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瑞看着孩子的动作,没深没浅的,有点儿心疼。想收回来还是忍住了,一个孩子而已,更何况还是个叫自己爸爸的孩子,“宝儿,你为啥留个小辫子啊?”
“林宝儿有病!”孩子终于抠开了瓢虫的翅膀,盯着里面的数字愣了一会儿,嘴上机械的学着某个成年人的口音:“林宝儿命不好!林宝儿破家!林宝儿克父母!林宝儿没根儿……”
“这谁说的?”小瑞越听越烦,抱起孩子制止他说下去,“林宝儿没病!林宝儿的命好着呢!”林宝儿抬脸儿对上小瑞的眼睛,表情懵懂而茫然,伸出小手去摸小瑞的脑门子,“眼睛!爸爸,眼睛!”
“……”小瑞傻了,任由孩子摸着自己的眉心,温热细软的触感,“小宝儿?你……看见了?”小瑞放下孩子,几下解开自己的上衣,拍着胸口问孩子,“这儿呢?这儿有啥?看见啥了?”
林宝儿瞄了一眼就低头继续跟瓢虫较劲,嘴里嘟囔着,“黑皮!黑皮!”
“黑……皮?”小瑞结巴了,慢慢扣好衣服。他知道,孩子看见了,看见了那常人看不见,摸不到的甲片,看见了那个只有在小瑞万分恐惧下才会显形的护身符。真是宿命吗?真的是林家祠堂的下一代吗?
“现在是XXXX年X月X日星期X17点45分!”
“哐啷!”门被撞开,小瑞跟孩子一起回头。
“还看!过来啊!”冬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放下几个口袋,“车里还有,先把这个拎进去!”说完就退了出去。
小瑞把口袋拎进厨房,先是看了看几袋子喷香的狗肉,还有狗蹄儿!还有一袋子狗酱。还有一个口袋系的严严的,小瑞解开来,看进去,“啊!”他大叫一声,如果没看错,那是一个血红的东西,体量比人类的略小一些,“心!”
“苏苏……”林宝儿挂着瓢虫抱着黑子冲着正在换鞋的冬冬表演,“啊!”两手一松,黑子就摔在了地上,“心!心!”林宝儿瞪着眼睛尖叫着“心!”
冬子嘿嘿笑了两声,推开孩子走进来。他带了小瑞的衣服,被子,甚至是常用的餐具。新店离这里不远,小瑞也不喜欢独居。
“叫什么呢?”等冬子换了衣服进了厨房,狗肉已经撕好放到了盘子里,那个血淋淋的器官也冲洗干净放到了案板上,小瑞正在用酒精灯烤着菜刀,一边不时的拿脚踢一下林宝儿,“离远点儿!”
冬子拉过孩子,靠上小瑞的背,搂着他的肩膀,“怎么着?先吃还是先做?”
“先做!”
“先做……怕你到时候吃不下去啊!”冬子嘿嘿笑了两声,偏头冲孩子皱了皱眉,这个表可不是谁都能戴的,一会儿想个啥招儿把它换过来。
“那就先做!”冬子推开小瑞,洗了手,细细的,一点点的用黄酒洗了手,漱了口,“初五,除,送小鬼儿……呸!”
“林宝儿,”冬子蹲下来亲了亲孩子的小脸,林宝儿皱着眉,却没躲开,“嗯,男子汉不能怕酒!”
小瑞端着小酒杯在犹豫,“冬,小宝儿太小了,我,我行不行啊?”
“你?”冬子硬是抢过了那杯酒,“就算你是人,可,你是童子身吗?”
“唔……”小瑞连初夜是谁都不记得了。
“来,好儿子!喝了它!”冬子举着杯子递给林宝儿,;黑子趴在孩子肩膀上看着。
“苏苏!”林宝儿捂着鼻子摇头,“苏苏!臭!”
“张嘴!”冬子没耐性了!
“冬!他不会用杯子吧?”小瑞想,也许应该试试奶瓶儿,可是,奶瓶儿在哪儿呢?正左顾右盼的找着,一低头,冬子正嘴对嘴的喂林宝儿喝了酒!
9
“冬?”小瑞蹲下来去扯那个脑袋,已经完事了。冬子还舔了舔孩子的下巴,“好儿子,还臭吗?”
林宝儿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瞪的圆圆的,一直不停的抽气。
“这黄酒可是泡了话梅的,是不是甜又香的?”冬子嘿嘿的笑了一会儿,轻拍着孩子的小脸让他清醒,“喘匀了气儿就办正事了!”
