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像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加平静,也更加明确的冷酷。——背叛者么。
徐子敬一边向“王先生”举杯示意,一边看着叶昔。他让眼睛里的关切袒露无疑。——他知道你的身份么?
叶昔轻轻摇了下头。
他和王祥在ssLc以前并算不上是认识。他们的确同时在情报部共事过,但也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对方就叛逃到ssLc,而那时候他还只是刚进行动处的菜鸟。
徐子敬了然地点头:“回去再说。”
时针直向晚上十点。屋子里开着空调,酒意慢慢地泛上来,叶昔看上去有点脸红,徐子敬晃晃杯子里的酒,在灯光底下眯起眼睛。他记得这人的酒量。
徐子敬笑道:“少喝点吧。”他还不知道列昂尼德打得什么主意,谨慎点总是好的。在外潜任务里面喝醉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笑眯眯地端着杯子被王祥拽到角落里,“王先生有事么?”
王祥笑了:“徐在R国呆的还习惯么,没什么困难吧。”
徐子敬耸了耸肩膀:“王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年近五十的男人笑起来。“徐先生倒是个爽快的人。”他顿了顿,道:“不知徐先生到R国之前,在老地方供职多久?”
徐子敬淡淡瞧了王祥一眼:“王先生又是什么意思?”表情倒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冷淡和警惕。王祥岁数不小了,在那张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属于年长者的和蔼,反倒让人想起更加狡猾的狐狸,或者充满了更多毒液的蛇。
王祥晃晃头发稀疏的脑袋,道:“哦,只是有点好奇,没有别的意思。徐先生应该知道,鄙人当初也曾供职那里,有不少旧识呢。”他盯着徐子敬的眼睛,牢牢地注意着对方表情的变化:“徐长得很像我曾经的一个同事呢。”
徐子敬一挑眉,笑了:“哦?不知道王先生又是何时离开那里的呢?”年轻男人的脸上神色淡淡,然而眼睛里划过一丝怨愤,被王祥暗暗地收归眼底,他心下了然,笑眯眯地拍了拍徐子敬的肩膀:“徐先生做了正确的选择,信我,以后你就知道了。”
徐子敬客气地点了下头。两人碰杯。
宴会结束的时候徐子敬伏特加已经被灌了两瓶下去,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脚步虚浮。列昂尼德大笑着拍拍他的后背:“俄罗斯的烈酒,徐你还要习惯啊!”
徐子敬教他的力道拍得一个踉跄,一只手支住桌子,胳膊肘碰到桌上的杯子,叮当一阵乱响。他笑起来,看上去心无芥蒂:“慢慢就习惯啦!你们俄罗斯的酒的确是、的确是考验酒量啊!”
他眯着眼睛,不远处那个人的面孔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然后慢慢放大。他看见叶昔朝这边走过来,他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那人手很热,温度隐隐透过衬衣的袖口传过来。徐子敬低头去看,竟有种隐约的恍惚
修长的手……握枪的手……温柔的手……杀人的手……
小腹里“腾”地冲起一股火焰。醉酒一样的眩晕和燥热在全身席卷。他知道这不是因为那两瓶伏特加。叶昔的声音遥远得有些飘渺:“时候不早了,我和徐先回去了。”
然后是列昂尼德的声音:“你和徐都喝了酒,不如就在这边休息吧,公司已经定过房间了。”
徐子敬把身体的重量交在叶昔支撑他的手臂上,眼神有点儿迷离:“叶昔……”
