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岳正要往外走,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你脑沟回是不是有点浅?”话落扬长而去。
李想被他说的一愣,站在原地反应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在说自己脑残。
平心而论,李想被他这一骂,骂得有点委屈。她大脑可能是有点没发育完全,没有大学时同寝姑娘那能从旺仔小馒头联想到居家风水最后又转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思维,但如果说她脑沟回有点浅是不是有点夸张?
她红着脸在楚岳的屋里站了半天才迈步走出去。
外间,没有业务要处理的人都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什么,视线从李想的身上扫过时,都夹了点暧昧神色。更有胆大的女律师开口话语不明道:“小李又跟主任一起出去啊?也是,你要努力点,你这么年轻,有的是前途呢,千万要把握好机会啊,现在的小姑娘,都了不起。”
李想微微皱眉,走到那人桌前,正想开口说话,却被旁边的乔蒙拉了拉衣服,他笑着打圆场:“周律师你就别开玩笑了,律所里除了主任就是你大拿,李想还差的远。”
周娜冷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整理资料。
李想看了乔蒙一眼,见他给自己使着眼色,最后也没说什么,冷着脸往外走。
楚岳在车上等得略有不耐,抬眼看见她从所里出来,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坐到车上之后,李想见楚岳也没有要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也就跟着沉默。静了一会,她开始自我反省。觉得自己刚才那么说,确实是有点伤到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但道歉也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对于她这种不善沟通,面皮又薄的面瘫。她侧头看了楚岳一眼,心里有点紧张,双手不自觉的交握在一起,既然要认错,先套点近乎应该可以,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师父”
楚岳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见他肯应声,李想心里放松不少:“我是我是”
楚岳好整以暇,既不催促也不吭声。
李想一张脸憋得通红:“我是不想你浪费汽油,最近油价又涨了。”
楚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饱含的信息量略多,末了他开口却是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张宇家的详细地址?”
李想心一紧:“不知道。”说完觉得有些羞愧,楚岳刚才云淡风轻那一眼有如锋芒在背,刺地她坐立不安。
“下不为例。”楚岳调整了驾驶的姿势,不再说话。
张宇的母亲刘华刚从看守所回来,这次去依旧没见到人。她眼睛红肿,面容憔悴,想来张宇这件事给了她不小的打击。比起难过,她心里更多的是愧疚。张宇从小被她养到大,怎么说也是有感情的。
她心里揣着事,也没注意到单元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等到被人叫住的时候,一阵心惊肉跳,整个人抖了半天。
“你好,我们是张宇的法律援助律师,想来了解一些情况。”李想站在刘华对面,见她听完自己的话之后,面色突变。又问了一句:“您有时间吗?”
刘华急忙挤出一丝笑意:“有、有。二位跟我上楼吧。”
刘华的家里很整洁,只是屋内无端笼罩了一层沉闷的气氛,她给李想两人倒了杯水,未语泪先流:“律师,我家张宇,他能怎么判?他还没满十六岁啊!你们一定要帮帮他啊!他还小!我不能看他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啊!”
李想打量着她的神色:“我们会尽力为他争取应得的权力,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刘华点了点头:“您问。”
“张宇他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或者在案发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没有,我儿子很乖很听话,但是有些自闭,除了家里人他不会跟任何人走的很近,律师您们在法庭上一定要帮着求求情啊!他真的是个好孩子!”刘华说到此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没一会就打湿了衣襟:“这孩子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李想回头看了一眼楚岳,见他稳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看着刘华的目光略显深沉,察觉到李想的视线,楚岳懒散的跟她对视了一眼,而后率先收回自己的目光。
李想见也问不出来什么,想起身告辞。楚岳扫了她一眼,她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坐好。等着楚岳开口。
见刘华哭的差不多了,楚岳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亲和一些,他顿了顿,望向刘华:“我们前几天见了张宇一面,他说他很想家。还让我带话给他的哥哥,让他好好照顾父母。”楚岳说完环视了四周:“我好像没看见您家大儿子。”
刘华闻言几乎泣不成声:“我就知道我儿子懂事。他哥要是能有他一半,我不至于这么操心。”
楚岳屈指,有节奏得轻敲沙发扶手:“张宇说有时间想让他哥哥去看看他。”
刘华擦眼泪:“他爸跟他哥都不在家,出远门了。老家那边有点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楚岳表情高深莫测,两人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告辞。
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李想连饭也没吃,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张宇的养父和哥哥走得时间太蹊跷,结合这几天获得的线索一想,明明凶手呼之欲出,偏偏林准那边找不到一丝真正凶手落下得蛛丝马迹,张宇现在又什么都不说。她越想心越烦,使劲捶了一下沙发。
周琴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女儿拿沙发出气,嘴里呦呦呦了几声:“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李想瓮声瓮气:“没有。”
周琴咂了咂舌:“工作不顺心?跟我说说啊!”见李想仍旧不说话,周琴坐在她边上:“压力大啊?我们单位有个同事,他家儿子也是学法的,听说你跟了那个楚岳律师,相当羡慕了!人一出名,架子大点也是难免,你既然跟着人家学习就忍着点。实在不行我跟你爸给他买点东西?”
李想倏然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用,他不是那种人。”
周琴仰视着李想:“你才上了几天班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了?现在这社会。”周琴语气忿忿,倒也没继续说下去。
“妈,你上班累了,去休息吧。”李想看了她一眼:“等我做好饭叫你。”
周琴坐在沙发上:“行,你爸今天夜班,不用带他那份。”说完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师父家住哪啊?我觉得还是得给他买点东西。”
李想初始当作没听见,周琴见状直接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妈!”李想有些无奈,胡扯道:“我都不知道他家住哪!”
