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高处,那里有座敖包,据说绕上三圈,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天的时候,未婚女老师们一个个虔心地绕圈。
不知道蒙古的神会不会保佑汉人。
手里的烟烫了手,他坐在草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淩晨四点,地平线上只有些许隐隐的红光,他怔怔地不错眼地瞧着。
草原上昼夜温差大,这时是最冷的,他虽然披了件夹克,却还冷得发抖,但也只是坐着,这麽点冻,他挨得住,小意思。
只是等着,等着日出的那一刻,便重新开始吧。
这时候,突然感觉到什麽,他往後看,是不是那些女老师也来看日出?并没人影,也是,她们前晚上闹到一两点才歇下。
继续盯着地平线,一直想到海边看日出,草原上的应该也差不多吧?
坐得久,越发地冷,他拢了拢衣物。手掌有点疼,白天骑马骑得有点疯,掌心都磨破了。再加上受冷,似乎浑身都酸疼起来。这鬼身体。
他想站起蹦两下,或会好些,刚要起身,却听到声响,回头,是个人,竟几乎已经到了身後。
他想站起蹦两下,或会好些,刚要起身,却听到声响,回头,是个人,竟几乎已经到了身後。
还没意识到是谁,那个人便似跃过来一般,下一刻,自己就被整个儿地抱住。
很温暖。
贴住他後背的是对方的胸口吧……
这个怀抱,气味……怎麽会?他怎麽会来!
太阳还没出来……
抱住他的家夥用力到他透不过气。
“你不能挨冻,快穿上这件。”语气焦急得很。
解悠克制自己不看他,紧紧盯着没露头的太阳。
怎麽会呢,不是应该在处理尹氏的大危机吗?怎麽有空跑过来,这一路上自己的优渥待遇也是拜他所赐?
纷纷扰扰的念头涌到脑子里,但是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却让他一时想不了那许多。
只口里还执拗,轻轻说了句:“不冷,我不冷。”
男人并没停下动作,把厚外套给他裹上,再用力抱住他。
一直在後面偷偷跟着,并不想冒冒然露面。因为,和女老师们在一起的悠更真实,至少是自在的、放松的,随着旅程的进行,渐渐地,情绪也明显高昂起来。
晚间,篝火晚会,他站在暗处,看着解悠喝了好几罐啤酒,和一大群人一起跳啊唱啊,对着夜空狼嚎,狂欢到一两点才回蒙古包。
该是快活的吧?男人刚这麽想,却发现蒙古包里的灯一直没灭,三四点的时候,人竟出来了,身上衣着很单薄,却也不畏冷,一径望着天。
男人不敢走近,却可以想到那张脸上的神情。
他看着他叼着烟,摇摇晃晃往後山坡上走,走得很慢很慢。
到了敖包,就坐到了草地上,一动不动盯着地平线。是守着看日出吗?
以前,很久以前,小悠提了好几次要去海边看日出,当时工作太忙,总挤不出时间。其实,一直很喜欢跟小悠出去。
虽然他那时开车总不太专心,在车上还喜欢唱歌,严重走调,却依旧唱得整条马路都听得见。那麽肆无忌惮,像是世界上最快活的少年。
可是很冷,他很担心穿着单薄的他,有很严重的关节炎,是非常麻烦的病症,一定要注意保养。
虽然还没打定主意上前,却悄悄将厚绒风衣脱下来。
果然,肩膀都缩起来,冷得快发抖了!
那麽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抱膝坐在一望无际的草地,只能听到簌簌的风声,冷,寂静。
站在敖包边上的男人这生都无法忘怀这刻。他不知道悠在等待什麽,心却无来由地提起来,他没再隐藏,提步走过去,看解悠回头,更是加大步子,迅速地一把将人抱住。
拿全部来温暖他。
山坡上只这两个人。却仿佛,天地间也只两个人了。
解悠身体渐也暖回来,稍稍挣动了下。
“你……没拿相机麽?”看日出都会想要拍下来吧……但问完,男人就有些後悔……从没那麽紧张,想说的都没说出来,开口却说了这麽句没头没尾的话。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想得到回应,沈默了几秒,却突然听到──
“不见得会出来,说不定会被云遮住。”
“一定会出来,你看,有红光了,大概还有十分锺就出来了。”
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十分锺,只差十分锺麽?
