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衣的少年似乎有说不出的激动,他不厌其烦地自言自语:“啊,是他,真的是少爷!啊,难道我在做梦吗?”他的手不知放到哪儿好,样子就像一个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玩具的孩子,又像终于得出结果的科学家。
就在耶抬头看他那一眼的一瞬,一个令人惊喜的声音响起来:“你在干什么……我的朋友……”
这个声音即使微小得难以捕捉而且及其虚弱,却还是给了耶莫大的鼓励和希冀。他睁大眼睛回过头,在确信说话的人还有呼吸后,耶终于将沉重的嘴角拉起弧度,“早上好,布鲁克。”
“嘿……老友,你难道以为我死了么……”
耶的确是那么认为的。他貌似忽略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这位刚刚从惊讶地悲伤中走出来的年轻人轻轻拍了拍他好友的肩膀,“我的朋友,快起来,快回去,有惊喜等着你!”
布鲁克虚弱的脸上缓缓表示出疑问。
“你的相好,你的女友,还在等着你——她在找你,还有礼物给你,我的朋友。”耶回答说,脸上是由衷的祝福。
布鲁克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与少见的不好意思,这时,他的目光扫到站在那里的红衣管家。“耶,快走,那家伙……”
然而,红衣少年高兴的不能自已,他想现在就触碰到耶,然而有什么思想阻挠了他这一动作,他又说道:“夫人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我得去告诉夫人,对,现在就去!”
说着这些话,他消失在原地。
耶根本不想理会那个,他费力地扶起还是狼人状态的布鲁克,“好兄弟,你可以休息了,现在没事了。”他对布鲁克说。
那位遍体鳞伤的疲惫的朋友听了他的安慰,放松地闭上了那双眼睛。
耶扶着布鲁克,慢慢向外走去。
此时的海面,大风暴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奔驰,闪电一次次划过夜空,像一条浑身带火的赤练蛇,照亮那混沌汹涌的浪潮卷滚着的云层,一场海上风暴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而这座海边呈现青色泥土的山丘外,远方的空气中绞起了无限多的水汽,雷电又予以着水气极度的威力,乌云之下远处渐渐形成一股股巨大的飓风,仿佛几团圆锥形的水雾,锥底朝上,锥顶朝下。飓风以一个黑色的中心缓慢向前移动,仿佛四位修长的精灵围绕着火起舞。那中心散发的气息却足以让人确定,那绝对是ZALI。
耶扶着布鲁克来到外面,骇人的飓风让他感到一股熟稔感,飓风越来越近,中间的Z落下来,身后是默默无语的手下。
“把布鲁先生带回去,治好他的伤。”Z吩咐。立即有人去招办了。
耶低着头,觉得自己就像个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Z走到他面前,“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我们的目标既然是地平线,那么我们留给世界的就只能是背影’(I wouldn’t care the difficulties around ;for what I can leave on the earth is only their view of my book ;since I have been marching toward the horizontal)。”
耶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你相信我吗,亚瑟?”
“当然。”
耶注视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那双深邃的深蓝色的眼睛里投射出他的影子,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那种独特而且熟悉的气味让他可以安心地甚至在现在就能睡去。他的恋人,这个ZALI。
如果对方想说:和我一起,也许会是死亡。那么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用圣经里的话反驳:罪恶的报应是死亡。
耶不知道如果没有遇到ZALI,自己会不会渐渐能够有勇气和能力面对过去和自己,或者该考虑会不会根本就不会活下来,然而上帝总是不公的,他赐予耶这样十恶不赦的家伙这样的恋人,让他知道:对,过去是痛楚的,但我要么逃避它,要么打击它。
Z笑了,亲吻耶的额角。
也许会有嘲讽的人,不屑的人,或者也可能是羡慕的,感同身受的,然而始终有一条比法律还要严密,比钻石还要坚硬,比密西西比河的流水还要亘古绵长的真理:我是谁。这是根据自己身边爱着,被爱着的人见证的,留下自己存在的印记,在自身的心里对世界有着自己的看法和概念,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无人能够反驳的论据。
耶刚刚想对Z发出会心的微笑,身后猛然一声巨响!