“你打个电话问问。”
李想拗不过周琴,放下手中的锅,掏出手机,调出楚岳的电话号码,良久才豁出去一般把电话拨了过去,漫长的等待过后,那边传来楚岳的声音,有些慵懒:“喂?”
☆、Chapter 6
楚岳跟林准正坐在包间里吃饭。
“我们查了张宇住的那个小区的监控,案发当天张宇的养父和哥哥一起出的门,学校附近的监控里没有看到张宇哥哥的影子,倒是他养父曾经出现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一次。”林准看着坐在对面吞云吐雾的楚岳一眼:“看来真该找个人管管你了。”
楚岳整张脸被烟雾遮了起来,面容有些不清晰,正想开口,手机突兀得响了起来,看见屏幕上李想的号码他皱了皱眉,略有疑惑,接起电话后,那边李想的声音有些飘渺:“师父,您家住哪啊?”
他愣了愣,沉默片刻道:“问这个干什么?你不知道?”
李想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末了说了一句:“哦,没事,师父你忙吧。”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楚岳觉得莫名其妙,把手机放回原处,熄灭烟头准备吃饭。
对面林准慢条斯理抬眼看着他:“开心?”
楚岳眼皮也没抬一下:“有病。”
林准笑了笑:“装!”
周琴那口气就随着李想的电话,断了。
她气得直跺脚:“你刚才倒是问啊!你这孩子怎么关键时候就拉稀呢?”
李想被周琴说得满脸通红,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妈,我问不出来,到时候再说吧。”说完伸手轻轻推了周琴一下:“你出去等一会,这里油烟大。”话落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周琴眼睛一亮,李想动作微僵,低头看手机,见上面显示的是乔蒙的名字后,松了口气:“乔蒙?”
乔蒙坐在车里,面色红得不正常,左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李想,请我吃顿饭吧?”
意料之中,李想没有拒绝。上初中的时候,他就发现李想她有些大女人主义,虽然就在一起几个月,但期间他一直觉得李想充当了爷们的角色。就比如说吃饭,如果说要请她吃饭,她未必答应,但如果说让她请自己,她一定是不会拒绝的。
“谁啊?”
周琴见李想把手机揣回兜里问了一句。
“哦,就是律所的一个同事,说想一起吃饭。”李想动作利落的切菜:“我晚上就不在家吃了,你自己多吃点。”
“那你快去吧!我自己做就行,跟同事多接触接触也有好处。”周琴语带欣慰:“不过这同事是男是女啊?”
“男的。”李想摘下围裙:“那我走了啊。”
周琴一听说是男的,心里有些没底:“这男同事好端端的要跟你一起吃饭,我觉得不太正常,这事我也不想过多干涉你,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吃饭的时候别喝酒啊!”
李想一边应下一边往外走。
楼下,乔蒙的车已经到了一会了。见李想出来,绅士的为她拉开车门,对于这个举动,李想有些不适应,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坐进车里。
“去我家饭店吧?我妈最近新请来个大厨,做东北菜有一手。”车子发动之前,乔蒙征求李想的意见。
“随意。”其实李想她不是个随意的人,但她随意起来简直不是人。乔蒙觉得如果拉着她去吃路边摊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碧水市分东城和西域。乔蒙家的饭店就在西域区,跟李想家隔了半个市区。所幸碧水路况好,鲜少堵车。到西厢百月的时候也不过是二十分钟的车程。
“你先进去等着,就在那间。”乔蒙把李想领进大厅,指了指左手边的一个包间:“我停好车就去找你。”
此时正是饭点,西厢百月又是市里有名的饭店,大厅一时人声鼎沸。李想看了眼大厅正中间镂空花纹的镜子。镜里的姑娘眉眼难掩青涩,上身穿了件白色雪纺半袖衫,下面配了一条深蓝色的短裙。一双大腿白花花的有些晃眼。她伸手拉了拉裙子,朝刚才乔蒙指地那个包间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见桌上摆了几盘菜。
她微微皱眉,乔蒙这准备的也忒周道了,包间里不但有饭有菜,还有两个替她们试菜的大男人。
她站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坐在桌边的两个男人同时抬眼看她。
林准喝了一口茶水,慢慢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菜。楚岳则是慢条斯理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准备开口跟她打招呼。
“李想,你走错了吧?”
楚岳还没等张嘴,就听另一道男声从嘈杂的大厅传来,紧接着乔蒙的脸出现在门口。
李想回头看了一眼眼含笑意的乔蒙,低低得哦了一声,回头给楚岳和林准道歉:“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见门被重新关上,林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刚才那个是你徒弟吧?”
楚岳略微抬眼:“嗯。”
“脸盲?”林准边说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什么感受?”
楚岳伸手握着身前的茶杯,觉得林准最近是闲出屁来了,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只开口道:“明天我要见张宇。”
林准点点头:“行。”
李想到家的时候是八点半,一出电梯门口,就被走廊里站着的人吓了一跳。钥匙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那人听到响动转过身来:“明天不用去律所,直接去找张宇。”
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楚岳,李想耳根子有些发烫:“你打电话告诉我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
楚岳正要走,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家就住这。”说完头也不回的开口进屋,走廊一时只剩防盗门的回响。李想脸臊的通红,脑袋里突然浮现出前几天楚岳来她家那时候的场景。
当时她是怎么说得来着?
你行不行?
楚岳是怎么答的?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整整一夜,李想都睡得不踏实。觉得很有必要记住楚岳的体貌特征,以免又发生两人面对面甚至对方都进了家门却认不出来的情况。
休息不好的结果就是天刚蒙蒙亮,李想就掀被坐了起来。
天际处微微泛红,晨曦透过早霞洒向大地。
七点四十五,李想出门。本想着在走廊里等楚岳一会。不想没多久,隔壁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一身正装的楚岳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