易举捣毁南京地下党的势力。
  石诚将手掌罩在额头上,他觉得头疼。
  九月末的一天,石诚拄着拐杖在院落中闲庭信步,他已经休养了一个月,整日鱼翅燕窝的滋补,他身上并没有多出几斤肉来,只是精神好了许多。情况复杂,容不得他不紧不慢的安心养伤,眼下能将元清河和李今朝周旋开的,恐怕没有别人了。
  在他受伤修养的时间里,李今朝和江坤城一次都没有来过,就凭这一点,他猜出,那两个人已经招致元清河的怀疑,只因手中还没有充分的证据,又碍于李今朝身份显赫,无法名正言顺的实施抓捕。
  元清河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谈论工作,他不说,石诚也不问,事情正在朝他也无能为力的方向发展,就如同这些年来,元清河也正在慢慢的脱离他的掌控,成长为一个强大而独立的存在,再也无需他的过多问询。
  
  一场久违的j□j,一如既往的水j□j融,深埋在身体里的欲望将他几度送上极致欢愉的巅峰之后慢慢退却,石诚还沉浸在情潮的余韵中,元清河俯身在他肩头,轻吻了那处牙印,鼻息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疲惫的身体在几度失控之后瘫软下来,睫毛濡湿了,四肢微微发抖。他知道元清河忍得很辛苦,但这次却一改往日的蛮横冲撞,变得细致而温柔,处处顾及他的感受,动作中带上了那么一点小心翼翼,次次将他送上绝顶。
  休息片刻之后,元清河将他被翻折的双腿放下,清理着两人下腹的一片潮湿粘腻。清理完毕又重新躺回他身边,轻轻舔舐掉他眼角因数度失控而蕴含的泪水,暧昧的在他耳边问了一句:“爱我吗?”
  爱,简直爱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石诚筋疲力竭的躺着,气息慢慢平复,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扣住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用手指在他手心乱画。
  “我怀疑李今朝跟地下党有勾结,”察觉到在自己手心引起瘙痒的那根手指停顿了一下,元清河转向他,“如果他真的是,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不是已经自己决定了么,何须来问我?”石诚缓缓闭上眼,在心中轻叹。
  元清河猛的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捧着他的脸凝视他的眼,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道:“我不希望因为他而影响我们的关系,你明白吗?”
  从石诚深黯的眼中看不到什么,元清河将他的手掏了出来,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继续说道:“就算你曾经喜欢过他,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没有。”并非急于辩解,却不由自主的打断了他。
  元清河满意的笑了,在他额头轻啄了一下:“没有就好,只是开个玩笑。”
  可是却一点都不像个玩笑,元清河在试图告诫他什么,让他打消不该有的念头。这样的清河,很陌生,很可怕,有如一个不怀好意的孩童,轻触蜗牛的软体,试图让它缩回它的壳里面去。
  这个人正在朝他曾经希望的方向成长,现在强大到了可以凌驾于他之上,但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石诚,却对他的变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恐惧和抵触。
  
  深秋的夜晚,带着说暮狻�
  漆黑的小巷中,一个男人踏着慌乱的步伐跌跌撞撞的奔跑着。
  一刻钟之前,他们还在火凤堂的后院进行一场秘密集会,却被突然杀进来的军队堵了个正着。慌乱撤退之中,一颗子弹射进他肩头,因为他的身份容不得他出任何的闪失,在同志们的拼死掩护下,他才能从侧门艰难逃脱。
  这一个月以来,自这里成为元清河的辖区之后,大量地下党惨遭捕杀,人数锐减,处处人心惶惶,使得他们的活动变得十分艰难,叶之章不得不冒险开会,商讨对策。
  他曾经试图查过那宗血案,但一个月过去了,仍旧毫无头绪,假如不是因为张石诚当时也中了一枪,他几乎就要以为这是元清河蓄意制造出来用以掀起大规模捕杀的借口了。
  “在那里!站住!”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士兵们的怒喝和一声高过一声的狗叫。
  李今朝加快脚步,逃得十分狼狈。
  半个月前,石诚身上还带着伤密会了他,传达了希望他们集体转移出南京城的想法。他身为军统军事情报处的首脑,强硬的介入了党政情报,其实是越权了。眼下,在元清河地毯式的搜索下,风声越来越紧,石诚着实是无力再庇护他们了。
  他说得在情在理,容不得他们再这样坐以待毙了,于是召开了这次秘密会议,却没想到被元清河抓了个现形。
  士兵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的狼狗很远就嗅出了血腥气,于是,无论李今朝怎么逃,始终都甩不脱那帮凶神恶煞的追兵。
  冷不丁的被一双大手捂住口鼻,李今朝被拖入一个黑暗的巷子。
  “跟我来!”那人轻声道。
  来人似乎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偏瘦,手掌上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他不声不响的拉着李今朝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肩上的枪伤被拉扯着,流出更多的血,李今朝强忍着疼痛,任由他牵着——眼下,除了相信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他毫无办法。
  男人径直带着他穿过巷子,来到一辆汽车边,将他塞进后座,自己跨上驾驶座,将一个包袱扔给他,吩咐道:“处理伤口,换衣服!”说罢便发动汽车,在深秋的薄雾之中缓缓驶出去。
  他从包袱中翻找出药粉和绷带,迅速为肩上的伤口止了血,严严实实的包扎起来,然后换下一身染血的衣物,穿上一身熨烫得平整笔挺的正装。与此同时,汽车无声无息的停在一所公馆院子里。
  李今朝望着拄着拐杖站在车前微笑的那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任谁都不会想到,元清河正在追捕的那名身份不明的地下党,此刻正躲在他自己的公馆里,这还真像张石诚会用的计谋。
  石诚将客人迎进屋,李今朝面上带着和煦至极的微笑,步履款款,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
  
  元清河到家的时候,石诚正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脚步有些沉重迟缓,实在是很累了。今天在火凤堂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逮捕了包括叶之章在内的一整个戏班子,唯独有一个地下党逃脱了,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现任的卫戍司令李今朝,奈何没能抓到他任何把柄,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中枪了,只要明天找个借口去李公馆探探虚实,就立刻可以将李今朝定罪逮捕。
  “回来了?”石诚漫不经心的放下茶杯。
  “嗯。”元清河闷闷的答了一声,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察觉到自己身上带了血腥味,下意识的就往盥洗室走去。
  不愿意让他面对这样一个残忍的、血腥的自己,他舍不得。
  然而在推开盥洗室门的时候,眼皮却是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李今朝手里托着烟袋,缓缓自门里走出来,看到他,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元清河倏然回头,定定的看着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喝茶的那人,目光突然变得悲哀。
  这就是你的答案?
  石诚慢慢站起身,脸上带了平和的微笑:“今朝都隔了好久没来了,清河你快去洗漱,我叫厨房预备了酒菜,我们一起喝一杯……”
  “够了!”元清河不忍再去看他虚伪的笑容,粗暴的打断他,猛的扣住李今朝的肩,将他按在墙上。
  是什么让他不惜背叛我也要保护这个人?元清河背对着石诚,悲哀的想。手下慢慢发力,狠狠扣下去,几乎将李今朝的肩骨捏碎。
  而李今朝只是淡笑着拍了拍他,不经意的问道:“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他蕴满笑意的眼中倒映着自己愤怒得发白的脸,彻头彻尾的像一个跳梁小丑,在看着那两个人演戏。
  可笑之至!
  石诚快步走上来,挡在李今朝身前,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拿开,脸上带了愠色:“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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