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十一？”黑脸儿的先认出了林十一。
“老四！”林十一也认出了林立景。
冬子从小就惧这个人，下意识的往贾云溪身后缩了缩。
“这是，刚吃完？哪儿去呀，哎……”林立景说着已经发现了后边的爷俩，“这，这不是贾大夫吗？”林立景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四哥！”贾云溪垂着眼睛，点了下头。他也不喜欢这个人，想着说完了话就快走吧。冬子也知道父亲的心情，伸手轻抚着他的背。
“别，我可当不起！”林立景上下打量着贾云溪，“贾大夫真是越活越年轻啊，怨不得当年义无反顾的甩了老妹子，老妹子怎么配得上这么体面个人儿呢！”
“老四！”林十一实在忍不下去了，攥了攥拳又松开，“你怎么在这儿，跑案子？”说着把车钥匙塞给老虎，往外推了他爷俩一把，贾云溪赶紧拉着冬子走出去。
“不是，党校学习！”林立景的话虽是对着林十一说的，可眼睛一直盯着那对父子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啊，那不是要高升了？”林十一捡了个大厅边上的桌子坐了下来，点了根烟，又递给林立景一根。
“屁！”林立景接过来，“调到市里，倒是能提半个格儿。可这上面比你大的海了去了，能压死你！哪有松江自在。”说着，就着林十一手里的火机点上了。喷了一口烟，又瞅了眼窗外：“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怎么？”林十一眯了眯眼睛，“他儿子就是我儿子，你说我怎么跟他在一起？”
“啊？对了，刚才那个小子是……是冬子？”林立景才反应过来，冬子跟以前的大辫子丫头相差太远了。“大强也说起过，说是冬子大变样了，脾气也硬了，打架手黑着呢！能抡砖头拍人！我还真没想到……”
“啥？”林十一有些吃惊，“抡砖头拍人？”
“嗯，我也不太清楚，大强也是顺嘴说漏的。这样也好，小小子，狠点儿省得挨欺负！”
“是啊，”林十一喷了口烟，“他爸要是能狠点儿，也不至于有今天。”
“呸！”林立景吐了一口，“少提他！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凤仙到底看上那小子哪儿了？人跟纸糊的似的，来阵大点儿的风都能刮跑了。长得也就那么回事，这老爷们还能靠脸吃饭？”
林十一咧了下嘴，不知是笑还是讽刺，“人家凤仙的想法岂是你能理解的？”
“是啊，打死我也理解不了！”林立景招手要了一壶茶，“那小子要是会点儿啥也行，屁本事没有。要不是凤仙把大学的名额让给他，哼，今天他还指不定在哪儿靠呢！”
林十一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慢慢抿了一口，又放下。
“其实，只要凤仙高兴，我才不做那个损人呢！”林立景喝了一口茶，又说：“只是，他凭什么不要凤仙？就说小冬子的事儿怪凤仙，可那也算天灾吧！哪个当妈的愿意把自个儿孩子烫成那样！”
“是他不要凤仙吗？”林十一接了一句。
“那还有谁？”林立景翻了翻眼睛，“当初，凤仙找我要个空白的离婚协议书，说想试试他。结果，那小子二话没说就签了！妈的！”林立景说着又吐了一口。
林十一撇撇嘴，心想，果然如此。人就是不知足啊，都掐在手里了，还左试右试的。
“我就不明白了，俩儿子都那么大了，夫妻俩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非得离婚？”林立景喷了口烟，摇了摇头，“我还腆着脸去劝，说那协议书是个假的，就当个玩笑忘了得了。可那小子真他妈是个人物，跟我说什么？”林立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跟我说，签了就是签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凤仙哭着求他也不行……妈的！”林立景捏着茶杯骂着。
林十一慢悠悠的吐了口烟，没接话。
“我就说那假协议书没打号，所以不具法律效用。人家说啥？”林立景撇撇嘴，“人家说：私开无号的离婚协议书是渎职行为，要去告我！操！”林立景又猛的吸了口烟。
林十一低了下头，忍住了想笑的冲动，然后抬起头来问，“那后来咋办的？”