一个华贵美丽的女人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她的身边是那个红衣的管家。
“看来,我的好孩子,亚瑟,你找到了一个不大好对付的东西——不过,你聪明地找到了一个强大的后盾,同时却又愚蠢地透露了某种更好的方法。”萨罗莎说。
耶安静地站在那里,对萨罗莎的话充耳不闻。
实际上,他的心里是有着疑问和感叹的。萨罗莎原本应是最激动的那一个,然而她此刻却出奇的淡定,相比之下,她身边的红衣少年却激动地几乎无法按捺自己一般。
萨罗莎看着耶的眼睛里似乎还有另一种意味,那和多少年前她看着他的眼神完全不同,耶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因为他认为,萨罗莎的眼里是绝不会出现那样的东西的。
这种多年未见的情景谁也没有感到久违,因为他们在这些年里时时刻刻都在提防与关注对方中。
“妈妈,好久不见。”
萨罗莎居然没有答话。
突然,那两个人消失了!
耶几乎不敢相信眼睛捕捉到的东西,那两个人果真没有留下任何气息,简直就像从始至终都是他的臆想!
然而,一切都是真的。
“我要去追她,即便那曾经是我的亲人,我要亲手杀了她。”耶对Z说。
然而更加令耶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Z的脸上,居然是严肃的、谨慎的表情。
“电磁场……”
“什么?”
“法拉第曾证明一切物质皆有自身的‘场’,并命名了电磁场。对于同性相斥的两个强电场,亚瑟……那是我们的克星。”
“可这里并没有任何东西使我们发生共振……等等……”耶把目光集中到刚刚萨罗莎站立过的地方。泥土在那里开始变成正常的褐色和黑色。
此时,青色的泥土开始变得活跃,就像有了生命一般,但实际上,它们并没有动,而是在不断给人一个暗示和幻觉,这是扭曲空间的一种方式。一Z和耶那种强大的能力,这就是最麻烦的东西。
那青色的泥土并不是别的什么缘由,而是一个“机关”,是为了产生电磁场的导线,至于整个电路的开关,恰恰就是Z和耶同级的力量。
Z看到耶手上的手套已被黑色的雾气逃出来时,挣破了几个细小的缺口,“我挡住它!”他提高音调对耶说。
“我破坏导线!”
“不,别释放力量,尽你所能收起它们。”
“那是不可能的!”
“你可以!”
“我做不到!”
“相信我!!”
Z伸出手指指着天空,一圈白色灵活的带子极速旋转着,上面隐约有镜文漂浮在带子上,白色的光芒成半球形扣住两人。
“好吧,我试试看。”耶紧紧皱起眉头,试图将力量封锁到身体里。
泥土还在变化,同时Z的光芒也在闪烁,随着镜文就越密集、越明显。
“它要启动了!”
“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白光越来越刺眼,Z的眼睛变成白色的,头发随着风飘起来。
“糟了……妈的!!!”
突然,Z低低地骂了一句。
☆、Dead march (2)
“懒洋洋在岸边叹气的大海,在沐浴着淡青色月光的地方睡着了。在那儿柔和的、银白色的海跟南方的蓝色天空融在一块儿,沉沉地睡去了,海面反映出羽毛形云片的透明织锦,那些云片也是不动的,而且隐隐约约地露出来金色星星的光纹。”
“高尔基的《鹰之歌》?”
“即便是虚假的景象,可你难道不觉得这景象用这篇散文来形容最好不过了吗?”
“我想我绝对是那条蛇……”
“……没错,ALI,猜对了。”
——天空仿佛越来越低地朝海面俯下来,它好像想听清楚那些不知道休息的波浪瞌睡昏昏地爬上岸的时候,喃喃地在讲些什么。
火光照亮了躺在沙滩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说:“要么,ALI,你也讲一个故事吧?”耶胸膛朝下地伏在沙滩上,头朝着海,两只胳膊肘支着身子,头搁在手掌心上,望着远方。
另一个人以更加懒惰的声音答应了,“有两个虽然互不相识、但上帝早就将他们俩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人,其中一个在有一天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被母亲背叛、认知了世界的真实面目后,他也许心里充满了绝望……也许并不是那样……谁知道呢?”
