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西厢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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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月西厢曲-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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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蝉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道:“罢矣,望施主日后莫要后悔。”自袈裟中取出一道符咒,“若施主决定了就请划破指尖将血滴在此符上。将饮血开光后的符咒贴于门上——最后烧了它,整间屋子。”
  “孩子,不是老衲不让你转生,只是这人间的爱若到了极致,它便成了盲目彻骨的恨。”尘蝉僧人将这最后一句话用真气运送至槐杏耳边。老者幽幽的叹息,伴随着屋内槐杏撕心裂肺的喊叫。沾了血的符咒令槐杏的五脏六腑——早已失去生机的五脏六腑如刀绞般疼痛。尘蝉大师谢谢你,槐杏自知若这符上的是大师的血,槐杏早就魂飞魄散——
  早知道自己会被无尘如此辱骂,当初就不该——
  “无尘,你知道吗……”火光渐明,“我真后悔爱上你……”

  长相思·遥望
   (一)
  在小桃看来,自从亲手焚了槐杏的屋子,还有槐杏相公后,阮无尘似乎又恢复了原本那般忙碌。虽然不知道其中因果,但看到那个对待鸳鸯管理时神情一丝不苟的阮无尘又回来了,心中自是不敢放松自己,打起因槐杏去世而难过的情绪,回到了他和阮无尘、鸳鸯戏院从前的日子。没有遇到槐杏之前的日子。
  阮无尘强迫自己把执事的工作都接下了手,不停的工作,不停的交易,不停的让自己充实,不停的借酒消愁,不停的认识更多的金主。日复一日,商场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时间的流逝让阮无尘心中除了烦扰的利润、翻红,再没有心思想念他事。
  这是外人眼中的阮无尘,而内心的煎熬只有他自己明白晓得——他烧死的是一具白骨,一张画皮,不是槐杏。不,没有槐杏这个人了,没有槐杏。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真可笑,自己这么多日竟为了什么而逃避,微醺的阮无尘想到。是吗,那是要自己承认了吗,那具白骨那张画皮就是槐杏。明明自己比谁都清楚槐杏的他,明明在焚火当日就知道了槐杏就是那画皮。千怨万悔随着又一杯酒落肚。
  阮无尘有些茫然的趴倒在了桌上,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对现实的措手不及,对自己那日冲动的懊悔。种种情绪爬上心头,不要,不会,不是。不要再让我去后悔那日的冲动了,不会再对你说出那般过分的语句了,不是在意你的种种真相,只是——只是自己一下接受不了而已……吧?
  幸好没有说出来的心情,滑稽、苍白到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牵强。原来自己都不曾忘记,只是那如驹飞奔的时间模糊了景象,让自己暂时的忘记了痛。
  笙歌微微皱眉,推门而入。一个迈步走到阮无尘面前,将他欲饮的酒杯打下。神情复杂的盯着阮无尘,“别喝了,明日里还要和那常来鸳鸯的几位大东家会面,夜深该休息了。”阮无尘抬起头,双目因醉酒而视线朦胧。
  “槐杏?”
  笙歌紧锁眉头,一咬牙竟一巴掌拍上了阮无尘的脸。
  “噢,是笙……笙歌呀。来,坐。”
  似乎又醉了几分,阮无尘固执的把面前人当成了多日不见的槐杏。
  “呵,杏儿……”
  笙歌皱着眉头,无奈想直接点了阮无尘的睡穴便一走了之,刚起身却被阮无尘死死的拉住衣角,“杏儿别走……别走,你不是一直嫌我不给你承诺吗?我,咳,我若说我爱你呢?别走。”
  “……那你当日为何要放火?”笙歌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出了当日同目睹此事的小桃的共同的疑惑。
  阮无尘见“槐杏”说话了,心头不由一喜,在笙歌茫然的眼神中竟慌张地起身打理衣物,“杏儿,呵,失礼了……呵,失礼了……我今天这么早便睡着了么?”
  笙歌似乎明白了什么,“什么意思?”
  “我每天都能梦到杏儿呢……只是每次杏儿你一见到我就不见了……杏,杏儿我好想你,我……后悔了……”
  “嗯?”笙歌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费尽心思终于得知了其中原因,笙歌惊讶的久久不能平静,出乎笙歌自己意料的是,她竟毫不在意身是画皮的槐杏。对主子的安慰之余,对无法面对画皮槐杏的主子多了几分失望。若是这么多日来的相处,槐杏的好还不足以在主子心中留下痕迹那是不可能的,主子如果当真是因为“槐杏是画皮”这一肤浅的借口而放火——得了吧,主子定是不敢承认自己爱人心切的心情罢了。
  笙歌一手甩开了阮无尘,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准备离去。刚踏出玄关,忍不住回头叹息,也不管阮无尘是否听得见。
  “主子,若是你因槐杏是鬼而彻底的抹杀了心中的爱恋,我——笙歌,真真看不起你!”
  (二)
  有些头疼,昨夜酒又喝多了吧。阮无尘锤了锤脑袋,企图这无用的动作能让自己的头脑清楚点。
  今日里起来发现笙歌看自己的眼神奇怪了几分,也没在意,在苑子外的石凳上坐下开始核对这一个月来的账本。
  徐徐柔风拂来,吹散阮无尘凌乱的刘海。轻轻将发丝缕到一旁,阮无尘抬起了头,这柔柔的清风倒也像极了槐杏温柔的手。尴尬一笑,垂首继续整理起账册,然而心思却已随风飞去不知何处。也罢,先下才白日里,鸳鸯不会忙到哪里,就放纵心儿一次吧。
  如今你在何处呢,槐杏?
  如今过的如何呢,呵,即是鬼身的你也已被我害了,如今你定过的不好。
  如今我想你了,你呢?
  如今我在这暖和的风中忽发现自己心境的豁达,我,想通了。
  如今我不愿再违背心中的我,我想我是真切的爱你。我爱的槐杏,无关男女与否,无关妖魔与否。
  那么如今,你还爱着我么?
  如今的杏儿,你是否愿意重新接受我?
  颓唐的坐回石凳,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槐杏。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也许因了自己这别扭的内心槐杏早已吃了不少苦吧,两人终究躲不开的是命运的纠缠。拾起石桌上凋落的泪竹叶,阮无尘吟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若,人生真的能想回去便回到过去,多好。没有开始,便不会沦陷。

