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内间,青月目光越过雕花圆桌,来到床前,落在粉衣侍女扶着的年轻女子身上不动。
“母后……”满含喜悦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
青月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真的是他的娘亲!他的娘亲终于醒了!
“月儿。”月落抬起头,看她眼前的青衣男子,眼里噙着泪,苍白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
这是他的儿子,几百年未见的儿子。
闻声,青月走过去,从粉衣侍女手上接过月落,坐在她身旁。
抬手,纤细的手抚上他的脸,轮廓分明、皮肤却凉凉的,再移到他的嘴角,这张嘴很不爱笑啊!月儿都一直这样吗……
拉下她的手,看着那本就纤细的手瘦弱的令人心疼,轻轻的把食指和中指搭在他娘亲的腕间。
气息微弱、血液流速慢的几乎看不出它的流动。
“娘,你先好好休息,我再叫人来看看……”说着,青月起身欲去唤鬼医来。
“月儿,”月落唤住青月,把他重新拉回自己身边坐下,“没事,不用叫人,才醒来是这样,休息会儿就好。”
“……那好。”青月依着她的意思坐下,面上带上真正的、温柔的笑。
“月儿,娘睡了有几百年了,给我讲讲,这几百年间的事吧,娘亲很久很久没看到六界的阳光了……”
青月面上带上悲伤及憎恨,目光放远看向别处,声音带着歉意:“父亲的青魔没有了……”
而后声音换上狠厉:“这都是郁沚沐害的!”
“什么!月儿你……你怎么可以毁了青魔!那是你爹留下的唯一东西,那是父亲留给自己儿子的唯一东西,那是莲存在的唯一证明了啊……”月落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儿子,话语说着说着就带上悲伤。
而后,她像是才反应过来,青月好像提到一个名字:“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都是郁沚沐害的?”
“娘亲,月儿不孝,可是这一切都是那个郁沚沐害的!为了救娘,月儿才不得不用了父亲留下的青魔毁了南海。”
“月儿,告诉娘亲,你毁南海干什么?”
“放郁沚沐的徒弟出来。”
“徒弟?”是那个她曾经见过的女孩子吗?
“月儿,把你做的事及这八百年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娘亲。”月落直直盯着青月,面上表情起了些变化,那表情应该可以称之为感兴趣吧。
“好……”
……
“月儿,带我去见郁沚沐。”
月落听完青月的叙述,病弱的脸上是让人难懂的表情,唇边有奇异的笑,虚弱中显出妖娆之美。
我很期待,与你的相见,我可是还记得你那时说的话。
“娘!”青月站起,皱着的眉先出他的不赞同,“你见他干嘛!”
“月儿,娘亲自有用意,再说,睡了几百年了,我很怀念外面的阳光。”
“……那好,不过,必须等你身体好些后。”青月无奈,他娘亲的要求是最无法拒绝的。
“谢谢月儿。”月落起身抚上青月的脸,拇指在他的脸颊摩擦着。月儿,你爹如果在的话,看见你现在如此坚强,一定会很欣慰的。
莲,你看见了吗?
人界,庆王府。
这几日府上很是热闹,玉公子带了各色能人异士进出庆王府,整个庆王府的门客顿时比以前增加了至少一倍。
整个荣安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这玉公子的地位看来是要更甚从前了。为了拉拢这个人才,不知道是哪位公主会配给他呢?
现不说这婚嫁问题,从不接近女色的玉公子现在的心烦只是与那一个女子有关。
这日,已至晚上,庆王府所在的这条街道上,空空如也,只听得到看门狗的叫声及虫鸣声。
王府门口,正准备离开的玉公子被吴青然拦住。
“玉公子,今日天色已晚,就留在本王府上如何?”
“多谢王爷好意,”玉公子拱手相拜,额上的莲花印在印着吴字灯笼的照耀下显得越发妖艳,在他一身贵气中混进了不可忽视的冷凝,“在下就不多打扰了,明日玉某再来就是。”
“玉公子,本王府上要什么有什么,你就住下吧。”吴青然一笑,下巴上短短的胡渣跟着动了动,他伸手拍上玉公子的肩膀,语带豪气,“好久没和你下一盘,今日就留在府上,与本王饮酒对弈如何?”
