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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男人听到卢卡的声音，似乎微微一怔，随即默默地转过来头来。卢卡仔细端详着那男人的面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司马宁原本俊朗的面孔现在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他眼窝深陷，脸色一片惨白，深蓝色的眸子里全是灰色的暗淡和漫无边际的阴霾……他拥着被子虚弱地斜靠在床头，一双眼睛失神地盯着走过来的男人，似乎过了很久才认出是卢卡……但是他望着那金发男人，却并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抽了抽嘴角，现出一个落寞的惨笑。
卢卡急忙坐到床头，伸出双手捧住了那男人的脸，焦急地低声说道：“你，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呀，别吓我……”他慌乱地打量着司马宁的身体，一边胡乱地翻看着他的衣襟：“到底伤在哪儿了？这么严重吗？”
司马宁突然轻轻握住了卢卡的手腕，哑声说道：“我……没事……”他萧疏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谢谢你。”
卢卡张了张嘴，迟疑地小声说道：“可是……你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他轻轻吸气，压低了声音，“就像是从地狱回来……”
“地狱……”那消瘦的男人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缓缓低下头苦笑，身体微微地颤动着，他并不抬头，只是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卢卡隐约听到司马宁呓语般的说着什么死活，他心头一紧，连忙抓住了那男人的肩膀，低声说道：“别这样，司马，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别说那些丧气话……”话未说完，面前的男人已经慢慢抬起头来，卢卡再次看到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只是……此刻那片湖水般的蓝色里，凝结着他从未见过的寒冷和荒凉……
“我会好好的……放心。”司马宁的声音与他的眼神一样冰凉而毫无生气，卢卡怔怔地望着他，只觉得一颗心在慢慢地沉没……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吗……怎么这样陌生？这样令人感到绝望？
“我会……好好的……直到……”司马宁不再看向卢卡，只是一个人喃喃自语着，将目光转向窗外。卢卡慌张地望着那男人清癯的侧脸，几次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许久，他终于轻轻抚住司马宁的手，低声说道：“司马，我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你不要这样……”
司马宁没有转头，只是垂下眼帘，一阵轻轻的冷笑，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走吧。”
卢卡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走出的那个房间，一阵恍惚之中，再抬起眼睛，已经回到了卡米罗的府邸。胸口像压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沉重而疼痛，他轻蹙眉头垂下眼帘，咬着牙慢慢上楼，向哥哥的书房走去。
房门开启，卢卡越过来开门的亚瑟的肩膀，望见里面除了卡米罗，还坐着一位穿着长衫马褂的中国男人。明亮的灯光下，那男人正转头看过来，只见他一张脸温润白净，眉目清秀，只是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孤傲。男人身后站着一对小麦色皮肤的青年，两个人俊朗的面容竟长得一模一样。
卡米罗看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弟弟，连忙向对面的中国男人略一点头，便站起身向这边走来。他看着卢卡一脸颓丧，禁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你……还是去看他了？”卢克的双唇颤抖了一下，轻轻点头，他沉默了几秒，便强笑着轻声说道：“你有客人啊，那我……改天再来……”
卡米罗默默地注视着卢卡，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好，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卢卡抿住嘴唇向着屋内的中国男人点点头，便转身向楼下走去。