  更漏子·忆旧

  柳丝长,春雨细。
  香雾薄,透帘幕。
  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
  一连几日都是阴雨天气,淅沥的雨打落在墙瓦、窗沿上引起的噼啪声响让屋内的人更感寂寞。
  已经多久了,这样日复一日的思念已经多久了呢。阮无尘此时才发现,屋内的每一样物件都存在着他和槐杏的种种回忆。手指不由的滑向腰间的同心锁,屈起修长的手指将这同心锁卸了下来。缓缓抚摸着这只刻着凤儿图案的锁,望了望窗外还在落雨的天气,随意的拾起一把伞便走出了屋子。
  阮无尘将自己的凤锁揣进怀中,同那只还未送出去的凰锁放在一块儿。本已十分蜿蜒的山路,此时在多日的雨水冲刷下更是泥泞脏乱。阮无尘早已无心在意这些恶劣的外部环境是否会弄脏自己的衣物,只是面带坚定的走向山上那座寺庙。
  “小师傅,请问能帮我引见尘禅大师吗?”
  “尘禅师傅岂是你想见便见的?”
  “麻烦小师傅了!我真的有事找尘禅大师。你看……”万不得已,阮无尘竟偷偷塞了一块玉佩到小僧人的手里。
  “愚昧之人!这里可是佛门圣地,施主你这样的行为岂不是在侮辱我们寺庙!”
  “呃……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师傅莫要赶我!”
  尘禅大师刚送走一位妇人,便看见小僧人和阮无尘在院子里理论着,认出阮无尘后便缓步走了上前。
  眼尖的阮无尘一眼瞥见了尘禅大师,喜不自胜地谢过小师父,快步走向尘禅大师。
  “啊!师傅,这儿有个奇怪的人吵着要见您……”
  “继续去扫院子吧,算起来的话,这个施主与老衲曾是旧相识。”尘禅大师含笑着说道。
  小僧人嘀咕了几句便不见了踪影,想是去扫后院去了。
  换上了沉稳的语气:“没记错的话,是阮施主吧。”
  “是,小辈阮无尘。”
  “那么阮施主这次来找老衲又有何事所托?还是上次那画皮小妖又回来害人了?”
  阮无尘大惊,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此次……此次无尘来是想请教尘禅大师,那个……”
  尘禅大师虽上了年纪,但目光却依旧十分清澈,那是一般世人无法做到的超脱。尘禅大师毕竟是经历、见识非凡的得到僧人,这一眼了然的目光对上阮无尘的双眼,竟使得阮无尘心虚的乱了阵脚。
  “无尘只是想请教大师……关于人复生,不,鬼……鬼复生有否办法?”又急忙从怀中掏出那对同心锁,“大师,晚辈听说若是有情人的信物,就有机会复生的……是吧,大师?”
  尘禅大师深深的看了一眼阮无尘,惋惜的开口:“阮施主这一番话虽有些根据,但不知阮施主是否也听说了,这情人间的信物须是得送出去了的——阮施主这对锁,怕是还未送至那画皮小妖的手中吧?
  听到尘禅大师这么说,阮无尘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自己还真是傻,这世上哪有没送出的,所谓两人的信物的东西?
  这时尘禅缓缓开口:“老衲某次受一位道士朋友的帮助,有幸从一只壁画上的小画妖口中得知一个故事。不知阮施主有无兴趣听老衲先讲这故事?”
  阮无尘虽心里急得很,无奈尘禅大师已准备开口叙叙道来,便只能静下心来洗耳恭听。
  (二)
  尘禅大师缓缓开口,老者沉稳的声线让阮无尘渐渐平静了下来:
