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中暑了?”冬子捏着那瓶风油精,紧张的看父亲。
贾云溪摆摆手,站起来,做了个深呼吸,冲着厨房走了过去。
“爹?”冬子只好求助于林十一。林十一从茶几下层拉出个盒子,冬子一看,整整一盒子的风油精,“啊?这么多?啥时买的?”
“呵呵,白离准备的。你以后也随身带一瓶吧!你爸对白离身上的味儿过敏,每次一看见白离,他就不停的打喷嚏,咳唆。就象要把肺子都咳出来似的!”林十一捏了一瓶风油精,“所以,他俩要是想见面,就离不开这个。我想啊,小瑞身上的味儿更大,你也小心点儿吧!”
“啊?”冬子张了张嘴,马上抓了两瓶塞在口袋里,然后看向厨房,忽然窜起来,“小瑞和离叔叔都在厨房,我爸!”说着就冲到厨房门口儿,意外的看到这样一幕。
小瑞贴在贾云溪的身上眯缝着眼睛笑着,贾云溪搂着小瑞倚在窗台上跟白离说话,“小白,我真想你了,你咋不信呢?”
白离把炸好的丸子捞到钢网里,等着它漏干净油,也没看贾云溪,“你想我?想我什么?想一见我就往死里咳唆?”
贾云溪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又揉了揉小瑞的头发,“这孩子的头发跟冬冬真象呢,也是黄黄的,又细又软的打着卷儿。小白,你侄子干嘛跟你啊?他父母……”
“小瑞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冬子走过去贴着父亲的耳朵说着,然后把身体僵硬的两个连体人从厨房里硬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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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冬子不停的给父亲夹菜,摘鱼。贾云溪一边儿吃还一边儿忙着冲白离表白,“小白,我真想你了!”说着指着桌上一个盘子,“我特别想你拌的凉菜!”
白离哼了一声没说话,又扫了旁边的林十一一眼,心说这俩人还真是一路货,一个想我包的饺子,一个想我拌的凉菜;一肚子的吃心眼儿!
小瑞还总是趁人不注意就上手抓,而且今天他跟冬子之间隔了个贾云溪,所以冬子想制止也鞭长莫及。
“小瑞,怎么又上手!”冬子拿着筷子指着他。
“冬冬,筷子不好使啊!”小瑞撅着嘴摇了摇手里的丸子,“总也夹不上来,还不如用手!”
贾云溪自从知道了小瑞的身世,打心里疼惜这个孩子。拍拍冬子的筷子,“干吗呀你!你小时候也不爱用筷子,每次都吃的一脸、一手、一身、一地的!”说着又扭过头来,摸摸小瑞的头,伸手用筷子扎起一个丸子递给他,“给,用手总是不卫生,容易闹肚子,这样比较省事儿!”
小瑞高兴的接过那个扎着丸子的筷子,大声道谢着:“谢谢爸!”
冬子正喝着可乐,一下子就喷了!林十一撇了撇嘴。只有白离神色如常的继续吃,跟没听见似的。
贾云溪也呵呵的乐了几声,“瑞瑞,下次我给你买两个叉子,就不用上手抓了!”
“爸!”冬子瞪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父亲,“瑞,瑞?爸!他都多大了,你还把他当小孩儿啊!”
“多大?”贾云溪眨眨眼睛,又看了看小瑞,“反正没你大!”说着,又帮小瑞扎了块西瓜,“瑞瑞,西瓜利尿又解暑,多吃点儿!”
当然,接着又是一声响亮的:“谢谢爸!”
冬子终于忍无可忍了,这爸刚回来,自己还没热乎够呢,怎么就便宜了这个白痴,“小瑞,那是我爸,叫叔叔!”
小瑞先是撇了撇嘴,然后又眨了眨眼睛,举着扎着丸子的筷子往贾云溪身上蹭,“人家从小就没叫过爸,让我叫一声也不会少块肉,冬冬抠门儿!”
贾云溪顺手搂了下小瑞,转身冲冬子笑了笑,“冬冬,他也算是你弟弟,叫我一声爸也合理,再说,”说着,他瞟了眼林十一,咧了下嘴之后晃晃脑袋,“再说,我也喜欢这孩子,虽然个子也不小了,却有好多你小时候的习惯,呵呵。”贾云溪摸着小瑞的辫子,“也算给我个重拾从前的机会,瑞瑞?”