“还能咋办？我是好心办坏事，凤仙是拿着假协议办了真离婚。”林立景叹了口气，“十一，这都是命啊。就是现在查起来，那都是个无效的离婚案子。”说着弹了弹烟灰，“可你知道，谁抽疯了去查那个呀！头几年，凤仙还把着小冬子巴望着人家能回来，可现在，凤仙也早就认了！该着这命啊！”
林十一也弹了弹烟灰，眼睛望着窗外，轻飘飘的说：“那个姓王的档案员的事儿，是你传出去的？”
“啊？那还用传吗？”林立景立了立眼睛，挥了一下手，“整个松江医院谁不知道啊？我后来才明白，敢情这小子是早就有事儿，可怜我老妹儿还在那自个儿作贱自个儿的求他！操！”
“你没传过？”林十一斜了他一眼，面色如常，“你要是不使劲，他怎么能连个松江都呆不下去了？”
林立景拍了下桌子，“就算我传过，可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他要是屁股干净，谁能硬往他身上扣屎？”
“老四！”林十一盯了他一眼，“你这脾气就不能收收！到了市局，你也这么拍桌子瞪眼睛的？”
“哎呀，别提了！”林立景呲牙咧嘴的挠了挠脑袋，“十一，给我想个辙吧！我也不想得罪人，可这火一上来就控制不住，完了事儿后吧，还特后悔！嗨！”说完，林立景又叹了口气。
“嗯，”林十一吐了口烟，透过烟雾看了会儿林立景，“招儿倒是有，怕你做不到！”
“啥招？”林立景眼睛一亮，诚恳的看着林十一，“十一，你说！我这辈子就服你一人儿，你咋说我咋做，绝不含糊！”
“你是属鸡的吧，47？”
“对，属鸡的！”
“这就是了，你这属相太弱了！”林十一摇了摇掐着烟的手，“别看你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可你这属相就是个下下等的了。”
“啊？那咋办？”林立景有点傻眼。
“要敬百兽之王，”林十一敲了一下茶杯，“奉兽王为老大，单对这个人毕恭毕敬，其他牛鬼蛇神就不用怕了，有兽王罩着就万事无忧了。”
“兽王？”林立景掐着烟琢磨着，“老虎？”
“对，就是要敬着属虎的。至少要做到表面上的礼貌。”林十一一脸严肃的解说着。
“哦，”林立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容易。”
“先别说容易，这属虎的多了，兴许就有你硌应的人呢？”林十一撇了一下嘴角。
“那好办，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林立景咧嘴笑了笑，“硌应？我就离他远点儿呗！”
林十一慢慢的点了点头，又说：“在你的办公桌上，冲着门口的位置，放个圆形的容器，杯子啊，烟缸啊，都行。只要是圆的就成。在里面放五个玻璃弹珠，每天早上用清水洗干净了，在里面滚一圈。这样能给你滚滚人气儿，人缘儿就一点儿一点儿好了！”
“嗯，五个，玻璃球。”林立景生怕记不住，又念叨了几遍，“十一，谢了！我最服的就是你了！”
“别，”林十一伸手按了一下，“我说的属虎的眼前就有一位，你能照我说的做吗？”
“眼前？”林立景四下寻么了一圈儿，“谁呀？”
林十一低了下头，冲他微微一笑，“冬子他爸！”
“啊？他？”
“怎么？怕了？”林十一眯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林立景的肩膀，“怕就当我没说！”
“谁怕了？”林立景翻了翻眼睛，“顶多下次见了当不认识呗！”
“嗯，还行，孺子可教啊！”林十一微笑的拍拍老四的头，“走了啊，有事儿打电话！”
“啊，你也是啊！”林立景起身送林十一到门口。
林十一留住他，自己向马路对面的停车场走去，心下鄙视自己的无良。然后抬头看见正冲自己挥手的父子，顿时，满腹的罪恶感全都不见了。他想，为了这两张笑脸，就是骗尽天下人又何妨！
37
送冬子回了学校，爷俩又是一阵粘乎，依依不舍的分了手。
贾云溪望着孩子的背影对林十一说：“哥，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啊？”
“啊？”林十一有点儿蒙。
“要不是我，谁给你生这么好的儿子去？”贾云溪摇头晃脑的冲他挤挤眼睛。
“啊？你生的？”林十一持续发蒙中。
“废话！不然还是你生的？”贾云溪翻了他一眼。
“对阿，你生的！”林十一终于放下一脸痴呆相，展开了个会心的笑颜，“我太谢谢你了，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好一儿子！”说完伸手揉了揉老虎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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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老虎回医院，林十一慢悠悠的驱车来到了药店。