俊眉机不可见的一皱,玉公子故作谦虚道:“在下只是一介平民,受王爷赏识才有今日的一切,哪敢和王爷饮酒对弈。”
“客气了吧,你又不是没与本王下过,今日怎么如此谦虚了?”吴青然盯着那张面具遮掩了大半部分的脸,笑容加深,“莫不是要回去哪位陪娇俏美人?本王可是记得多少貌美女子主动接近你,你都是不屑一顾的啊!”
“王爷莫笑在下了,玉某不才,配不上那些女子。”话语谦虚,眼神却已有些冷。
“呵呵呵,玉公子,真不在本王府上住下?今日可确实晚了呀。”看一眼天边那弯浅浅的月色,吴青然再问了一遍。
“庆王爷……”正准备再次拒绝的玉公子,眼神向上一瞥,在看见屋檐上站着的那抹黑影时,嘴角一弯,扬起与莲花印一样神秘的笑,“好,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就是。”
第076章 白芷顾花香
“属下参见魔尊。”
“母后突然醒了是什么原因?”青月抬头,看向走进来的鬼医。
“回魔尊,属下也不知,可能……是夫人她体内玄羽的精魄起作用了吧。”
“四百年了才起作用!?哼,还真是神奇。”青月冷笑,明显觉得鬼医的这个说法不可信。
“魔尊息怒,魔尊息怒。”鬼医跪下,黑袍遮住他苍老的脸,连同脸上的惊慌也一同遮去。
“这事本尊暂时不追究,先顾好母后的身体,”青色的眼眸盯着鬼医,冷峻的脸上挂着担忧,“母后身体虚弱,要调理多久才能行走自如?”
“魔尊,这不好说,要看夫人自己的恢复情况,可能半月,可能一月。”
“母后就交给你了,慢慢来,你懂的,嗯?”青月声音上扬,嘴角复又带上冷笑。
他现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日子久了,娘亲应该会打消念头吧。
鬼医身子一颤,赶紧答道:“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夜深,人未静。
庆王府上下还处在满堂歌舞、欢声笑语的饮酒作乐中。
堂内,吴青然及众门客正饮酒畅谈,极有兴致的看着中央那一个个粉妆薄纱的舞姬歌伎。只有玉公子一人有些兴致缺缺,转着手里的酒杯,时不时才饮上一口,也不去注意场中那些诱人的舞姿、动听的音律。
“玉公子,歌舞不满意?”这时,吴青然饮下一杯酒,把怀里抱着的貌美女子推开,道,“莫不是还在想你家的娇美娘子?呵呵呵……”
此话一出,场内众人皆揶揄的笑起来。
难得啊,能听到玉公子的玩笑。
“王爷。”玉公子眉微微一皱,额间的莲花印在灯火的照耀下更红艳了些。
“呵呵呵呵,本王撤了这些人,给玉公子换一批喜欢的如何?”吴青然见玩笑有些过头,便转了话题。
“王爷,不用为了玉某一人费心,你们继续,在下先去休息了,”玉公子起身,拱手向众人颔首,“各位告辞。”
“各位,”吴青然盯了跨出门的玉公子一眼,手一伸把刚才那名貌美女子重新揽回,在她脸上头一个香。不去管看上去有些心绪不宁的玉公子,面对众人道,“我们继续。”
“我等你很久了。”
玉公子一进门就听到一个低沉中夹带不耐烦的声音。
“被绊住了,”玉公子看向隐在暗处的黑衣人,脸色仍旧不好,“说说看,怎么样了?”
“十日前的归闲山上,郁沚沐当众承认了黍离是他唯一的徒弟,不过最后他们因什么原因离开并不清楚。还有……”
“还有什么?”见他突然不语,玉公子走近,在他身边靠墙而立,皱眉催促道,“继续说。”
“自黍离醒后,郁沚沐就性情大变,他他现在很维护自己徒弟,而且……”黑衣人移了移位置,脸上的表情带上不解,“怎么说呢,现在的离儿很……不一样。”
“是吗?”玉公子点一点额间的红莲,挑眉。
不论怎样,离儿还是离儿,他要接回她是非做不可的事。
“黍离对他很依赖,他们师徒关系很好,她好像除了他不愿再接近其他人。”
“……”玉公子浅浅牵起嘴角,并不计较什么。
黑衣人见他不语,皱皱眉后复又舒展开来,低沉的声音溢出:“庆王这边准备的如何了?我们何时行动?”