小瑞抬头,甜甜的叫了声,“爸爸!”
“嗯,”贾云溪勾了勾嘴角,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他转头看向冬子,比较了一下两个孩子,然后,更加确定一个事实,“冬冬,你真的大了,呵呵,我竟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爸!”冬子看到父亲哀伤的神情,马上抓着他的胳膊,“那你就打现在开始盯着我吧,我就好好长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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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饭,冬子跟林十一送贾云溪回了医院。回来的时候,林十一停好车,却见冬子把着车窗探头向外看着。
“看什么呢?”林十一拍拍他,“下车了啊!”
冬子开门下车,又往楼后面瞅了瞅,“我好像看见一警察!”
“那有什么稀奇的,警察还不遍地都是!”林十一锁好车,拉着孩子上楼。
冬子慢吞吞的跟着他往楼里走,忽然停下来,“爹呀,我听大强哥说,四舅要调到C市了?”
“嗯,有可能!”林十一想拉他上来,可没拉动,“走啊?”
冬子低着头,用脚蹭着地面,过了一会儿说:“爹,我考完试就没事儿了,到时候我去我爸那儿住!”
“啊?”林十一也干脆停下来,“不是说好了等他找到房子的吗?”
冬子摇摇头没吱声。
林十一拉了他一把,孩子只好抬起了头。他这才发现,孩子的眼圈儿也红了,眼泪正在里转呢!
“怎么了这是,这几天等不了了?”
“不是,”冬子别过头,抬起胳膊抹了下脸,小声咕噜了一句。
林十一没听清,皱着眉问,“什么?”
冬子跺了下脚,带着哭腔喊着,“我讨厌四舅!”
“啊?”林十一愣了,心想,这林立景跟老虎不对,怎么连孩子也掺合进去了,“老四?他惹着你了?”林十一又摇了摇头,“不能吧?他们一家都挺护着你的!”其实,整个林家都很怜惜这孩子。
冬子抱着脑袋晃着头,渐渐演变成摇晃全身,“他对我好不好我都讨厌他!”
林十一回头看了看搂道,还好没人。走过来拉着冬子又出了搂,来到小区园子里的花池子边上坐下。
“跟爹说说,他怎么招你了,嗯?”林十一抱着孩子一直哆嗦的身子,轻轻的拍着。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讨厌他!”冬子把头埋在林十一胸前,闷闷的说。
林十一撇撇嘴,还真是小孩子的理由,“总得有个引头子吧!你说说,我分析分析。”
冬子哼几了一会儿,眼泪也没了,拧着身子坐起来,鼻音很重,“我也记不清到底是咋回事儿,可总有些场面在眼前晃,我都快忘了。也不是,我以为我忘了呢,可一看见他就又想起来了。具体的事儿没记住,想起来的就是讨厌他!”
“嗯,啥时候的事儿啊?”林十一想慢慢引导他说出来。
冬子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六岁那年总是病病怏怏的,三天两头的住院,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病,不疼不痒的。就是记得老是要验尿。每次都听我妈跟我爸嘀咕,什么又多一个加号儿了,什么白细胞太高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到底得的什么病!”
“嗯。”林十一随口应着,他知道,孩子当年得的是急性肾小球肾炎,对男孩儿来说,那是可以至命的病。
“整的我差点儿休学!还好我爸一直教我认字儿。“冬子说完摇摇手,“说四舅!我对生病的事儿没什么记忆,只是有些事儿记得特别清楚。好像是一天半夜,我听有人哭,醒了一看,外屋灯亮着。我就趴门缝看啊:看我妈正趴地上哭呢!我爸白着脸跪在一边儿,我四舅站在地当间儿转圈儿。”
“嗯。”林十一想,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情景。
“然后,我刚想回被窝儿,就看四舅伸手就甩了我爸一嘴巴!”冬子说着挥了下手,然后就安静了。
林十一也停住了呼吸。
“我当时又怕又委屈,捂着嘴不敢哭,也不敢看了。我就觉得,那巴掌就象打在我身上似的,我……”冬子说不下去了,用拳头咂了下花池子,被林十一抓住了手。
“后来我是怎么回去睡的,也记不得了。”冬子甩甩头,“接着就是我病也好了,他俩也离了。其实,我还以为他们是闹笑话呢!爹,可能我这么说都没人相信。”说着冬子拍了拍林十一的腿。
“嗯?”林十一低头看他。
“就是吧,那几天家里的气氛格外融洽。爸跟妈总是一起回家,一起吃饭。偶尔爸还讲个笑话,妈也不骂人了。我真以为,冷战过去了呢!呵呵。”冬子拍着林十一的腿嘿嘿笑了几声。
“哪知道,一天早上,妈给我换了身儿新衣裳,告诉我,跟你爸走吧,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呵呵,我记得清楚,我妈是笑呵呵的跟我说这话的。”冬子歪着脑袋,看着月亮。
“嗯,那你怎么没跟你爸呀?”林十一提出心里的疑问。以前也只是听老虎简单的说了一句:孩子太可怜了,我不忍心啊。
“呵呵,爹,你也想不明白吧?我以为是爸要领我出差呢?因为以前他出差就总带着我。我就高高兴兴的拉着爸的手往外走。”冬子说着站起来,伸着手学着当年的姿势,然后就定了格儿,“刚要出大门口,我妈突然冲过来拉住我,嘴里还喊小伟:快拉着你姐,你姐不要你了!”冬子又把另一支手伸出去,两个胳膊伸展着看着林十一,“小伟就哭着叫:姐,别走啊,别不要我!我妈也一边儿拽一边儿哭,说我是个白眼儿狼,跟我爸一样冷心冷肺子!”