解悠没好气:“你那麽有空,跑到这种地方来。”
“想悠啊!很想很想。”
解悠一怔,这麽普通的情话,甚至连情话都算不上的话,却真的第一次从男人的嘴里听到。
男人比他高些,从後面搂住他,头靠着他的头。
“再不分开,以後,无论如何都跟悠在一起,绝不会抛下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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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天
“再不分开,以後,无论如何都跟悠在一起,绝不会抛下悠一个人。”
无论如何……也不抛下我……
解悠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想无所谓地回说,你抛不抛下我又和我有什麽关系。谁又要和你在一起!
谁又能信他这种鬼话。
可他却怎麽都说不出。
因为,那一瞬,太阳出来了。
很美,出乎意料,比任何图片、电影都美。
红色的一点,往外是无数的光晕,浑然一体,像是蓝色的天和黑色的地中间的一颗红色宝珠。
“骗我!”
“嘎?”男人真是从不撒谎的,最重言诺的。
而解悠又何尝不知道,那个家夥哪怕恶劣到极点,却从不骗他。
但是就能信他的话吗?
刚刚冒出头的太阳并不耀眼,他的眼睛却有些湿。
“你不是说要十分锺吗?骗子。”
“我……对不起!”男人惭愧低头,“其实从来没看过日出。”
解悠也是第一次看。
他想起以前的约定,去海边一起看日出,自己明明在海边长大,郊游都去过好多遍,可就是没见过日出。
“很美啊!”男人轻轻说着,紧紧抱着怀里的青年。
“嗯……”无意识地,解悠回应。
两人默默看着,虽然旷野里也只是两个人,解悠却突然觉得,似乎,不那麽寂寞了。
太阳都是站在他一边啊。
“明天再来看,带上照相机。”
光晕越来越耀眼,放出光和热的恒星,最美的时光却只是几分锺。
男人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
“太亮。”会伤眼睛。
只是手指间露出几丝缝隙,解悠从里面还能看到些,却确实再不能直视。
男人感觉到手上的些微湿感,心里一揪,下巴在解悠的头上轻轻摩动。
“回去睡吧。”
似乎从坡下传来隐隐人声,解悠站起,再眯着眼看向东方,耀眼到几乎睁不开眼睛,只看到远处堆叠着的几块普通石头在光晕下显得特别神秘魅丽。
男人的手始终放在他腰间,他也没挣开,只是为了避开来人,便从敖包後面绕下去。
能清晰地听到耳边男人的呼吸。
“你不管公司的事情?”忍不住问了句。
“有更重要的事。”
解悠的神色有些怅惘,甚至是茫然,那比公司更重要的是自己?但,却又难免有些久违的情绪在心里酝酿。
“如果在上海的事业失败,悠还是跟我一起,拜托了。”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很郑重地低头。
解悠看他的神情,紧皱的双眉,抿住的嘴角,这代表面前的人很紧张──要这个家夥求别人留下,比杀头还难吧?
明明受苦的是自己,为什麽却还要为他心疼。
“一声不吭走掉的是尹君吧。”
“知道做了犯罪的事,所以──”男人猛地抬起头,“悠一直不原谅我也行,可是,以後就让我照顾你,爱你。”
“做我的!!吧!”
!!(老婆、孩子他妈)?
解悠脸突然有些热,又有些恼,迳自往前走。
“悠!”
“滚蛋!”
男人紧紧粘着他,一步不肯稍离。
太阳出来,虽然光线并不强烈,浑黄色的,却是立刻没了寒意。
解悠心里乱纷纷,根本理不清那些此起彼伏的念头,眼看自己的蒙古包快到了,後面的跟屁虫还在。
回头:“你还──”跟着干嘛?
话还没说全,男人却突然将他抱住,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下一刻就将他吻住。
其实听他说“滚蛋”的时候就知道那家夥其实已经软下来。
上次骂他滚蛋,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他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小悠是最心软的。
尹叶汶心口隐隐作痛,就这麽轻易原谅自己这种混蛋。
他看他在自己前面走着,心想,大概是嘟着嘴吧,会不会还鼓着腮帮?