“冬!”小瑞一直被忽视着。
“八八!”林宝儿冲小瑞伸胳膊,“八八八八……”
“精神了?”冬子放开孩子,让他自己站着,“站得住吗?”
“八八!臭!”林宝儿凑过来抱住小瑞的腿,“苏苏臭!”
“臭?”冬子冲小瑞撇撇嘴,“再给他来一杯!”
“冬冬!”小瑞皱着眉表示不赞同。
“没事儿,酒状菘人胆吗,哼!”冬子拽了下林宝儿的小辫子,“小小子不喝酒,还臭!太操蛋了点儿!”
“他太小了!”小瑞摸了摸林宝儿的头,孩子的眼睛里已经有水汽了,硬起心把他往冬子怀里推,“去吧,听话!”
“等会儿!”冬子叫住要出去的小瑞,快速的扯下林宝儿脖子上的东西扔了过来,“拿走!”
“爸爸!林宝儿的!林宝儿的!”林宝儿伸着手往外挣着,冬子干脆抱起了他背对着门,“来,收收心干正事儿了!”
把林宝儿放到案板上,无声的凝视一会儿那个到处乱踢的孩子,终于让他安静下来。冬子回头看了眼门,已经关上了。
小瑞在担心,冬子知道。虽然担心也服从了,这是个不错的转变,不管是出于畏惧还是出于理解,或是出于爱……冬子认为,这都是种成熟的转变。
跟林宝儿一起又洗了手,抓着林宝儿的手拍拍那个器官,“林宝儿,这是爷爷的心,叫爷爷!”
“叶叶!叶叶的心!”林宝儿拍的那东西啪啪的脆响,没有丝毫的恐惧,在他眼里,那只是个不会蹦的皮球。
“爷爷的心坏了,有虫子在里面做了窝,”冬子捏起牛角刀,指着左心室问孩子,“小宝儿,虫子在哪儿?看见了吗?”
“黑的!黑黑长长的!大虫子!”
“咱们把它抠出来,您帮苏苏抓着他,害怕就叫出来,啊?”冬子摸了摸孩子的小手,闭上了眼睛。通灵的眼神儿是有的,摄鬼的真气就不纯了,如果不是为了父亲,也不至于把孩子牵扯进来,他还不到两岁啊!
林十一用尽全力把腐鬼引到了猪心里,而现在……那股腐气正沿着蓝色的静脉上下鼓动着。
“小宝儿,看准了!要出来了!”冬子一刀分开了左右心室。
“出来!”林宝儿紧跟着叫了一声,还拍了下裂开的心,神情兴奋。
“没长眼的鬼,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冬子豁开厚厚的心壁,挑出一根儿大动脉,小心的剥离。
“出来!”林宝儿一直不停的叫着,连冬子都有点头皮发麻。
“还有,”另外一根是静脉,一点点剥离,抽出,一端打结,“呼,爷爷没事儿了!”
“叶叶没事儿了!”
“放鬼了!”冬子捏着几根儿血管儿,艰难的把两端打结,只感觉有几股力量在手心里乱窜着,“小宝儿,抓住!”
冬子把一团打了结儿的紫黑色血管儿递给林宝儿,孩子的手小,血管儿鼓动着从指缝里向外顶着,不一会儿钻出了四五个头儿,林宝儿笑嘻嘻的,还以为真是什么虫子。
“别乐了!抓住!”冬子不得不分出一只手,罩在孩子小手的外面。另一只手去掏裤子里的血符,冬子只需要把它封在林宝儿的手上,引燃。
可现在这个情况,一只手引燃血符是不可能的,冬子甚至想过叫小瑞进来的念头,不行!那是最后的安全关卡,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失去。
“来,小宝儿,抓住他,使劲!掐死他!”冬子象个拙劣的教唆犯,语句贫乏,表情僵硬,“就是这个东西害爷爷生病,害小宝儿喝臭臭!害你爸到现在也没吃上狗肉!”
“啊!”林宝儿咬牙发狠的大叫着,骨节已经发白,指头缝儿里的血管果然缩了缩,好像真的被吓住了。
“好宝儿!再来!喊出来!小宝儿是大鹏鸟,岂能怕这几只小虫子?”
“啊!!!死!掐死你!”
冬子成功的激发了孩子的斗志,放心的松开了手,转身去找打火机。
这边的林宝儿盘腿坐在案板上,咬牙切齿的砸着手里的东西,嘴里还呼呼的配着效果,“啪!啪!打死你!”
等冬子引着了血符转过身,林宝儿正抓着那紫黑的线团儿往嘴里塞!