林十一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把孩子的胳膊按下去,搂在怀里,“你爸撒手了吧?”
“嗯,我爸放开我说,过两天再来接我。可我一直没等到他来。”冬子贴着林十一的胸前说。
“那,从那时起就没见过他?”
“见过,”冬子抬起头,“我去找过他!”
“松江医院?”林十一有点儿意外,原来还没完。
“我去医院找我爸,可怎么也找不着。后来,有人告诉我,你去档案室找找试试!我就去了,五楼。我进去那屋的时候,门开着,没人儿,只有一屋子的柜子。我就趴在里边的小桌子上等着。”
“等着?你爸又不是档案室的,能等来吗?”林十一拍了下孩子的脑袋。
“我也不明白,可那些叔叔说,我爸总去档案室,在那儿肯定能找着他!”
“嗯,”林十一闭了闭眼睛,“那,等着了吗?”
“等着了!”冬子说完深吸了一口气,“不过等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看着的。”
“啊?”林十一吃惊的拉开孩子,看他面无表情的继续说着。
“其实,我也睡着了,根本就忘了害怕。也不知道有人从外面锁了门。我爸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一大早还没上班呢,他就拿着钥匙冲进屋,叫着:冬冬!冬冬!我当时高兴死了,我说:爸呀,我在这儿呢!然后我就拿着前一天晚上给我爸写的信往外跑。我爸一看见我就抱着我哭了!”
“被关了一晚上?”林十一念叨着,想象当时的情景。
“爹,其实我不想说这个,”冬子晃了晃脑袋,“完事儿后吧,我就跟我爸说,我不回家了,我跟你住宿舍!我爸没办法,就领我住了两天。也可能是三天,记不清了。反正后来,他就跟我说,领我去四舅家说一声。”
“嗯。”林十一有点儿明白了。
“到了四舅家,我爸让我跟大强哥去玩儿,自己进了里屋。后来我就偷着跑回来,隔着门就听见四舅在吵吵。也记不清了,好像说什么,没那么便宜的事儿!”冬子伸手抓着林十一胸口的衣襟,抬头看着他说,“爹,我就趴门缝看啊,你猜我看见了啥?”
“啥?”林十一摸了摸孩子的头。
冬子闭上了眼睛,“我又看着了,又看见我爸白着脸跪在地上,跟前有一张纸。”然后孩子又睁开了眼睛,“四舅还是一边叫一边转圈儿。我就怕啊,怕他还要甩我爸嘴巴。我就哭着冲进去,拉我爸起来:爸呀,回去吧,咱走吧!”冬子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拉着林十一的衣襟,重现着当时那一幕。
林十一咬着牙把孩子抱紧,“你就为这讨厌老四?”
“不止这个吧。”冬子把头贴着林十一的肩膀,“从那天起我就再没见过我爸。因为四舅把我关起来了。”
“关起来?”
“也不是关起来,就是跟大强哥,小燕儿姐住一起,一起吃,一起玩。那屋的后窗户上有铁栏杆。我就天天趴在那铁栏杆上往外瞅。想啊,我爸啥时来接我呢?后来,一直到我妈来了,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