似水流年 18(一)
18
当男人再忍不住去抱住他时,看到他脸上神情,虽然真的嘟着嘴,也鼓着腮帮,眼睛里却是再褪不尽的索然。
该拿他怎麽办,有一瞬是无措的。
只定定地瞧着他,看着。
瘦削男人的轮廓,下巴上还有些许胡茬,配上那些若有似无的表情,在他眼里似乎仍还是当初的少年,或者说,关於悠的少年的回忆是刻骨铭心的吧。
吻住他的唇。托住他的下巴。
解悠头有些重,这两天多在篝火晚会,加起来都没睡几个锺头。他辨不清心里的念头,下意识微微张开嘴,两人却就吻在一起。
可吻着的时刻,又想推开。
此时,天光大放,可以清楚看到男人的脸,和不远处的蒙古包。
他这生多半随波逐流,随遇而安。极艰困的非人时光能够熬受过去,安闲自由的岁月也可以慢慢趟过。
但是喜欢的人,一生却只一个人。
喜欢他什麽,仿佛早就遗忘。
到了多年後,被弄到体无完肤,却还是打上了这个烙印。
太阳升起的那刻,决心忘怀的时刻,竟然就出现了,说是奇迹也不为过。说什麽再不抛弃自己的话。
所谓的原谅不原谅,他都懒得去想,只是这个吻很美,更让人心慌。
男人的嘴唇和他的人截然相反,很软,很热。舌头引着他的舌头,喜欢在他上颚舔舐,弄得他瘙痒难熬,浑身鸡皮都绽开来。
平时说中文都经常词不达意,可是在情事方面却娴熟到仿佛做过几世的爱。
鼻触都是他的味道。
尹叶汶兴奋起来,托着他的脸,亲到对方透不过气来。
谁知,兴奋的当口,怀里的家夥却一把推开他,脸上也没什麽表情,转头就走,方向是蒙古包。
男人心里又七上八下,他仔细觑看悠的脸,生怕什麽时候又开罪他。刚才不该那麽匆忙!前些日子,上了床,那家夥就能离家千里万里地避开自己。
他紧紧跟着,解悠其实困得厉害,脚下都没什麽力,晃晃悠悠到了自己的蒙古包,连怎麽开门怎麽脱衣都没什麽印象,人就钻到被子里。
至於门有没关,有个人还要怎麽处理,竟都顾不到了。
没了失眠,睡得极沈。
尹叶汶怔怔站在蒙古包门口,看着小悠连拉带扯脱了外套、长裤,蹬掉鞋,眨眼间工夫,竟已经沈沈睡去,呼吸很均匀。
房里的另张床就是他的,他关了门,坐在解悠身旁。
此刻,他再不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尹氏老板,也没了过去的、刚才的自信。忐忑,坐立难安,最後,终於在他身边躺下,圈住他,才稍稍安心。可手碰到他的腰,眼看
到他的脖颈、领口中露出的肌肤,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热起来。
解悠醒来已经是午後,他是饿醒的,坐起来,揉着眼睛,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老习惯。
可手却停在半空──
一个个片段在脑子里闪过,去看日出,冷,那个家夥在日出前一分锺出现……
他四下看,并没人。
做梦吧?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盥洗室门口传来,头发湿漉漉,刚冲过澡。
解悠看着他,轻轻说了句:“再说一遍。”
“嗯?”
解悠却再不说话。
男人眸光一闪,走过来:“以後,无论如何都跟悠在一起,绝不会抛下悠一个人。”
解悠并没看他,相反不知看向什麽地方,双唇微颤,也不知听了还是没听。
尹叶汶抱住他:“小悠,我爱你,以後绝不会抛下你,永远不分开。”
他喃喃地,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小子,一辈子都没这麽罗嗦,却说得格外顺畅,真诚。
不知道是第几遍的时候,解悠转过头来,眼里似有水光。
“我饿了。”
似水流年 18(二)好久洠в械娜馊�
尹叶汶万没想到听到的是这句。是不是,第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眼前的家夥,眼里水汪汪的,哪怕是没洗脸,头发乱蓬蓬,实在连清爽都谈不上,可对着那双眼,却仿佛连魂灵都要被吸进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知怎麽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就像是过电,酥麻麻的感觉从後脑沿着脊椎直往下传。
下面立时就起了反应。多久没和小悠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