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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丛很想抱抱他,而艾兴夏却丝毫没有温言软语地抚慰,只是在他强忍着泪意叫了艾指导肖指导以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和小晖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像小时候一样好。在这方面你肯定要多做一些,明白吗?”
娄育材明白。因为他是输的那一方,在暗处将要承受的那些,只能一个人扛起来。
他们肩并肩走出同一个房门,如今再回到这里,身份已是天渊之别。龙云晖和他沉默着回到寝室,却惊讶地发现一堆不认识的人闹哄哄挤满了他们的屋子,有些是记者有些自称是龙云晖父母的好友,满嘴嚷着恭喜就要往云晖身边围。娄育材再也受不了,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越是拼命擦拼命想忍回去,越是汹涌得不可遏制不能停歇。
龙云晖脸色黑得叫人心寒,一句话都不说,推开房门请那些人出去。人们这时候也意识到他是真的心情不好,只好尴尬地笑着渐渐散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育材轻轻的啜泣声显得异常清晰。
云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样慌乱过。这是他第一次成为世界冠军,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辉煌的时刻,可是他除了在赢完最后一个球的那一瞬间有过那么一丝狂喜和释放,之后心头便始终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身为赢家,他对育材根本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苍白无力。现在,看到育材哭了,他的心简直像要炸裂一样。
他坐在面对着育材的床边,忍着,再忍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也哭起来了。育材吃了一惊,抬起泪痕未干红肿疼痛的眼睛看向云晖,却只见他越哭越伤心,越哭越绝望,根本停不下来。他哭得育材再一次心酸起来,只是这一次,心酸中却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一丝丝温暖和甜蜜。
看云晖完全失控了,育材只好走过去抱住他的头轻轻拍他的背,带着未消的哭音笑着道,“好了好了,这样天大的喜事,为什么要哭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你,刚刚为啥把人家都赶出去,多得罪人啊……还没跟你爸妈打电话吧?别哭了,别哭了啊……”云晖攥着他的衣角努力遏制自己的哭泣,却由于方才哭得过猛而导致气息回不过来,一阵一阵地抽噎。“我、我也不想哭,可、可是看着你哭,我、我就忍不住……”育材嘴上笑着说“对对都怪我是我不好”,手却将云晖抱得更紧,紧得两个人都渐渐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慢慢地真的冲淡了许多切肤的悲伤。
那天晚上,云晖和育材都久久无法入睡。半夜三更,当育材睁着眼睛辗转反侧的时候,云晖突然开口道,“以后……如果比赛的时候咱俩再碰上了,还是要全力以赴地拼。”育材轻轻哼了一声,“废话。”云晖接着说,“但是奖金咱们对半分。”
育材这下倒是真的惊住了。他和云晖心里都清楚,云晖对上他,十场里面能胜上八、九场,如果奖金真的对半分的话,肯定永远是云晖吃亏。他连忙摇头道,“那怎么行!这样对你不公平。”“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你的我的有什么分别。除了冠军分不了,别的都是你我共有的。说到冠军……”
两个人电光火石般同时闪过了一个念头,猛然对视一眼,立即就明白了对方和自己在想同一件事——
“我们配双打吧!”
想要站在巅峰的时候,身边的人是你。
就是这样孩子气的念头,但是两人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马上就开始欢欢喜喜地讨论起配双打的林林总总。说话声音太大惊动了查房的教练,很不幸,这一晚查房的正是艾兴夏。不用说,谁也没躲过一顿巴掌炒肉,最后双双顶着红肿的小屁股趴在床上,老实了。
云晖非常伤心地小声嘀咕:“我都世界冠军了诶,好歹也该有个不挨揍的特权吧!有我这么可怜落魄的世界冠军吗……”育材特别平衡,特别开心,笑得特别邪恶——实在没有办法这就是人性的劣根,哪怕自己也倒着霉,看到有人和你一样倒霉总是会高兴的。
不过,连挨揍也挡不住他们卧谈的兴致。压低了声音,两人一直聊到天都微微发白了,才慢慢有了困意。最后,聊天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别……自己打了……一起打别人……多爽啊……”
“对……到时候升国旗的时候……别忘了刚刚说的……那个动作……”
“按国旗……”
“是按胸口的国旗……”
“左手还是……右手来着?”