三楼的办公室里，一批新的表格已经送到了。
一群工作人员围着表格直吐舌头：“啊？这是不是印错了？”
另一个也接过来叫：“都快赶上大字报了！这得浪费多少纸啊？”
白离从里间出来，大家都收了声。白离扫了他们一眼，拿起一本儿表格转身进屋，关门前说：“你们手里的盘点，两天之内交给我！”
“啊？”一堆人马上开始抢表格儿。
“抢啥呀，这么多！”
“废话！这么大的字儿，谁知道几本儿够啊！”
“就是，能抢几本儿是几本儿！”
“快点儿！省得那万年寒冰脸发威！”
林十一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个混乱的场面。他笑了笑，径直往里间走，一路上有人笑嘻嘻的跟他打着招呼：
“林总！”
“头儿！”
“林哥！”
大家并不怕这个一把手。
林十一冲他们点点头，推门进了里间。
“白离，我看新表格到了！”林十一笑咪咪的俯身看白离手里的表格，“嗯，这回啊，你就是把它摁墙上也一样能看着！”
白离抬头翻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这表格都快成笑话了！”
“笑话？”林十一干脆坐到了桌子上，“反正我自己眼睛舒服了，我管他们笑不笑话呢！”
白离皱皱眉，又拢了拢头发，继续手里的工作。
“白离？”林十一轻敲着桌面。
“嗯？”白离没抬头。
“老虎回来了。”林十一继续用指甲敲着桌面。
“嗯？”白离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还是没抬头，只是说：“又得准备风油精了！”
“嗯？呵呵！”林十一愣了一下，然后会意的笑了两声。
林十一坐了一会儿，有点儿乏，就从桌子上下来，躺到了桌前一边的沙发上。又过了一会儿，白离听他说：“我刚上班儿的时候，C市才开始有雪糕、冰砖。我当时就想啊，什么时候有钱了，我就买他十个八个的，一气儿造个够！”
“嗯，你现在就能啊！”白离眯了眯眼睛，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林十一的头顶心。
“现在是能了。可是那么容易买到的，反而吃不出什么味儿了。现在的工艺好，材料精，做出来的冰淇淋又甜又滑的。可我怎么觉得还是以前那个大冰块子好吃呢？”
“嗯。”白离哼了一声回应他。他知道林十一有个爱瞎寻思的毛病，让他说痛快了就好了。
“我想啊，都说这人是喜新厌旧的，可这念旧又咋解释呢？”
“嗯。”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因为当时那个冰块子我吃不起啊，没吃够啊！所以总觉得它好。其实它哪有现在的奶油冰淇淋好吃啊。这不就是那句：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吗？”
“嗯。”
“可又不对了，我知道这个冰淇淋远比那个冰块子好，可为啥还想那个冰块子呢？也许最完美的是可以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把着冰块子。吃冰淇淋腻了就咬一下冰块子漱漱口，吃冰块子硌牙了就抿一口软软的冰淇淋。你说啊，这是不是就完美了呢？”
“嗯。”白离抬头看了看那个脑袋，心里嘀咕：这人还真是自讨苦吃，一个冰块子的事儿能想这么复杂，绕来绕去的。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就得了？干嘛想那么多？
“说起冰淇淋啊，我发现，其实吃冰淇淋不是最幸福的事儿。因为你开始吃了，又甜又滑的满满一嘴。当时你想，多好吃啊，其实它已经快没了。”
“嗯。”白离撇了撇嘴，怎么又扯到冰淇淋身上了？
“所以我说啊，这最幸福的，就是看到销售员捧着那份属于你的冰淇淋递给你的那一刻。她说：先生，您的冰淇淋！呵呵，多幸福啊，因为那是你的，贴了标签儿，谁也拿不走了。”
“嗯。”
“可是啊，问题又来了。你却不能延长这个幸福的瞬间。因为冰淇淋会化啊！你不吃，它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