男人不动声色地扶着他,手指在小臂上按了几下。徐子敬微微摇晃一下脑袋。他脑子清醒得很,虽然那两瓶酒真的很“够劲”,几乎像要把他的胃袋烧穿了一样。血液加速流动,然而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醉了。他是军人,身在战场,怎么可能。
清明的眼神隐藏在显得有些迷茫的目光后面,他看着叶昔微红的脸颊。——他也喝了酒,而且从时间和那群人敬酒的频率,或者直接从那人现在的状态来判断,他喝得也不少。徐子敬想,他还从没见叶昔醉过。他们的职业都要求随时保持清醒和理智,而那个人从来置身战场,从不允许自己有一时一刻的失控。
而在他们更加年轻的那些时候,那个人一身孤冷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他喝醉。
而在他们更加年轻的那些时候,他喝醉过一次,为了唯一能让他失控的情绪,从而知道时时刻刻都掌控自己的大脑有多么重要。
他不可以再放任自己的愚蠢推那个人远离。徐子敬想。他不是什么会运筹帷幄会步步攻心的人,可他也知道爱上这么一个人,注定得学会。他太隐忍,太强悍,以至于你太难找到他的弱点也太容易让他决绝地了断。这么两分情谊已是难得,而他们的过去,他们共同的年月和他们共处过的人,都是不能再贸然提及的旧伤。
看不到伤疤,却始终在暗暗地疼。有的时候疼得狠了,倒叫你想起那些曾经意气风发又或者暗怀心事的快乐来。你忍不住去按它,感觉那疼,又小心翼翼地不要让它太剧烈地割痛某根神经。一遍一遍,像自虐似地,终于发现某些想法太过天真。
人类从来都是最善于掌控情绪的物种,也从来都是有最多最复杂情绪,从来无法完全获得控制的物种。越善于控制的,就越容易为那一丝儿控制不了的心慌意乱犯傻卖蠢。两个极端总是共存的。而不幸的是,徐子敬同志就是那么一撮儿“极品”里的一个。
太自信了总是不好。而他现在还没发现他自己致命的盲目。
有的时候不是你自以为可以控制,就控制得了的。有些感情压抑得太久,总会找个空子喷薄而出。火山沉默太久,于是忘记自己有着多灼烫多危险的内核。
而有些伤口,不管你想不想它,摁不摁它,它不用包扎不用上药不用关心就横亘在那里。
终其一生,不能痊愈。
20酒不醉人
徐子敬走得有点踉跄,大理石的地板在脚底下打滑。他一只手扶着叶昔,一边扭回头去对列昂尼德道:“那就……那就麻烦啦。”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他看着叶昔的侧脸,让自己的气息吹在那个人的皮肤上。
列昂尼德似乎笑得格外开心,他再一次大力拍了拍徐子敬的肩膀,道:“放心吧,公司不会亏待你。”
徐子敬傻兮兮地一笑,摆了摆手。他身体重量全放在叶昔那里,走路的时候脚下拌蒜,竟把叶昔带的也是一个趔趄。男人似是无奈,终于挺下来,将徐子敬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人往外扶。
王祥站在门口,端了杯红酒。灯光折射,显得那液体颜色鲜红,竟有些恕6跸榱成系男θ菀彩且谎醋庞焉疲诶锊恢乖谒慵菩┦裁础P熳泳疵悦院厍屏怂谎邸R段舫抛拍腥说纳硖澹抗馍üM跸槲⑽⒁恍Γ焓职岩徽欧靠ㄈ段羰掷铩R段裘忌乙欢谰缮裆�
楼道里倒很是空旷,除了在门口和楼梯拐角站着的面无表情的黑西装再无他人。房间外面的温度其实并不高,但徐子敬同志不觉得冷,相反,灼热一阵一阵地在身体里面折腾,鬓角都见了汗。那个人扶在他腰上的手带着不轻不重的力度,隔着身上的西服,让徐子敬心里没来由地痒痒了一下。
他知道叶昔也没好到哪去。徐子敬隔着衣服都能感觉那人身上冒出来的热度。叶昔也被灌了不少酒,而某人心里门儿清,就冲他俩现在这反应,八成那酒里边儿都是加了料的。——试探身份什么的,这是谁想出来的损招儿啊?!