一层宽阔的客厅里点着昏暗的壁灯，卢卡缓步走向门口，却被沙发上一个小小的人影吸引了视线。他转身走近，仔细端详，方才微笑着轻声说道：“原来是小熙啊，在做什么？”沙发上的男孩冲卢卡笑笑，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没事，卢卡大人，我只是……发呆呢……”
“不睡觉么？”卢卡将大衣搭在沙发背上，在男孩对面坐了下来。小熙点点头，向楼上指了指：“来客人了，亚瑟说他去伺候一下才和我一起我回房间……”卢卡看着男孩略有些红肿的双眼，心中忽然莫名地涌起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他定了定神，便又缓缓笑道：“这样啊，那我陪陪你好了……”说着，他便伸手按响了桌上的布丁状铜铃。
立刻有仆人走进客厅，卢卡歪在沙发上，向仆人吩咐道：“煮杯咖啡……给小熙来一杯热牛奶。”
“卢卡大人……怎么好意思让您……”小熙立刻站起身向对面的男人鞠躬，卢卡微笑着摇头，摆手示意他坐下：“别这么客气，我也是……不想回家睡觉，没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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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三）
过了不到一刻钟，仆人便将咖啡和牛奶端上，卢卡用小巧的银质咖啡匙轻轻搅拌着杯中的深褐色液体，一边向对面的男孩看去。小熙双手虚捧着茶几上的牛奶杯，正将鼻尖凑近杯口，享受着袅袅上升的牛乳气味。卢卡无声地笑笑，他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双手缓缓交叉在一起，歪着头低声说道：“喝了这个，晚上就能睡个好觉啦。”
男孩抬了一下头，立刻又涨红了脸，他嚅嗫了两声便住了口，只是现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卢卡看着小熙面红耳赤的模样，只是柔和地微笑，一边轻声说道：“公子有你惦记着他，还真幸福。”小熙听到“公子”两个字，却又立刻有些黯然，他咬了一下嘴唇，笑容渐渐隐没。
卢卡见男孩又开始伤神起来，连忙笑着摆了摆手：“呀，怪我怪我……你快点喝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小熙勉强向着卢卡笑了一下，便低头默默地小口喝起了牛奶。
过了一会儿，男孩仿佛想起什么，他抬起头向对面的男人小声说道：“恩，卢卡大人，您的手帕……我早就洗好了，只是这次太匆忙，忘记带来……”卢卡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就留着吧……”话说着，他忽然转了转念，便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哦，我忘了……你怎么能留着……别人的东西……”
小熙听了这话，迟疑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是他滞了一下，便没有吱声。两个人对面坐着，满怀心事地喝着自己的饮料，一时再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小熙连忙放下杯子转头看去，只见卡米罗正引着那个中国男人走下楼来。
卢卡见大哥竟然亲自为那男人引路，禁不住心中奇怪，他缓缓站起身，眼睛瞟着卡米罗，目光中充满询问。卡米罗见卢卡与小熙在客厅里，也是一愣，他随即微笑着与那中国男人低语了几句，便向沙发边上的两个人招手。
“卢卡，介绍一下，”卡米罗待弟弟和男孩走近，便笑着缓声说道，“这位是金先生，我小时候的启蒙恩师，哦，用我们的话说，就是私人教师……”他转脸看着那白净的中国男人，目光中忽然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柔情，“当初父亲把我托付给金先生，可着实让我受益匪浅呢。”
卢卡向那中国男人礼貌地微笑，对方倒也没什么架子，已经率先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笑着轻声说道：“幸会，卢卡少爷……金辏С健甭ㄌ四腥说拿郑夹囊徊ξ兆×四侵蝗崛淼氖郑槐咝Φ溃骸霸词恰蘸沼忻慕鹣壬幌氲剑绺缱苁翘崞鸬睦鲜Γ谷痪褪悄 �
金先生轻轻勾起唇角，漫声说道：“卢卡少爷夸奖了，什么赫赫有名，只不过是个掮客罢了……”说着，男人已经慢慢将手抽回，他向着卢卡浅浅一笑，目光已经挪到了旁边的男孩身上：“这是谁的孩子？长得真俊俏……”
“哦，这是……公子的侍童，小熙。”卡米罗看着金先生眼中现出某种赞赏和惊艳的神色，连忙低声说道。金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翘起唇角轻声说道：“怎么好人儿全都叫他给占了去？真是的……”卡米罗定顿了几秒，抿了抿嘴唇，有些无奈地笑着：“老师，我们还是早点过去……迟了怕他……睡下了……” 金先生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又歪着头看了看面前的男孩，才转身向外走去。