“不行!快停!”冬子手疾眼快的把手伸进了孩子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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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瑞听到了一短一长两声叫,短促的叫声闷闷的,应该是冬子。踢开门冲进去,眼前是这样的情景:冬子半躺在地上,头靠着厨柜的门,满身的血迹;林宝儿趴在冬子的肚子上,嘴角和鼻孔儿都是紫黑的血。
“冬冬?”小瑞抱起已经晕过去的孩子,贴了贴脖子,还好,脉搏正常,“冬啊?”
冬子半眯着眼睛摇了摇头,慢慢坐起来,“林宝儿没事儿吧?”
“嗯,好像是睡着了!”
“到底是个孩子,抓不住就咬!嗨!”冬子用手背蹭了蹭脸,觉出湿润,这才拿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
“冬?”小瑞也注意到了,那个中指的第一指节上,有两个小小的牙印儿,已经破了,正渗着紫黑的血。
“冬?腐鬼除了吗?这……这是啥?”小瑞捏着那只手就往自己嘴里送,舔着,吸着。腐鬼是专找新鲜血食筑巢的,除鬼时是万万不能受伤的!
“别,没事儿了!”冬子哑哑的笑了两声,却也没收回手,另一只手解开衬衫的扣子,胸口光洁如旧,“看!没事的!”
小瑞放下冬子的手,又摸上他的脖子,“心口没有,这脖子上是啥?”
冬子顺着他的手低了低头,虽然看不见,心里却明白了大半,“是紫红的印子吗?”
“嗯!”小瑞咬着牙,可又不能放下孩子,只好看着冬子不停的眨眼睛,“冬,你忍着点儿,我把它吸出来!”说着手上就开始动作,指甲已经抠进了冬子的皮肉。
“嘶……放手!”冬子咧着嘴低喊了一声,“我叫你放手!”
“冬!”虽然不情愿,还是服从了。
“这是前两天上火!大鹏给我掐的!”冬子摸了摸脖子,快速的系扣子。
“大鹏?”小瑞筋了下鼻子,看来小林的眼镜应该传给冬子,“他掐你干啥?”
“去火啊!刮痧你懂不懂?”
“刮痧?”
“跟拔火罐儿差不多!”冬子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搂着小瑞的脑袋碰了碰,“本来是要拔火罐儿的,可我怕你硌应,就没让!”
“硌应?”小瑞还是慢半拍。
“呵呵,一后背的红圈圈,跟七星瓢虫似的!哈哈!”冬子拍拍小瑞的肩膀,边笑边走进了卫生间,“我洗洗,一会儿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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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瑞点点头,跟了几步,虽然非常想跟进去,非常想知道实情,那个隐藏在笑容后面的真相,非常想,非常想跟他亲近;然而,这一切都只能维持在非常想的层面上。所以,小瑞认为,成熟是件非常让人头疼的事儿。
小心仔细的给林宝儿擦了脸,换了衣服,放到卧室的床上躺着。小瑞就歪在一边儿玩着自己的电话,来回的翻看着这两天的短信,未接电话。收件箱爆满,删掉那一条儿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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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子对着水面上的倒影儿,水面上有团紫黑的血,慢慢扩散,水底银光闪现着,是那颗内丹。冬子长长的出了口气,看情形,还没被污染,这个确认让他心情好的想唱歌,这么想着,他就真的吹起了口哨儿。
外面的小瑞也听到了,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他认为这是首欢快的歌儿。可怜的小瑞,殊不知,哀乐吹快了节奏,也是欢乐颂啊!
冬子吹的是个老歌,一边吹一边在脑子里过着歌词,这么多年,还是那么深刻:
青春闪过换来是太多悔恨 我悔恨
恨我当日没放恣
……
继续沉醉 风尘路里的追赶
你我都努力去期待蜕壳
……
“心情不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带着疑问的尾音。
“嗯。”冬子点点头,捧起水洗了洗脸,把内丹放到皂盒儿里,“没气儿了?被我儿子咬死了?腐鬼?”
“别叫我腐鬼!”
冬子不确定这声音的来源,或者说,不想去确定,“那你叫啥?”冬子眯了眼门锁,还好是锁着的。
“放心,他听不见我说话的!”
“哼,你还挺了解我!”冬子站起来,放开水,自顾自的洗澡。他想,万物都有起源,鬼是啥呢?不见得就是鬼他妈生的!,“你从哪儿来?”
“我只是存在着,不依赖时间和物质,相比与人生,我的意义等同于永恒!”
“哦。”冬子扫了眼皂盒儿,还好那是个腐鬼最讨厌的地方。
“放心,我不会碰你宝贝的内丹!”
“哦,我放心?”冬子不得不停下了手,转了几个圈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