“……”
再没有声音了。
他们双双坠入梦乡,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安稳香甜。清晨的初阳蹑手蹑脚地溜进他们的小屋,如淘气的少年厄洛斯,恶作剧般在他们那尚带着少年特有青涩细绒的面颊上,抹捻金色的霞晖。
没有哪一刻的时光能比得上此刻的静谧柔美。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已经很晚了,还是打开电脑坚持更完今天的份。说到的十天不断更,这个承诺,一定会完成,已经不管当初是为什么而开始。
希望自己做一个能给别人带来温暖和力量的人,希望自己做一个,无论多么悲伤都仍然能全力奔跑和微笑的人。
☆、成长的烦恼
说到双打,育材本来是有一个搭档的,只是没打出成绩来;而云晖在此之前还从没配过男子双打。云晖和育材没敢直接去和艾指导申请双打的事,便先和肖指导聊了聊这个想法。
肖丛带他们从小到大,对他们的小心思清楚得很。老实说教练组不是没考虑过两个孩子配双打的可能性,只是他们俩都是作为队里的绝对主力种子培养的,在单打方面必须一流顶尖。而据以往的经验,一对优秀的双打配对中通常是一个单打实力突出,另一个稍微弱一些起辅助作用;而且双打通常都是左右手配对。因此,在他俩真正在单打领域出成绩之前,艾兴夏的意思是不考虑双打的问题。
肖丛其实打内心是希望他们真的可以配成一对双打的,但是这件事风险极大,他和艾兴夏也还暂未达成一致意见。“配双打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不是你们俩各自打的好,在一起就能打的好。龙云晖你不是和高亚男在配混双吗?高亚男实力那么强,你也不差,你为啥和她老出不了成绩?这不是一加一一定能等于二的事儿。”
高亚男是绝对的女队一姐,比云晖他们大两届,早已打遍天下无敌手。云晖和她配混双的时候连话都不敢多说,回回站在她身边都压抑无比;为这个事他跟教练闹也闹过哭也哭过,艾兴夏骂也骂过打也打过,最终稍微好点,但是他和高亚男仍然不能很好地沟通。高亚男在混双方面也不想再换搭档,所以只好一直这样别扭地配着。
此刻肖丛为了激他们,故意把高亚男的事拿出来戳云晖的痛处。果然,云晖立即不服气地撅嘴道:“我跟女的不好意思多说话,当然沟通不好了!我和育材怎么会存在这些问题?肖指导您就让我俩配吧配吧~保证能打出好成绩的!”“这话你俩有种别光在我面前说啊,去艾指导面前立军令状去!这是你俩自己的正事,甭指望我。你们啥时候想好啥时候堂堂正正去和艾指导好好说,别脑子一热撒娇耍赖跟小孩过家家一样,这是儿戏吗?”
两人不吭气了。的确他们想配双打的念头就是来源于要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的一腔热血,至于技术、配合、风险等等方面的问题,他们几乎没有做任何考虑。这样怎么能去和艾指导说呢?