“老师，委屈您了。我只是想，我们还是别惊动‘御龙会’的好。”卡米罗将金先生让进一辆出租车，一边抱歉地低声说道。金先生淡然一笑，轻声说道：“你安排吧……我只是担心他，去瞧瞧，犯不着大张旗鼓的。”
两个人一路无话，出租车驶入唐人街，缓缓停在‘御龙会’总部对面的公寓门前。卡米罗先下了车，他轻轻拉着金先生的手臂，将另一只手掩在门框上方，让那男人慢慢从车里出来站稳，方才向司机吩咐了一番，然后领着金先生向公寓内走去。
电梯停在顶层，两个人无声无息地走到公子家的门前，卡米罗刚抬起手要扣门，房门便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门内站着的，是一个修长苍白的年轻人，他一脸漠然地看着门外的两个男人，并不说话。卡米罗等了一秒，终于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刚才给公子打过电话的……我们是……”对面的男人不等他说完，已经点了一下头，将房门完全打开，并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水晶落地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三人沙发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天鹅绒长睡袍的长发男人正侧躺在那里，他的手脚都缠着纱布，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只是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还是一样的静谧诱人……
长发男人注视着慢慢走近的两个男人，忽然发出“哧哧”的低笑，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发出轻柔的声音：“也只有你们……敢来看我呢……谢了……”卡米罗和金先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便分别坐在了两侧的单人沙发上，公子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小熙还好吧？”
“恩，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今晚我要亚瑟陪他。”卡米罗端详着公子手脚上的纱布，一边随口说着。公子微微苦笑，低声说道：“这叫我怎么谢你……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卡米罗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另一边的中国男人已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还知道自己有多麻烦啊……平白的惹出这种事来……你这伤……”金先生说着，已经凑近了公子，脸上隐隐现出担忧的神色：“不会好不了了吧……”
公子轻咬嘴唇，缓缓眨眨眼，过了几秒才轻声说道：“可能恢复不到从前，不过……商舟说我要是好好配合，也能好个七七八八……至少，用枪和格斗还是可以的……”说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站在一旁靠在墙上的苍白男人飘然一撇。
金先生见公子神情有异，便用眼角偷偷打量了一遭那墙边的男人，随即缓缓笑道：“原来倒是我们杞人忧天了……你总是有办法的……”公子闻言脸上微微一热，只得轻声笑笑，将目光转向别处，他坐起来了一些，向茶几上抬了抬下巴：“喝茶，你们来之前刚泡的。”
卡米罗笑着称谢，便将精美的茶具在茶几上摆开，他先倒了一盏放到金先生面前，然后又依次为公子和自己倒满。两个男人将茶举到唇边，方才醒悟到那长发男人并不能将茶杯举起。
公子望着卡米罗和金先生尴尬的神情，轻叹了一口气，便抬起头看向墙边的男人：“亲爱的……帮我……”那苍白的男人却只是抱着双臂静静地望着他，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面对那男人的沉默和冷落，公子略显委屈地咬紧了嘴唇，他无可奈何地挪开眼睛，将头垂了下去……
墙边的男人默默地注视了那长发男人一秒，终于缓步走了过来，他坐在公子身侧，熟练地将他搂进怀中靠在胸膛上，一只手拿过茶盏，递在了公子的唇边。公子抿着嘴唇瞧了商舟一眼，便用缠满了纱布的手轻轻抵住茶盏，凑过去喝了几小口。
商舟待公子停下，便将茶盏放在一旁，用手指将那男人唇边的细微水迹轻轻擦掉，然后才将公子放回沙发上，自己则站起身绕过沙发缓缓地走上楼去。
另外的两个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居然寂静无声。直到那苍白的男人上了楼，金先生才如梦方醒般地舒了口气，他斜睨着躺在沙发上的长发男人，语气中净是艳羡的揶揄：“只怕就是块木头，也能让你给调（教）活了……真真是好本事……”他往前挪了挪，眼睛瞧着楼上，低声问道：“这人……什么来头？傲慢得紧呢……”
公子苦笑了一下，悄声说道：“少问吧……他可不是好惹的……不然……”他缓缓垂下眼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