叶昔呼吸紊乱了一秒,又恢复正常。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人摁到他小腹的手往上挪了挪。修长手指同时在那人后背上敲下节奏。简短询问——坚持?他们俩都被下了药。他知道列昂尼德早就想将徐子敬绑牢,却不想竟用上这样卑劣的手法。看样子,那人似乎比自己“醉”得还要厉害。
徐子敬微微直起身子。他们俩人挨得很近,男人暧昧地凑近叶昔耳朵,“可以。楼道有摄像。”热气吹在叶昔耳后,他看着那人微微发红的皮肤,发现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叶昔竟为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徐少校这都是药物作用,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兴奋起来,还带着点儿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嗯,徐少校告诉自己那也是药物作用。
叶昔眼神瞟向就在不远处楼道口的监控探头,轻轻颔首。
而那个动作在监视屏上完全是挑逗的意味。徐子敬在那人点头的一刻恰恰仰起脸,他感觉到叶昔的嘴唇蹭过自己的脸颊。柔软的,有一点点湿润的,带着一点儿酒精的气味。
徐少校当然一秒钟都没耽误。
男人似乎一下子从醉醺醺的软脚状态切换到“撒酒疯频道”整个人猛地摆脱了叶昔的搀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道把刚刚还支撑着他的人压在了酒店贴着好看壁纸的墙壁上。
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唇齿之间呼吸纠缠酒味甘醇。徐子敬睁大着眼睛,深深地看进叶昔的瞳孔里面去。那个人深黑颜色的瞳孔里是一片平静,尽管他的脸颊已经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变得晕红,眼睛里似乎也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徐子敬忽然微笑起来。
“这种时候……”
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话说完。男人看着叶昔,温柔地吻上去。
这种时候啊,叶昔。即使是逢场作戏,即使你是那么出色的演员。终究还是不在意在我面前露出端倪呢。
徐子敬这回没有遇到任何来自那个人的阻力。叶昔张开齿列放任某人长驱直入。徐子敬微微眯起眼睛。那个人嘴里还带着红酒的余味,甜的,醇厚绵长。叶昔伸手搂住徐子敬。手指抠在他的后背上,把平整的西服抓出一道褶皱。他将他拉向自己,力度大得惊人。
徐子敬只觉得自己的牙齿磕上那个人的嘴唇里侧,血腥味很快弥漫开。而叶昔浑然不觉,——他猛烈地回吻了他。徐子敬像是会意,动作亦粗鲁急切起来,他掠夺着那个人口腔里的味道和津液,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近乎于攻城略地的快感。
叶昔被他吻得皱起眉来。药物作用。行动处的处长这么告诫自己。他尝到那人嘴里浓烈又辛辣的伏特加的味道,直冲上来,热烈得像那个人的吻。血液飞速奔流,“哗哗”地撞击着血管,心跳声被无限放大,近乎轰鸣。
空旷的华丽的酒店走廊,他们身处一个步步杀机的任务,周围尽是心怀叵测的凶徒,走廊上守卫全都带着数量大于等于二的枪支,两侧的摄像头闪着“正在”摄像的红光,想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他们两个。而叶昔发现自己竟被一个吻弄得身上发软。
他是想推开徐子敬的,而剧情需要他把那个人拉得更近。
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彼此令人尴尬又无比明显的“生理变化”。
叶昔半睁着眼睛。他轻轻推了徐子敬一把:“回房间。”
男人脸上很明显地,带着□的熏红,烈酒和药物显然在侵蚀他的理智。徐子敬放过了叶昔的嘴唇,而手依旧牢牢地捏着那人小臂,铁钳一样桎梏。他低低地笑起来,然后一把又把刚刚被压在墙上的人扯进自己的怀里,力气大得像是准备生吞活剥。他承认,他忍了太久,他借题发挥。
他真的就想这么着把那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把他拆吃入腹,将他与自己血肉相融。
如果可能。如果可能。
叶昔一个没站稳,直接被徐子敬抱了个满怀。那人动作粗暴,倒真真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呐,叶昔,没什么好害羞的啊,他们给我下的药可比你的量大得多。”男人在他耳朵边儿上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叶昔听着他话里那么点儿调笑的意味,反倒微微放下心来。他知道徐子敬没醉。他信那个人的酒量,也信他的自制。然而眉头依然皱着,他知道那个人刚才的暴烈不是装出来。
他应该想到那个人的进攻性。他爱嘻嘻哈哈爱开玩笑爱玩世不恭,他善于隐藏情绪善于掩盖真相,他是个军人是个战士是和他有共同信仰的人,可终究他也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
那人也是杀过人见过血绝境死地里一路闯过来的,他可以很强悍很疯狂很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他看见那个人吻上来时候眼睛里面的狂乱和决然,就知道那是真的。
叶昔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觉得自己似乎得先应付眼下的情况。尤其是在两个人跌跌撞撞走到门口那个人手一直在自己背后不安分地抚动的时候。
“房卡在我兜里。”男人声音微哑,有一点儿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子敬笑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然后把手伸进那人裤子的口袋了。他还从未听见过叶昔这样的声音。那一点沙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