  从前,从前之前,我便在这世上了。我叫做改琦,只是被禁锢在石壁上的一个人物罢了,虽无心修炼但随着年复一年的时间过去,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竟能靠意念而出入这石壁了。
  那年我遇见了槐杏,我因为常年深住在壁画中并不知道如何分别人与妖,所以当得知槐杏也是没有肉体的魂魄时也不免大吃一惊。笑,自己明明也是妖而已。
  槐杏是只画皮妖,他没有我万年不变的面孔,简单说槐杏拥有的只是一个灵魂和一具骨架。槐杏是我自出了石壁后的第一个伙伴,我喜欢槐杏,喜欢槐杏的美貌,喜欢槐杏的热心肠,喜欢槐杏的各种表情……也喜欢槐杏对一个叫做阮无尘的人类的执着。
  每每待到月亮落下西厢时分,槐杏的皮肤就会变得透明,真的是薄得连皮下那流动着血液的血管都看得见,所以待月西厢后槐杏不得不靠杀人画皮来维持他姣好的相貌。我总是帮着槐杏善后,若没有我帮槐杏及时吃了那些没有皮的死人,怕是槐杏早被那些臭道士给捉住了吧。
  有一日槐杏到这破庙里来找我,他一脸开心的和我说那个叫做阮无尘的男人说,若槐杏是妖,也愿意一直爱着他。我心想即是槐杏喜欢的人,我便无话可说,只是希望那人真的能说到做到。自己在这破庙的石壁里住了这么多年也曾动心过,也曾有人类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他知道自己竟是一只妖后,对自己的态度便突然变了,他不停的辱骂我诅咒我、甚至在我出了壁画后对我肉体大肆虐待……噫!不提也罢。
  槐杏给我看了一副画,画中人是槐杏自己。
  “真美……小杏不简单呐!这画中人真是栩栩如生……”
  槐杏却自嘲的笑道:“我除了画自己这张脸好,还能干什么呢……”
  拍了拍槐杏的背,“不说这个了,咦?这是谁题的词呀?”
  “嘿嘿,小琦你不是明知故问吗?……这么不害臊的词,除了他还有谁能写出来……”说着槐杏脸一红,可爱极了。
  “阮无尘……是吗?”
  “嗯!”看看这槐杏,放佛全世界除了阮无尘便容不下他人了。哎!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坠入情海的少妇。
  后来不知怎得得知了槐杏魂飞魄散的消息,心如刀绞——是谁,究竟是谁害了槐杏,难道阮无尘那没用的男人不会保护槐杏吗?!
  ……偶然一日出了壁画途径鸳鸯戏院,知道了那放火的居然是阮无尘。混账!日前不是还说即便槐杏是妖也要一直爱下去的吗?世间的男人都是这般的出尔反尔吗?!幸好当日去的不是些臭道士,而是心慈的尘禅大师——
  尘禅大师顿了顿,望向阮无尘惊讶却又懊悔万分的阮无尘:“哎——阮施主,就当老衲再破一次例吧。如今老衲再问你,你——阮无尘,可否后悔当日的举动了?”
  阮无尘闭上双眼,滑下两行清泪,阮无尘单膝跪地:“请大师……请大师无论如何都请救我于这入骨相思中——”

  乌夜啼·轮回

  
  如果说在人间被辱骂就算的上难熬、痛心,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槐杏幽幽的抬头,已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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