“继续讲下去。”
“后来,他遇到了另一个主人公,并且对那位潇洒优雅,有着绅士气息的人深深吸引……啊,我的脸!”
“然后呢,然后他们怎么样了?”
“然后,两位主人公……(中间略),结果仅仅差了一点儿,有时候,差一点儿就可能酿成大错,于是,因为那一点儿,他们被困到一个平行空间。”
“那个空间的产生是由于两人的磁场,场与实物是物质存在的两种形式,所以,在那里面,简直就是针对他们二人的囚牢,他们发现,自己可以用的异能,就只够生火了。”
“……”
“可怜的两个主人公!上帝,您难道不该降下一根丝线拯救他们吗!”Z向着大海喊道,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
说完后他就闷不作声地躺在火堆的另一头,耶所在的角度恰好看不清他的表情。
“嘿,ALI,你来说,在萨罗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很古怪不是吗?”
Z依然没有回答他,他认为那家伙现在一定一脸无所谓地盯着他(Z在刚刚到达这个空间的时候,说了一句险些让耶去死的话:随遇而安)。耶不知道Z是怎么确信萨罗莎一定会在不久之后就将电磁场关掉的,总之相信这个男人一定不会有麻烦。
这时,“咕噜”一声,这是耶的肚子在叫了,耶想起自己和Z还没有吃“晚饭”。他站起来,“但愿海里会有鱼。”他想,一边叫Z:“ALI,我想……”然而,在看到Z之后,他几乎想把那男人丢到海里——如果现在他能用异能的话。
Z已经睡着了。
耶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上帝,一边像条鱼似的跳到海里,平静的海面发出“咚”的一声。
不一会儿,耶的手里真的出现了一捧……比目鱼!如果这个空间还有别的人在,一定会这样感叹一句:“啊,上帝!”
他走回火堆旁,满脸苦闷地看了看手中还有力气挣扎几下的鱼,抓起火堆里面的几根细树枝将鱼一条条穿好放在火上。听到火堆发出的噼啪声,耶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上眼皮对下眼皮说:亲爱的,让我回家吧!
下眼皮哭着回答:噢,亲爱的,容许我再一次拒绝你吧!
“亚瑟?这些是你做的么……”Z看来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对眼前的景象一定以为是梦中。
耶精神了一些,“你该对粗茶淡饭更习惯一些,皇帝陛下,现在我可找不到牛小排!”
“噢,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耶昏昏沉沉地看着Z,终于,下眼皮输给了上眼皮,他再也支不住自己的身体后,就倒在沙滩上,睡去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和Z、格莱一道走进电梯,电梯上的数字显示到B3的时候,门开了。格莱拿着手电在前面走,光线柔和地一点点儿驱走黑暗,黑暗随即又在后面淹没上来。
“即使首领维持着她的生命,但萨罗莎已经把她……变得几乎不能称作人类,她发出的攻击和受到的伤都是我所无法理解的。”格莱一边说,一边打开一扇门。
房间深处,一张床发着幽幽的光晕。他们走过去,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耶问。
“我不知道。”对方小声说。
“看来她每次使用一些力量,就会响应地丧失一部分的记忆。”Z说。
耶伸出手,抚摸着小姑娘被剪成短发的白色头发,“没关系,潘多拉,你没有错。”
小姑娘惊异地抬头望着他:“那是我的名字吗?是潘多拉吗?”
“嗯哼,你不喜欢它?”
小姑娘急忙摇头,那眼神让耶想起山泉、柠檬,带着无知、迷茫、空旷和与生俱来的担忧、胆怯。
“你是喜欢我的好人对吗,我知道的。”小姑娘说,“你会保护我吗?”
在那个瞬间,在突然涌出来的无数错综复杂的回忆和思索中,他似乎在一眨眼的功夫睡了一觉。也许在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