“你不是看到了吗,今晚我就是被吴青然以招待各方异士为借口留下的。”想到今晚无聊之极的酒宴,玉公子就有些烦躁,眉头微蹙,声音也带上烦躁,“我不想再拖了,你和妖王也赶紧准备好,一月后行动。”
“随时联系。”黑衣人点头,迅速在房中消失。
魔界,莲月居。
月落一袭浅黄罗裙,发髻斜斜挽着,插着一支垂着流苏的珠花簪子。正悠闲地斜坐在镂花的原木桌边,摆弄着手中的各种花瓣,已见血色的妖艳容颜上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
“母后,身体如何了?”青月踏着极缓的步子进了月落房中,在她对面坐下,略有些皱眉的问到。
“月儿,鬼医不是说了吗,现在我可以行走了。”月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面前的青月。
“那就好,母后好好休息,孩儿还有事,稍后来看你。”青月起身,急急的想离开。
“月儿,你答应过我的,不要以为娘亲忘记了。”
无奈,青月停下动作,缓缓转身,面色略微阴沉的看着他的娘亲。
“娘,孩儿还以为你不去了。”没想到娘亲一直记着,非要见那郁沚沐不可!
“月儿,不要以为过了半月娘亲就会忘记。”月落拨弄着手里的花瓣,拈起一瓣放在唇边轻嗅,眼神蒙上淡淡的伤感,“虽然那么久娘亲没尽过做母亲的责任,但我是生你的母亲,我的孩子我了解。”
“娘……”青月薄唇微微一动,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娘亲要见郁沚沐自有我的道理,月儿,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不用担心。”月落随手弹走花瓣,对自己的儿子露出温柔和蔼的笑。
“……好,那明日月儿陪娘亲去就是。”
沐流山附近,慕仙镇。
六月间的天气已是烈日炎炎,市集上商家的吆喝声都显得力不从心,来来往往的行人们都步履匆匆,不愿再艳阳下停留似的。
轻薄的衣裙和扇子成了年轻女子们最爱的东西,街上随处可见这样的女子手拿绢扇或手撑纸伞遮阳,有说有笑的逛着。他们应该是唯一一种有心闲逛的人了吧。
这时,街上走来一青一黄两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女子食指与拇指捏着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妖艳的脸上妆容适宜,不夸张却又足以美艳;男子走在女子的左方,右手为身边的女子撑着伞,姿态随意却又不时的散着丝丝冷气,在这炎热的夏季中竟然旁人莫名的打着冷颤。
“月儿,收收你的冷气,这是人界。”女子贴近男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同时唇边挂起浅浅的笑。
冷气减弱,男子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娘亲说为了多见见几百年未见的阳光,居然选了人界来往人群最多的地方见面。要知道,他是最烦这种地方的了!
此时,青月正对月落这种做法很是郁结,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而在外人看来,他俩就是一对令人艳羡的年轻夫妻、一对璧人。时不时的,诸如“那公子真是体贴”、“他们真是般配啊”的羡慕声总能传入二人的耳中。
耐着性子,被这些声音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的二人终于到了幕仙镇最大的客栈——悦尚斋。
二楼雅间内,被热情招呼的小儿带到这里的二人正静静相对而坐。
“谢谢。”月落看着正斜靠窗边位置而坐的青月淡淡的笑。
“……”闻声,青月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面前的月落。
“谢谢月儿,”月落捧起桌上的清茶,看着杯里清凉的茶水,眼神放空,唇边是满满的幸福的笑,“以前,我和你爹常来人间的。”
“……娘。”看着月落的样子,虽然满脸怀念的幸福、没有丝毫悲伤,青月却不禁有些哽咽。
“月儿,娘真的很开……”话还没说完,月落便停了下来,略微上扬的眼望向窗外。
那里,幕仙镇街道上无端吹起清凉怡人的香风,一片一片的小小白芷花瓣纷飞,不急不缓的在蔚蓝的空中翻飞起舞。淡淡的白芷香气沁入街上行人的心脾,顿时闷热的空气清凉了不少,心中燥热之感也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
正在众人讶异于是不是仙人降临时风却停了下来,要知道他们这可是离仙界修仙圣地沐流山最近的镇子。风停不久,漫天的白芷花瓣落了满地,淡淡的香气却依旧久久不散。虽然清凉之感减去了不少,却是时时沁人心脾。
“月儿,你先出去。”月落唇边勾起笑,难以捉摸的笑。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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