肖丛也不管他们,任他们好好去想清楚。双打的烦恼还没有理出个头绪,龙云晖近来又渐渐困于另一件让他尴尬烦恼的事情。
自从天津世乒赛称王,年轻有为、英俊潇洒、沉稳大气、在镜头前表情极少因而显得微微冷峻,再加上天生特有的一股绅士贵族气质,这一系列的因素让龙云晖人气暴涨,“乒坛王子”的美誉被媒体和百姓们越叫越响亮越叫越亲切,从此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神奇的群体——“龙迷”。他们是专属于龙云晖的球迷,以女性居多,因为深深地喜欢、甚至是疯狂地迷恋云晖而慢慢走到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为云晖写信、做横幅、收集报纸、随他辗转全国乃至世界各地为他加油呐喊……很多很多年以后龙云晖的球迷在谈到小晖时,那种带着微微悲伤的幸福感,都仍然如同心中永存的那缕白月光。
乒乓球队的传达室里每天收到的龙云晖的信都可以用麻袋装。云晖脸皮薄,又总在收信的时候被传达室爷爷打趣,索性最后全是娄育材去帮他扛回来。对于那些痴情得叫人有些心酸的“龙迷”,云晖的态度显得有些过分冷漠——不理解,不接受。
他不太喜欢和媒体打交道,在镜头前说话语速极快,通常回答三个问题就让记者不再想问下去;每当谈到他的球迷时他都是一脸面瘫地回答:“我可以理解球迷喜欢看球,但是我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个人。她们又不认识我。大多数都还是中学生,不好好读书喜欢我干什么呀?耽误了学习多不好!”这样不配合、无法和媒体球迷互动的云晖,也让无数人伤心落泪。
育材起初看着云晖那夸张的球迷团,心里自然是会微微发酸的。然而后来看着云晖面对那样的追捧居然那么不上道,自己都禁不住替他球迷们叹息,也替云晖着急。为了引导云晖,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装出对他的“情书”很感兴趣的样子,天天拉着他一起看球迷来信,到了后来,那倒真的变成了他们哥俩儿的一个爱好。有些球迷的信写的真的非常好,真实热忱,情深意长,哀婉动人。
尽管云晖几乎是那个年代全中国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云晖最怕和女孩打交道,和女孩说话都会立刻脸红。
不会和媒体打交道、与球迷不愿互动、跟女生简直没法正常交流……艾兴夏觉得云晖这样下去不行,在陌生人和女孩面前过分放不开过分腼腆,这势必会影响他未来的成长。
是时候扳扳他的毛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小晖终于白月光了~~哎,面瘫小王子曾经多么伤球迷的心啊……以及把各种体育记者大手气哭的壮举,小晖你熊的XDDDD
☆、将心比心
为庆贺这一届世乒赛中国队狂揽七金的上佳表现,央视的一个综艺节目专门请国乒队做客。
在集体亮相和观众打招呼后,队员们纷纷台下就坐,然后由主持人设计各种环节进行互动。有众多师哥师姐们在前面顶着,云晖本来是安安心心躲在后头跟育材叽叽咕咕地讲小话呢;谁知到一个跳舞的环节时,艾指导却突然拍着他的背叫他上去——台上一名女嘉宾正好缺个舞伴。
云晖简直吓傻了,连连摇头摆手直往育材身后缩,“不要不要!我哪会跳舞啊!绝对不行艾导您饶了我吧QAQ……”“有什么不行的!谁是真会跳舞的?不就是好玩娱乐一下大众么!你看你师兄师姐人家都不怕丑,都上去了,你有什么好放不开的?去!快点。”“艾导我真不行我从来没跟女生跳过舞!让育材去嘛育材最擅长这些!”
娄育材跟被扎了一样跳起来:“好样的龙云晖!关键时候你果然□□两刀啊!有你这么当兄弟的么?”艾兴夏不耐烦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磨叽啥磨叽?快点人家催呢!就是要练练你这性子,别推人家。”龙云晖还想推脱,可是艾兴夏已经板起脸来了,他心跳一下蹿到一百八,登时闭了嘴,咬咬牙硬着头皮在全场的起哄声中低着头快步冲到了台上。
这个舞跳的可想而知。龙云晖是天生没有文娱细胞的,唱歌五音不全,公认的毁灭性嗓音,一首歌唱十遍才能勉强找到调子上;跳舞更不用说。他完全踩不到节奏上,又害怕踩人家小姑娘的脚,手又怕真的挨到人家身上,就一直这样僵硬无比地虚架着两只胳膊低着头躲步子,一曲跳完手酸到抬不起来,比练一下午的挥拍还累。台下已经笑到瘫了,他满脸通红,只等音乐一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的舞伴鞠了一躬然后拔腿就往台下跑。
主持人那么迅速地蹿出来都没来得及揪住他,只好拿着话筒大声叫:“龙云晖!龙云晖!来来,请回来一下。”云晖特别想装作没听见,可是架不住艾兴夏两眼探照灯似的盯着他,到底不敢违拗艾指导的意思,只得满心憋屈地重新走回到台上。
主持人笑着调戏了他好一阵,问他对女孩子怎么那么害羞,又使劲追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云晖一直低着头目光躲闪,育材在台下看着估摸他都快要哭了。最后,被逼急了才好容易挤出一句:“年纪太小队里不让谈恋爱……”呆萌的小模样引得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